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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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他的夫人。他此生亦不会再娶旁人。从此,他再未提及过那位姑娘。”
司徒沐容轻轻扬起嘴角,似是苦笑,她看着颜兮手中那枚同心结,柔声说道:“我不知他每日里该是多想念她的。可他怕我难过,便一丝一毫也不在我面前显露。这同心结,恐怕是他此次去西北之地,又在思念她时一个人默默编织的吧。”
司徒沐容垂眸,又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她竟微有些言辞激动,摇头道:“兮儿,我为何如此自私。即便心知他其实一直爱着念着那姑娘,却始终亦没再问他一句。还只妄想着装作不知,就能偷得这与他的一生一世。”
司徒沐容秀美的眸间印着疲惫,似是须臾间竟苍老许多。
她喃喃道:“将这同心结,交给那姑娘吧。告诉她,无论她所思如何,又是否心中还有朔郎。但这是朔郎,一生最珍重的东西。”
颜兮听后,落出一滴泪来。
司徒沐容有些不解,忙擦拭颜兮的泪痕,问道:“兮儿,怎么了?”
颜兮面色苍白,轻轻苦笑道:“她……已经随哥哥,殉情自尽了呀。她一直等着哥哥回来,从未有过二心啊。”
司徒沐容错愕愣着,许久许久,一滴一滴地流出泪来,她用手捂住嘴,哽咽着颤声道:“她竟从未负他……竟始终是我,误了他们二人。”
后来,颜兮去到了清秋儿口中,从府池塘后的槐花树前。
那槐花开得竟比往年更繁盛清雅,树下稀稀落落的满地雪白花瓣。
颜兮想象着过去从朔与清秋儿坐在这儿的样子,想象着从朔堂堂男儿哭着鼻子,而清秋儿小心翼翼为他以药轻拭伤口,想象着从朔枕在清秋儿肩上,仰面看着落花满天,笑着说娶她,而清秋儿羞涩低头浅笑着,红着双颊不敢应答。
就如同二人仍坐在这里,从未曾长大,从未曾离别。
颜兮抽抽泣泣地哭着,蹲下身子用手在槐树下挖出一个洞来,她将白玉镯子放了进去,抽泣着喃喃说着:“哥哥,你可知晓,清秋儿她,从未负过你。”
说罢,她又颤抖着将那枚染着血的同心结轻轻摆在白玉镯子旁边。眼泪迷蒙了双眼,一滴一滴打落进土里,她说:“秋儿,哥哥从前说过,娶你时会要回那镯子,我想,他定是想在大婚时收回镯子那刻,再转将这同心结送你。”
槐花随风亦落了几瓣在土里,飘洒在同心结与镯子之上。
她泣不成声地哭道:“秋儿,原来哥哥他也从未负过你,从未负过你呀……他想娶你,他一直都想……”
说到最后,竟是哭喊了出来。
本在院外等她的吉承,听她哭声回过头来,见她因哭泣坐到了泥土上,便走过来想搂过她让她站起身子,却未料颜兮身子一软,倒连他一起又坐到了地上。
他从未见颜兮如此歇斯底里地哭叫,哪怕是在得知从朔死讯那日都不曾如此。
颜兮双手白净指缝间沾满泥泞土石,她不顾吉承阻拦,又去将泥土掩埋于那挖的洞里。吉承见拦不住她,便沉默着在旁与她一同掩土。
二人一时无言,只传来颜兮断断续续的抽泣。
“为什么?”颜兮抬头看着吉承,眸上还仍挂着泪珠:“为什么他们明明相爱,却不得善终,永生永世无法在一起?”
