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歌-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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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寻不见你的时候,你恐怕早就已经逃得影儿都没了。”
“你太小看王上了。”齐落嫣反驳道:“王上心思之细密,非你我能敌。你或许可以骗过其他所有人,可是你真的以为能一直骗过王上?”
颜兮垂了垂眸:“骗不过……又如何?”
“你在他心中——”
“我在他心中。”颜兮抬眸看着齐落嫣,虽仍是淡定自若地微微笑着,可是目光却冰冷一片:“早就已经不被他信任了。”
齐落嫣不相信地皱皱眉头:“后宫中,恐怕王上最爱的,便是你这个发妻,即使你犯过欺君之罪,他仍肯原谅你。换做是别人……”
颜兮忽地一笑,笑容中却有八成苦涩。
可能后宫里几乎所有人都像齐落嫣这样看吧。觉得子明是真心爱她。
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所谓的“爱”里,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是相互利用。
他们二人,都知道对方是绝顶聪明之人,亦都有自己的目的和底线。
只要他们不触碰对方的底线,又怀着同一个目的,那么他们就会一直这样“恩爱”下去。
发妻?
呵。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好个结发。
好个两不疑。
“齐落嫣,不论我也好,你也好,你真的觉得,我们对王上而言那么重要么?”颜兮毫不留情地问道。
“……”齐落嫣抱着胳膊,微微低头:“我不知道。我没你那么敏锐聪明,能洞察每个人笑容之后的神情。我只知道,他对我,还是好的,若非我心中已有他人……”
颜兮心中莫名一酸,也不知是为谁。
“那你觉得,如果你离开了,他会如何?”
“…………”
齐落嫣沉默很久。
“他或许,会难过吧。毕竟我为他诞下龙子,毕竟我与他这么多年……”她略不确定地说。
“……如果我说,也许你离开,他的喜会大于悲呢?”颜兮直言。
齐落嫣目光一跳:“在你心里,他当真如此绝情?”
“绝情?我不知道。”颜兮轻声道:“我只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他的每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他每一句恰到好处的言语,都不过是因为那样做,对他最为有利罢了。他在做对的事。包括娶了你,亦包括娶了我。”
颜兮看着门外的光晕透过合上的木门映照进室内,幽幽光芒。
“到最后我才知道,其实他娶我,是因为那是对的事。”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就好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以为他也是在那场梅花盛开的风里喜欢上我的,也以为我自己总是跟那些流连他府门外的女子有什么不同,他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看中的并非是我。而是我的当年鼎盛的家室。”
颜兮自嘲地笑着,问齐落嫣:“对你,不更是么?他对你的好,不全都是因为你背后的齐家么?你可曾想过,若你只是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女子呢?他还会待你格外用心么?”
“……”齐落嫣咬着牙,什么也说不出来。
其实颜兮是故意说这些的。
她在激齐落嫣,让她放弃对儿子与子明的留恋。她所说的那些话虽然残忍,可却也是最好的游说之词。
可是这些游说之词,同时也如双刃剑一般,捅了她自己一身的疮疤。
颜兮稳定心神,接着说道:“这个计策虽不是万无一失,可也只能放手一搏。因为除却祭天大殿之外,再无其他良机。我已为你准备好前后一切,可最终决定要不要去做的,还是你。”
“你愿意为南荣衡,放弃荣华富贵,以命去拼死一搏么?”颜兮问她。
齐落嫣定定地站在屋子中央,手中仍旧紧紧抓着那枚玉佩。她知道这玉佩是南荣衡拼死亦会保全的东西,他离开青龙时,将玉佩藏在了万无一失的地方。颜兮能拿到这玉佩,必定是南荣衡亲口之言。
她想象着南荣衡的音容笑貌,他那样傻傻地对她笑着,叫她“嫣儿”。
他曾说过,“其实我不想当什么君王,母亲的野心我也不太理解。可我之所以一直和三哥去争这个王位,是因为我知道你最终一定会嫁给王。那既然如此,我就一定要做这个王。”
阳光被关闭了的门窗阻隔在外面,连风声亦是隐隐不可闻见。
齐落嫣点了点头。
“从颜兮。我选择相信你。”她抬起头,看着颜兮,目光中竟有隐隐泪光。
“求你,让我见到他吧。”
☆、北桐
齐落嫣本名并非如此。
她本名为北桐,姓氏已记不太清。她只记得在非常小的时候,有一个可能是她娘的女人,告诉她因为她生在北方,家后有一颗梧桐树,因而名字便是北桐。
后来她被卖到齐府时,管家说北桐这名字谐音太不好听,什么悲痛悲痛的,便要她叫青儿。
她性子执拗不肯依从,哭闹起来,险些被逐出了齐府。
哭闹声惊扰了齐夫人,她看她生得模样极好,十分可爱,便心存爱怜,所幸收为养女,好说歹说让她跟了齐家的性,命叫齐北桐。
齐恩瑞回府后得知此事,也并不放在心上,他对齐夫人一直态度冷淡,据说当年娶她也不过是两个家族联姻,父母之命罢了。他自有些侧房妾室,一年也不会去齐夫人那儿几次,因此齐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有生育。
因此齐夫人便把齐落嫣当做了自己的女儿去养。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是头一个想到她。而齐落嫣亦是将齐夫人当做自己的母亲去敬爱。齐夫人在世的那几年,是齐落嫣最幸福的时光。
可是好景不长,齐夫人虽然表面上温和贤淑,总是笑着对人,可内心却还是为齐恩瑞对她的态度而忧心难过,心结难消,因此身子便一直不好。到了某一个秋天,又偶感风寒,身子一天天消弱下去,最终死在了一个夜深人静的夜里。
在齐夫人死后的第五天,齐恩瑞便让一直钟爱的侧室温氏做了正夫人。清理了齐夫人生前的遗物,然后要将齐落嫣赶出府去。
可那温氏却是个聪明的人,看齐落嫣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极为好看,便劝齐恩瑞将此女留下,以后总能用得上。
齐落嫣看着堂前齐恩瑞与温氏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说着这些,心中悲痛无比。可她彼时也只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身无所依,只得默默地流泪听着。
温氏微笑着对她说:“桐儿,你的名字太过晦气,恐怕一生不会有好运。莫若叫做‘落嫣’,落落大方,颜妍美丽,好吗?”
