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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落颜歌-第46部分

小说: 落颜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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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他们为何要这样,总之是宫中特有的人情世故,对于落难的人,大家总要齐心协力地踩一脚的。
  这些事,并莲与采风却也不愿在颜兮面前提起,采风不提是因她知道提了也无济于事,颜兮此刻如同活死人一样,即使把这些告诉她,她也不会做什么表示。并莲不提却是怕颜兮更加伤心。
  “我知在这儿的日子必不好过,若娘娘不嫌弃,嫔妾往后便经常送些东西过来。”碧痕看着已消瘦大半,时不时便咳嗽两声的颜兮,也有些难过,又问:“娘娘身子还没好么?”
  颜兮喝了口水,淡淡答道:“没什么。”
  碧痕想了想,叫手下婢女拿了副药,交给了并莲。
  她说道:“嫔妾自幼身有顽疾,也求过许多药,都没什么效果。这服药是嫔妾一直吃的,只是强身补气的,娘娘不妨可以试一试。”
  颜兮点头接下,又与碧痕说了几句,她话很少,大多是听碧痕说这段时日宫中的情况。
  听她说自从颜兮搬到长冬楼后,荣妃便更加得势,前几日竟又诊出了喜脉,王上大喜,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册封她为贵妃了。
  那些美人婕妤们以纷纷示好,碧痕特意说了兰锦兰素二人,说她们每日去给荣妃请安,阿谀奉承的话说得天花乱坠的,就像是亲似姐妹一样。
  “她们却从不提起娘娘,好像没有娘娘这个人了一样。也枉费娘娘曾经待她们那么好。”
  颜兮心头冷笑。
  这中间,她做戏,她亦做戏,人人都是戏子,何苦非要演这些出。
  但她什么也没说。
  末了,碧痕为拉拢颜兮,又命婢女送了一副画赠她。
  颜兮打开一看,所绘的竟是自己的画像,她一身素日的红衣,站在梅花树下,轻容曼妙,竟如要跃出纸上一般栩栩如生。
  “娘娘在嫔妾心中,一直是这般样子的。望娘娘能身子早日康复。”碧痕说道。
  颜兮心中五味杂陈,只点了点头。
  送别了碧痕,便觉身心疲惫,想去倦着。一回眸,见那天让并莲扔掉的面具还在桌上,心中难免一酸,又连咳了几声。
  “并莲,我说过让你扔掉。”
  并莲犹豫道:“可是娘娘……”
  颜兮没再说话,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回身走向屋中。
  并莲知这面具对颜兮而言定意味着什么,况且看她拿出面具时的样子十分珍惜,因此一时不想扔掉。可此时见颜兮如此,便也不得不去扔掉。
  若扔在长冬楼哪里,又被颜兮发现,那定要再惹她心烦的,于是并莲便拿着面具想扔得远一些。
  谁知刚一出长冬楼,走了几步,就见着前面走来了四个人,为首的那个瞧着眼熟,并莲疑惑着想了想,才记起那人正是太医院的江半。
  打了照面,并莲行礼问道:“江大人怎么来了?”
  江半仍是和眉顺目的样子,笑了笑:“听说都一个来月了,娘娘的身子一直没调理好,我便来看看。”
  并莲正要答话,站在江半身后的一个男子问道:“手上拿的是什么?”
  并莲一愣,看向那人。见他不过是个少年,穿着太医院的一身玄色长衣,模样生得俊秀,皮肤又白皙,站在四人之间分外打眼,只因刚刚并莲心中疑惑着江半来此的缘由,才没有注意。
  那少年盯着她左手半露出的面具,安静等待她的回答。
  他虽问得不太客气,可并莲还是如实回答道:“哦……这是娘娘让我扔了的。”说着,她把面具递到少年面前,无奈道:“实在是可惜了。”
  “…………”谁知那少年看着面具,竟愣了一愣。
  “有什么……不妥吗?”并连问。
  少年拿过了面具,沉默地低头看着。
  须臾间,并莲觉得他低着头的模样是有一丝委屈的。
  可待她想确认这份感觉的时候,他却已恢复了刚刚的面无表情。
  “这个面具,我收下了。一会儿会还给她的。”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并莲有些为难,看了看江半。
  江半苦笑着摸了摸头:“就依着他吧。我想他自会对娘娘说清楚的。”
  并莲歪了歪头,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定有来历,不会只是太医院的一个下手那么简单。
  “那……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并莲不确定地抬头看着他。
  “……”少年仍看着手中的面具,忽而抬头,黑发黑瞳,他对上了她的眸子,淡淡回答道:
  “吉承。”
 

