落颜歌-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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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明看向群臣,淡淡问道:“众卿以为呢。”
户部尚书钱睿走出一步,低头道:“臣在旁听了这么久,到了此刻,也以为从妃娘娘无罪。”
他一带头,又有些以前曾与从彭礼相熟的官员纷纷站了出来为颜兮说话。
一时间从妃无罪这四个字,响彻大殿。
齐恩瑞之党见此状况,也根本不敢逆众人去驳斥什么,只得站在原地低着头不去吭声。
子明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看着颜兮,道:“既然没有证据,从妃便还了清白。”
他说完,又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牙关紧咬的齐恩瑞。
欺君罔上,又唆使侍女诬陷后宫妃嫔,无论哪一条罪行,若是换做旁人,都是要株连九族的。
可是……
唯独齐恩瑞不行。
齐恩瑞身为辅国大将军,立下过赫赫战功,朝廷中同党又多,军队亦是在青龙之旁蓄势待发。
如果今日子明定他的罪,那以兵部尚书为首之人,定然会站出来为他求情。
只凭这些罪状,到最后,恐怕无法定他死罪。
而只要无法形成齐恩瑞必死之局面,就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只要他还一息尚存,便有实力东山再起。以他的军力,若是将他逼得急了,指不定他会做出些什么。他的军队就在都城之旁,若在此一场大战,必将生灵涂炭。
况且,他还握有所有人都不知情的秘密。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子明闭了闭疲乏的眸子,用指尖轻轻按着额头,道:“朕有些乏了,齐恩瑞之罪延后再议。来人,扶从妃回宫吧。”
在殿后一直等候着的并莲与司川听子明唤她们,便赶忙走上前来扶过颜兮的胳膊。
众臣听子明都如此说了,也不敢言说什么,便对已经起身了的子明行礼,准备离去。
齐恩瑞讪讪地被人扶起来,怒视着颜兮,沉声道:“从颜兮,走着瞧。”说罢,抬腿要走。
然而。
颜兮却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阳光从殿门外斜照进来,打在她殷红的裙摆上,
她目视前方,扬声道:“诸位留步。”
所有人,包括子明,都立刻停住了步子。
颜兮抬起长长的睫毛,看向子明,在一片寂静里,她道:“王上,嫔妾还有事情禀报。”
连子明都是一愣,他没料到颜兮竟会有此举动,他心下不解,问道:“从妃还有何事?”
颜兮的目光一侧,落在了齐恩瑞双眸上,而后很快又收了回来。
而齐恩瑞,却在那一刹那,读懂了颜兮眼神中的意思。
她在说,今日的事,还没完。
颜兮上前一步,直直地跪在地上,长发散落于耳旁,一袭红衣如同燃烧着的火焰,今日要烧尽这世上所有该为自己的罪行偿命之人。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嫔妾,要替死去的兄长从朔,以及落星一役中葬送了生命的千万丘凰军将士们,状告齐恩瑞!”
☆、丘凰
“嫔妾,要替死去的兄长从朔,以及落星一役中葬送了生命的千万丘凰军将士们,状告齐恩瑞!”
所有人止住了步子,停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身旁的并莲与司川也连忙跪了下去。
子明低头,略有迟疑地问:“你所说,可是先王时的骠骑将军,从朔?”
颜兮道:“正是。”
子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是当他把目光投向在一旁的齐恩瑞时,却看到了他眼睛里难以掩饰的惊恐的神情。
那一刹那,他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颜兮的对策。
她早知只凭齐落嫣这一件事,无法扳倒齐恩瑞。而只要这件事在今日被压下去,就相当于这一切都是白费。
因此,她还有后手,而这后手,才是今日她站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她要齐恩瑞,永远不得翻身。
饶是子明,此时心中也有些不安。这出乎了他的掌控,他不知道颜兮手中最后的那一击到底是什么,她为何有如此自信地去提起多年前已逝的人来。
他稳了稳心神,重新坐回龙椅之上,百官亦重归其位,他们也都心知,今日是注定有一场可以改变整个凤凰的大事要发生。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慢慢说。”子明问道。
颜兮跪在地上,深深呼吸,而后缓缓道:“嫔妾的兄长从朔,为先王所封的左翼前锋营骠骑将军,曾率领丘凰军大败蛮夷之国翻羽。”
子明点点头:“这些,朕知道的。”
颜兮继续道:“兄长凯旋后,兄嫂便有了身孕,可是那时西北地区敌国重明不断滋扰凤凰,落星眼看失守,先王便想派右翼将军前去增援。然而,齐恩瑞却力荐兄长,让他带领刚刚打完胜仗,一身疲惫的丘凰军再去迎战重明军。而结果,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知道的。丘凰军被困邱和山,全军阵亡,嫔妾的兄长,亦是战死沙场。”
齐恩瑞立刻在旁解释道:“启禀王上,臣力荐从朔将军,自然也有臣的理由,当时亦是先王点头同意的。臣全为凤凰的江山社稷着想,后来的事臣也未能预料啊。”
“可是嫔妾有一点不明白,”颜兮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对子明说道:“兄长虽然年轻,却骁勇善战,深谙兵法战略,为何几万将士会在那一战时全军覆没?”
齐恩瑞的语气中略有不屑,道:“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是动辄上万人的性命,那种阵仗,从妃没见过,自然不理解。”
“嫔妾还不明白的是。”颜兮继续道:“以兄长之谋略,难道真的会落得几万丘凰军全军覆没?”
子明眸光一凝:“何意?”
颜兮垂下眼眸,扬声道:“王上,丘凰军并未全军覆没!”