吉承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颜兮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己。
终于,他抬眸看着颜兮,轻轻说道:“大小姐,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颜兮愣愣地看着吉承,细细琢磨他的话。
微风吹过,夹杂槐花阵阵幽香,吉承看着雪白花瓣漫天纷扬飘洒。
他与颜兮一齐低头看向那抔刚刚掩埋的土地,当中静静躺着那玉镯与同心结。
他声音清朗,又再重复一遍: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槐花落满一地,如一地白雪寂寂。
☆、心意
自嫁入宁宫府,接而受了从朔与清秋儿相继离世的打击,颜兮便一直精神萎靡,整个人消瘦憔悴了不少。
为她身体着想,子明便也一直让她夜里独自安寝歇息。
只在二人去王宫中向王上与王后请安时,才刻意装作亲昵模样,以免旁人传些什么闲言。
这日清晨,王上下了早朝,又留子明闲聊许久。
王上这段时日以来也未曾安心休息,终日担忧西北战事。从朔将军中伏被杀后,西北落星失守,已被重明攻陷。这是自开国以来数百年都未曾有过的大败之仗。且重明趁士气高昂,一举南下,眼看又要占领落星以南的邱和山一带。
且不只如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邱和大战在即,凤凰南部潮西河汛期又至。这一直是凤凰存留的老问题了,当初司徒瑾正是为潮西河治理之事与王上冲撞,才被贬泓川。而今年惊蛰一过,又多阴雨连绵,使得潮西河水位一再上涨。沿河百姓常是出门半日,一回家发现家中已被淹了大半。若再不应对,恐怕潮西河岸旁村庄百姓都要受洪水影响。
王上素日忧叹,终日愁眉苦脸。只短短一年光景已是苍老许多,虽只不惑之年,可有时腰背躬着,倒状似老翁。
幸得文妃年前生产,诞下清和公主,才让王上多少有些欢喜之事。他也因此晋封文妃为文贵妃。如此,文贵妃一脉势力又壮大许多。
子明劝慰王上宽心,说朝中能人甚多,战事与洪水之事总能迎刃而解。接着思索片刻,便向王上举荐程万里门下从六品临安司马,何董。
“何董?朕倒对过此人有几分印象,”王上凝神思索:“是几年前治理湘河洪水那人?”
子明一笑:“正是此人。六年前湘河汛期,便是何董提前上奏朝廷,及时治水,才免于一场浩劫。”
“哦,我倒将他忘了。这么讲,他倒对治水之事有些建树。这样罢,你今日便传召连夜他入宫来见我。”
“是。”子明不动声色,垂眸答道。
少顷,他又言:“至于重明战事,儿臣——”
他刚开口欲言,却被王上挥袖打断。王上道:“这事你不必操心了,齐恩瑞已请命亲领兵前往邱和山。不日便将出发。”
子明不易察觉地眉头微皱。
齐恩瑞……
他还记得当初王上本想派右翼将军前往落星抗敌,是齐恩瑞力荐从朔顶替。而今从朔战败,他却又请命自行带兵。
子明知其中必另有隐情,齐恩瑞其人也绝不似表面那般义薄云天,忠义直爽。
只是齐恩瑞到底有何谋划,他又何必细问。
又聊些时候,王上也觉得身子乏了,便挥手道:“宁王妃似乎去王后那儿请安了,你也一同去看看吧。”
这宁王妃所指便是颜兮。因子明为宁王,因而旁人唤起颜兮来便称为宁王妃。
颜兮清晨时说王后前些日子叫她得空去宫里坐坐,这是子明知道的。于是子明离开乾圣殿,去了王后所居霖凤殿。
其时王后与颜兮正坐在一张三屏风式束腰罗汉床上,中间摆着茶案,二人分坐左右。王后着金黄色凤纹百花曳地长裙,虽样子略显疲惫,却仍坐姿端庄,眼含笑意,模样十分慈祥。
颜兮则穿着件绣梅烟罗衫,里面是丹红色暗花百褶裙,因为是要入宫的,因而她今日打扮得比往日仔细考究些。此时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子明走进屋子,向王后请了安,含笑道:“我是不是来得早了些?恐是打搅了你们谈天的心情。”
他穿着件月白色长衫,修身立于屋中,风雅至极。
王后慈眉善目笑道:“你若不来,我们聊的些事儿也是你。”
“哦?聊了我什么?”子明很是好奇的模样,说罢,眸子看向颜兮,眸中有十分的宠溺之色。
颜兮正与他目光相对,眼神里亦是柔情似水。她莞尔一笑:“却不能告诉你呢。”
子明又去看王后,王后也是摇头不打算说的样子,只补充了句:“总是好话就是了。”
三人言语间十分放松惬意,似是寻常百姓人家的母亲与儿子儿媳玩笑谈天般其乐融融。颜兮心里也十分高兴,她本以为嫁入王室,生活中便会充满勾心斗角。在见王上王后之前,也以为二人定是威严肃穆,不可亲近的性情。却不料王上与王后都待她很好,赏了她许多赏赐之物不说,二人在人后更是只如寻常公婆般随性温和。
如此一来,颜兮倒觉是自己之前想得太悲观谨慎。
眼见时候不早。子明也觉出王后有些倦了,便温言道:“想来时候不早,府中该已备好饭菜。我这就要领兮儿回去了。母后不介意罢?”