☆、重逢

 吉承见到颜兮的时候,她正倦在十分简陋的榻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浓密长卷,脸色苍白,仍着那身为朱夏儿而穿的白衣,长长的头发只懒散地挽起了一半,另一半黑发蜿蜒若水蛇散落。
  阳光从窗外透过窗纸朦胧地洒在屋里,他修身而立,静静看着那张已阔别太久的面容。
  她的脸,比每天里想着的,要消瘦太多,并且好像再也露不出印象中那抹春风一样的笑意。
  忽然失了言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或者不说,就这样能一直一直看着她,也好。
  “江大人,怎么了?”听那人迟迟不来诊脉,颜兮略有疑惑地睁开眸子。
  那一刹那,看见了屋中静静站着的少年。
  他……似乎又长得高了些,一身黑衣,身子修长直立,样貌没有太多变化,神情中却又多了一份接近成年人的坚定。
  他看向自己的眼眸中如以前一样,流动着脉脉温柔,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外映射在他的身上,空气中有微尘起伏飘落。
  恍惚间,颜兮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是一场,不应该醒来的美梦。
  直到眼前那人轻声一句:
  “……大小姐。”
  久违了的,他清朗好听的声音。
  颜兮的心突突地跳着,她的手在身后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强烈的痛楚告诉她,这并非是梦。
  而是那个人回来了,终于来看她了。
  那个心心念念,想了无数次的人。
  一瞬间眼泪难以遏制地涌了上来,这漫漫岁月中的一切委屈,悲痛,都在那一刹那想要得以宣泄。
  她多想告诉他,过去的年岁中,每一分秒,她有多么想他。
  可是,她却咬着嘴唇,硬生生地把眼泪忍了回去。
  “吉承。”颜兮不自然地牵起嘴角,做了一个随意的笑容,淡淡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大小姐,身子还没好么?”吉承没有接她的话,问道。
  “好些了,会好的。”颜兮低了低眼睛。
  “太医院开的药,要吃的。”
  “嗯。”
  生疏的对话,久久不见的二人,虽然心中都如火一般灼烧着,可竟一时再也不知该说什么。
  时光慢慢流逝,屋中一片安静。
  “我……”
  “快……走吧。”颜兮坐在榻上,低头冷淡地说:“以后不要来了。”
  “……”吉承看着她:“大小姐——”
  刚想解释什么,却被颜兮硬生生地打断:“是我自己向王上提出要静修在此的,因此,清清静静,没有纷扰,我过得很好。”
  说罢,胸口一酸,赌气的话脱口而出:“吉承想必,过得更好吧。如鱼得水。”
  “……”吉承安静地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我都听公主说了。”颜兮看着地面,声音平静冰冷:“我亦很为你们开心。其实和韵公主本性单纯善良,是个好姑娘,我曾答应她在她婚礼时去的,可也没去成。你回去……回去时,替我向她道歉吧。你的话,她都会听的。”
  低着的眸子落出一滴泪来,颜兮忙装作无所谓地背过了身去,不让吉承看到自己的悲意。
  身后的少年一声不吭,颜兮的心一酸。
  巨大的失望将她瞬间吞噬,连最后的力气都已用尽了,再也无力伪装。
  “还有什么话说么?没有的话,快回去吧。再也……”
  颜兮深吸一口气:
  “以后再也别来了。”
  “……”
  颜兮紧紧咬着的嘴唇渗出血来,她深深呼吸着,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淡一些。
  她曾坐在明夕宫的屋里,隔着屏风,看着院中的花开了,开得艳了,又败了,败花随着风落在了地上,最后被皑皑白雪覆盖。她每天都在想着:哪一天呢,吉承就会走过那些花木,来到她的面前。
  她那时想,见到吉承时,该笑着说些什么呢,该如何罚他的不辞而别?该如何诉说每一句心里的话?
  她酝酿了很久很久,终于对背后的人轻轻说道:
  “吉承。”
  “……”吉承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光影摇移,微风吹卷。
  “你走吧。”
  吉承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后,轻轻放下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她身旁的桌上。
  颜兮等待着,很久很久。
  久到屋中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她才知道,结束了。一切的一切,这个早该醒了的美梦,终于结束了。
  他们二人,也就是如此了吧。
  往后的岁月里,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可笑又可悲地,故作坚强地活下去吧。
  深埋的头稍稍抬起,便见她脸上一片泪痕。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微一侧头,看向桌案。
  便见桌上,竟然正静静躺着那副她让并莲扔掉的面具。
  她心一动,转过身去。
  然后看到了,立在原地,温和地看着她,根本没有离开的吉承。
  一瞬间记忆似乎回到了那个秋天,她和他赌气,好几天都没有说过话。
  那时朱夏儿叫来了吉承,却被颜兮嘴硬地撵走。
  瑟瑟枫叶中,她回头时,他却仍旧站在她身后,一步也不曾离开过。
  “你——”颜兮仰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
  吉承稍一侧头,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孩子:
  “气消了吗,大小姐。”
  颜兮鼻子一酸,忙低头用手抹着眼泪,仍旧嘴硬着:“我说……让你走。”
  “我还能去哪儿呢。”吉承走过来轻轻把她搂住,问:“除了你这儿,我还能去哪里?”
  “你可以——”
  吉承安静地低头看着她,打断她的话:“我不会走的。”
  眼泪一滴一滴从脸庞滚落,颜兮在他怀里哭得翻天覆地。
  “那段日子,你离开的那段日子,我经常夜里哭着醒来,我想再见见爹娘,想再见见你……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白天里,我只能装作从容的样子,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吉承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看她哭着,他心亦隐隐刺痛。
  “可是其实我在乎。很在乎。”颜兮哭着:“所有人都说你不会再来找我了,所有人都说我的相信和坚持是错的。那样孤独的时间里,日子一天一天流逝,甚至最后的最后……连我自己都动摇了。”
  “对不起,大小姐。”吉承难过地闭上眼睛。
  “可是我还是做不到啊。吉承,我做不到把你从记忆里割去。只有你,我做不到。”
  听着她热忱地表白,第一次,吉承知道了她心中所想。
  “从什么时候啊,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你的依赖,想要和你过完以后岁月每一天的冲动,我抑制不住。知道你对别人好,误解你喜欢的是别人之时,心疼得快要裂开。我安慰自己,以为过一段时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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