连子明也是一愣,更不要提众大臣了。齐恩瑞脸色一变,对颜兮道:“从妃休要胡言!”
“嫔妾敢这么说,自然有绝对的把握。当初先王和所有人得到的消息,均是丘凰军全部命丧邱和山,一个幸存者都没有。然而,这本就是不实的消息!”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兵符,抬手亮于众人面前,道:“王上可知这是何物!”
便有子明身旁的太监走过来将兵符呈给子明,子明见其上纹刻着三只凤凰绕于山丘之上盘桓的图案,他略一沉吟,道:“这是丘凰军的兵符。”
程万里忙在旁问:“从妃,这兵符为何会在你的手上?”
颜兮回道:“这是嫔妾的侍女,司川交付于嫔妾的。”
说罢,回头看向司川,道:“她便是落星坡一战中,逃出来的其中一名士兵的妻子!”
子明目光看向司川,问:“所言为真?!”
司川立刻俯身跪倒,大声道:“回王上,娘娘所说句句属实。奴婢的夫婿,便是丘凰军在落星坡一战中逃出来的士兵之一。除他外,另有数百名丘凰将士在那时幸存下来!”
子明立刻问:“既然如此,他们此刻在何处?又为何不回青龙上奏战事?”
司川咬牙道:“因为他们不敢!”
“为何不敢?”
“因为丘凰军本不该败,是副将江和串通外敌,从将军与丘凰军中了他的奸计,因此才全军溃败!”
颜兮在旁道:“江和区区副将,落星坡一战后又已失踪,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为何要做这种事?他必是受人指使!而这指使他的人,定是权位势力皆在他之上之人!那人在朝中权势滔天,又明知有数百人幸存乃是计划之外对他极为不利的事,敢问幸存的将士还如何敢轻易回青龙?”
子明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沉着目光,一字一句问:“你所指的那权势滔天的人……”
颜兮道:“正是齐恩瑞!”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哗然。
兵部尚书出言驳斥:“从妃娘娘,无凭无据,莫要诬陷忠良。不只是你说齐将军与重明串通一事荒谬至极,就连你所说的江和叛军,又有幸存士兵之事,也是无稽之谈!”
“是啊,”另有官员也是不可置信,道:“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为何到今日从妃娘娘才提起?况且只凭这兵符,也证明不了什么,毕竟从将军还是从妃的兄长,保不齐当初是赠了从妃一枚拿去玩耍。”
颜兮一回眸子,斥道:“放肆!兵符乃是军人看做比生命还重要之物,岂是你口中的玩物?你这么说,对得起以死将这兵符托付于本宫的将士么!”
那官员赶忙讪讪住口。
程万里稍思,对颜兮郑重道:“尹大人所言虽然过分了些,却也并非没有道理。娘娘只凭一枚兵符,便要状告齐将军,实在让人难以信服。除这兵符外,娘娘还如何能证明这件事并非捏造?”
颜兮却并未答话,她垂着目光,像是没有听到程万里的质疑。
程万里一愣,又问:“从妃娘娘?”
齐恩瑞原本一直抿着唇一言不发,此时看颜兮这个样子,才终于冷冷一笑:“莫非娘娘是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只想凭着这兵符和你身边的贴身侍女的一己之言,就——”
他话未说完,殿外突然有守卫快步走进来,对子明道:“启禀王上,离凰军百夫长邵子良在殿外求见。”
“离凰军?是丰将军的手下?”程万里一愣,百思不得其解地看向子明。
子明目光一跳,忽地忆起昨日颜兮派并莲去求他的事。
原来……
他的思虑只是一晃而过,无人察觉。
他道:“宣。”
片刻,邵子良走进大殿,他虽清瘦,可此时一身戎装,也是军人模样,他行跪拜之礼,对子明道:“臣乃离凰军百夫长邵子良,参加王上。”
子明让他起身,而后问道:“卿为何事入殿?”
邵子良环视大殿之上,目光一一撇过齐恩瑞,颜兮,程万里,以及吉承。
然后,他道:“臣是为丘凰军一案而来。”
颜兮侧过头去看他。
原来这便是邵子良。在场的全是四品以上的朝廷命官,他接下来要与之为敌的更是正一品辅国大将军齐恩瑞。而他只为百夫长,又在这不知结果生死的时刻,却能在千人的大殿之上如此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不愧为吉承可以托付后背之人。
亦不愧为,最终在最关键的时刻,肯不计前嫌,为他生死的兄弟。
子明问道:“你是说,你有证据?”
“是。”
“证据在哪?”
“在宫门外。”
“是什么?”
邵子良抬头说道:“正是那幸存下来的千名丘凰军将士!”
☆、怒火
子明一怔:“你是说他们此刻,全都在宫门处?”
邵子良点头,正色道:“是。若王上不信,可令人传召他们入殿。”
程万里忙劝道:“王上,万不可传召千名将士入殿。”
子明知他担心什么,于是对邵子良道:“不必传召全部的人,只传其中一人前来作证便可。”
过了会儿,有一名身穿铠甲战袍之人走上前来,跪地道:“臣,丘凰军司马任兆青,叩见王上。”
殿中武官便立刻认出,任兆青所穿的军服上所纹图案,正是丘凰军所属。
“兆青!”群官中忽有一人激动地叫出声:“原来你还活着!”
任兆青看向那人的方向,一愣,随即眼眶微红,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那人道:“叔父。”
那人再未多言,只是欣慰地擦了擦眼角的泪,喃喃自语道:“活着就好,活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