“我——”齐落嫣是想反驳的,却被齐恩瑞低沉又决绝地打断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你想让她叫什么就叫什么。”
温氏便对身边的下人笑说:“从今天起,嫣儿便是齐家的三小姐。”
说罢,又将两个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叫来:“唤书唤琴,你们二人以后便服侍小姐,当尽心尽力,知道么?”
唤书唤琴跪在齐落嫣面前,低着头道:“是。”
那年,三王子南荣子明的生母去世没多久,还没什么人肯正眼去瞧这个未来凤凰国的君王。那时最受人们重视的便是在后宫几乎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文妃之子,四王子南荣衡。
齐恩瑞与温氏便商议着,让家中女儿与南荣衡有个什么因缘际会认识认识,能得他喜欢,若日后他成了君王,那王后便可是齐家的人。
可当时时局不稳,若万一南荣衡以后成不了君王,或遭人陷害,却是件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齐恩瑞自然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去做这些事,另一方面又怕南荣衡看不上她们的容貌品行。于是与温氏一番商议,这个任务便落在了齐落嫣的身上。
与南荣衡见面的前一天,温氏拉着齐落嫣的手,温柔地对她说:“嫣儿,你虽不是我们齐家的人,可这些年来,齐家却带你不薄,我与老爷,包括前夫人,是一直将你视为自己的女儿疼爱的。如今我们不求别的,只希望给你觅得一个好人家。那四王子南荣衡品行端庄,以后也许就成了王上,而你便成了这凤凰的王后。若此事可成,是连带着你父亲亦能光宗耀祖的,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齐落嫣不傻,自然清楚对她真正好的只有齐夫人一人,齐恩瑞与温氏不过是为了利用她罢了。可是纵使她不愿意,又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她是齐家的三小姐,她若逃,能逃到哪去?若不乖乖听话,她在齐府又怎能有好日子过?
于是,她便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见了南荣衡。
那是在后宫中,十一二岁的南荣衡正在与身边的侍从玩儿捉迷藏,齐落嫣看他身为王子,竟不思进取,还在玩儿这些幼童玩的东西,心中不禁鄙夷。
于是站在那儿冷冷地说:“四王子。”
南荣衡从未听过她的声音,便忙拿下眼上戴着的眼罩。
一顾之下,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在后宫里见的美人很多了,有些父王的妃子亦是年轻美丽的,可他却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儿。
一席华衣,袅袅婷婷地立在他面前的齐落嫣,虽还因年纪小没有女人的风韵,却已是如天女下凡般貌美了,她不笑,冷冷淡淡地盯着自己,却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若她笑了该是何等花月羞愧的美丽。
而齐落嫣自然也没料到,让这个鼎鼎大名的四王子喜欢上自己,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事。
“你是谁?”南荣衡愣愣地问她。
“齐落嫣。”她淡淡地答道。
南荣衡身边的侍女忙补充道:“回四王子,这是齐恩瑞将军府里的三小姐。”
南荣衡点着头,由衷道:“你真美。”
这下,轮到齐落嫣不知所措了,她长这么大,一直深居齐府,没怎么见过男性,更很少被夸赞美貌,因此她红了脸,装作生气地说:“四王子怎可对初次见面的姑娘如此轻浮!”
此时若换做子明,恐怕早就儒雅一笑回一句“是在下唐突”了,可是南荣衡却真诚地说:“我并无轻浮之意,我只是说心里话。真的,所有父王的嫔妃加在一起,都没有你好看。”
齐落嫣的脸颊更红,耳朵都如火在烧一般,她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一气之下想转身离去,却被南荣衡拉住袖子。
“放手!”齐落嫣怒道。
“嫣儿。”南荣衡无视她的怒意,笑道:“我能叫你嫣儿吗?”
“不能!”
“那我叫你什么好呢?你喜欢听我叫你什么?”
“……”
齐落嫣从未见过如此缠人的人,若不是碍于身边众人,早就要发作了。她最终强压怒气,道:“随便你。”
“那还是嫣儿好。像是在叫燕儿一样。”南荣衡笑着,眯起了眼睛。
齐落嫣气鼓鼓地道:“……随你!”
那天,南荣衡便寸步不离地跟着齐落嫣,直到她要走了,将她送到了城门口。
“等我成年,有了自己的府邸,我再去找你,嫣儿。”南荣衡保证道。
齐落嫣别过头去:“……哼。”
她真的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明明对他发火怒骂了,对他爱答不理了,甚至失了身份,对他十分无礼了。可他却打心底里毫不在意,只会笑着叫她“嫣儿”。
但是也许,她这个脾气,可能全世界的人都是受不了的,却只有南荣衡能非常愉快地照单全收。
不论如何,那天她回到齐府后,却在夜里辗转反侧地无法入眠。
她想着那句“我再去找你,嫣儿。”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