王后笑道:“你都如此说了,我又哪能强留。”
颜兮站起身子,面对王后行了礼,微笑说道:“母后,颜兮改日再来请安。”
王后便点头让身边嬷嬷去送。二人再次行礼,正要走出门去,忽听身后又传来王后声音:“哦……对了。”
二人停下身子,子明回身问道:“母后还有何吩咐?”
王后端起桌上茶杯,吹了吹杯中茶叶,状似随意地道:“前几日听说衡儿去齐恩瑞将军那儿下了聘,齐恩瑞倒也点头同意了。这事不知你听说了没?”
子明看着王后,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眸子里却有冷意一闪而过。片刻,他笑道:“儿臣听说了,谢母后告知。”
二人自霖凤殿出来,颜兮因见天色好,想在宫里走走,子明便吩咐下人不必备轿,亦无须跟随,到了城门再来接应。
春日艳阳高照,远处琼楼飞檐影影绰绰,近处百花馥郁芳香,颜兮这许多天的疲惫也顿时舒缓了些。走过一处回廊,正见远远有一树藤萝花独立于花草之间,垂落的烟紫色花瓣如帘子一般随风成片舞动。
颜兮笑着跑去,站在树前仰头驻足去看,边回头招呼子明道:“子明,你瞧这花……”
回眸间,却见子明颇为神思不宁的模样,似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立刻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温柔地走过来轻轻搂过颜兮,低头问她:“这是藤萝花,你喜欢吗?”
颜兮本还在想子明为何事而忧心忡忡,此刻被他轻轻一搂,却又马上心头荡漾如□□一般,她虽已嫁了子明为妻,实际上与他相处时,倒仿佛仍是少女情窦初开般羞涩。带着些许崇拜,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又不敢表达的爱慕。
她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很好看呢。”
子明看着紫藤花,笑了笑:“我知道了。”
颜兮抬头看着子明棱角分明的侧脸,彼时子明亦恰好低头来看她,二人目光相对,颜兮似被他好看的眸子灼了一般,心里狂跳不止。
子明目光灼灼,并不多言语,忽而侧头吻住了颜兮的唇。
午间的花廊角落处宁静温暖,紫藤花于微风中沙沙作响。子明与颜兮一人长身修立,一身白衣;一人玲珑娇俏,一身红衣,远远看去,倒如古代神话传说的工笔画中走出的两个仙人。
可就在这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刻意为之的咳嗽声,打断了这副画卷。
颜兮察觉有人,慌忙离开了子明的唇,自己也假意咳嗽了两声来掩饰尴尬。子明却镇定地多,含笑为她理了理头发,才气定神闲地回头看去。
所见之下,原来是一名身穿亮黄色云烟衫的少女正站在远处看着二人,与她身后随行的还有三名侍婢,都低着头又羞又怕地不敢直视二人。
颜兮正不解此人身份,便听子明微微一笑,说道:“和韵。”
说罢,向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