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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破碎公主之心-第59部分

小说: 破碎公主之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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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明是自由人,随她去城中哪里,枯荣从来不过问,但是想到这几日她的心事重重,枯荣想了想,把囡囡交给店中伙计照顾,他自己出了门,远远地跟在昭明身后。
  自从生了孩子后,昭明越发地清瘦了,去年秋天做的宝蓝色绸缎长裙,今年春天再穿时,腰带已经宽松了许多。她的脚步有些急切,跟她素日沉稳冷静的性子截然不同。
  她进了一家茶楼,楼内冷冷清清,她不理会跑堂的招呼,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一间明黄色隔门的雅间。里面只陈设着一张桌子两排软榻,榻上坐着一名玄色衣服的青年男子。
  “妹妹。”长乐又惊又喜地站了起来:“我叫人给你送信,你果然来了……啊呀!”他走得急,撞到桌子,茶水碗碟洒了一地。
  昭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太子还是这么浮躁轻率。
  兄妹两个上次在凌帝的御书房里分别,至今一年多未通音信,长乐此时两眼闪着泪光,昭明虽是冷情的人,见了他也十分感慨,两个人坐在一处,直瞅着对方看,又是伤心又是叹气。
  “父皇死了,兄弟姐妹们也各自死走逃亡。”昭明轻声说:“今日见你还活着,我心里很觉宽慰。”
  长乐擦了擦眼角,正色道:“你的兵符还在吗?”
  昭明心里顿了一下,慢慢摸向脖颈间的亚麻细绳,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香囊,解开细绳,掏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朱雀兵符。
  长乐欢喜地捧起来:“太好啦,咱们复国有望啦!”他站起来打开窗子往四面看了看,又关上窗子折返回来,竖起一根手指,嘁嘁喳喳地说:“我如今已经有一支队伍了,你丈夫也跟我在一起,对啦……”他看向昭明的肚子:“宝宝呢?”
  昭明有些无言以对:“生……生了。”
  长乐点头,又兴致勃勃地说:“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北方是叛贼的军事中心,咱们应该往南退,先占据一片地方站稳脚跟,养精蓄锐,招兵买马。古代有勾践卧薪尝胆,咱们难道还不如故人吗?”
  昭明慢慢靠在软椅背上,她看着长乐容光焕发的样子,就像看见一个醉酒之人说梦话。她整天在城内来去,国家的局势略能看清一二。
  顾庭树的确是一个英名的君主,至少他登基以来,再没有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农业、商业都在复苏。百姓们吃饱了肚子,因此对羲和帝感恩戴德,称赞他是尧舜在世。
  顾庭树比起尧舜如何,昭明不清楚,她只知道,在治国治军方面,他比自己的父亲和兄长高明多了。但是这些话她能对长乐说吗?她说不出口。她是凌朝的长公主,也是凌帝死前托付重任的人。她不能说出“认命”这种话,前面是火,她也要去投。
  顿了顿,昭明平静地说:“好,我把这边的事情交待一下,明天正午城外十里亭汇合,咱们……共商复国大业。”
  长乐听得热血沸腾,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豪情万丈地跟昭明碰杯。
  一杯冷酒下肚,两人静默了片刻,激动过后有些淡淡的尴尬,对于未来,他们两个非常茫然,也非常凄惶。于是聊起了过去。
  昭明虽然清瘦,然而精气神还不错,她淡淡地说:“我吗?马马虎虎,日子还算过得去。”随便拂了拂平整洁净的袖口。衣服被熨过,还熏了玉兰花香。她在家里家外诸事不做,枯荣把一切都打点得井井有条,从物质层面上来说,她过的确实不错。
  长乐语气低沉了很多:“唉,我从京城逃出来后,一路被追杀,过得好凄惨。我和贝贝拿着兵符去跟匈奴借兵,谁知匈奴王已经跟羲和帝交好了。”
  昭明心里一沉,这是她最担忧的事情:“他没把你抓起来吧?”
  长乐垂头丧气地:“没,蛮族人多少还算讲点信义,他没借给我兵,给了我一箱珠宝。我和贝贝用这些珠宝招募了兵马,一直躲躲藏藏的。”他身上还穿着夹袄,衣服前襟油腻腻的一片,大约好多天没洗过了。
  昭明失望地要死,一箱子珠宝,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忍了又忍,她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两三个花花公子上楼,笑嘻嘻地跟怀里的名妓说笑,几人坐在了隔壁房间,喝酒行令,说着粗蠢的笑话,其中一人抱怨自己老婆太凶,另一人说自家厨子做饭难吃,叽叽呱呱地说着琐碎的话。
  凌氏兄妹枯坐着,有外人在,他们两个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一杯一杯地喝茶。桌子上放了一碟鸡油瓜子,长乐只点了这个,他现在要养活几千人,钱自然能省则省。
  酒肆里热闹起来,男人吵架,女人娇嗔,小孩子哇哇啼哭,窗外又飘来桂花酒和酱烧猪蹄的香味。
  好吧,就这样吧,去他妈的复国大业,做一个平常人,享受红尘俗世里的快乐和烦恼吧。
  一瞬间这种想法跳进了脑海里,但是他们谁也没说出来,也不敢说。最后昭明起身:“我要回去了。”顿了顿又补充:“明天十里亭,我会准时。”
  她推开雅间的门,走下楼梯,楼下人声鼎沸,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招呼了一声:“凌太太走好啊。”
  枯荣姓凌,旁人自然称呼她为凌太太。
  “刚才看见凌老板在门口转了一圈,我还道是跟您一起来的,谁知他又走了。”店老板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以为枯荣是来抓奸的。
  昭明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回家了。家里冷清安静,院子里歪倒着一只小推车,这是枯荣给囡囡做的。花木繁盛,走廊上晾晒着几本受潮的诗书。眼看夕阳西下,昭明把书收起来,呆坐了一会儿,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整洁,昭明几乎从来没进过,也不知道做一道晚饭应该经过怎样的步骤。她左顾右盼,最后看见壁橱里放了一颗白菜心。于是她取来切碎,装进碗里,撒上食盐、香油、醋,拿筷子搅拌一通,做了一道凉拌菜花。
  枯荣比平时回来得早一些,囡囡叽叽呱呱地说话,他低着头闷闷的不回应。推开屋子,看见桌上摆放了几样碗碟,饭菜很丰盛,大概是从隔壁酒楼叫来的,因为地上的食盒上还刻着酒楼的徽记。
  昭明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过来吃饭。”又伸手把囡囡接过来,囡囡不耐烦地叫起来,挥舞着拳头打她,昭明面色一沉,囡囡当即老实了,并且很委屈地扁着嘴巴。
  枯荣有些魂不守舍,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其实……张家酒楼的厨子水平很一般,还没我做得好吃。这钱花的可真冤枉。”拉过椅子坐下,叮叮当当地倒了一杯酒喝下去,又端起了汤碗,拿着调羹的手有些哆嗦。
  昭明半抱着囡囡,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碗碟,轻声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话生疏得叫人心寒,枯荣一颗心簌簌地沉到谷底,他定了定神,说道:“我不是活菩萨,不会平白对人好,你当我图什么?一句谢谢?”他用筷子指着中间的凉拌菜花:“一盘你亲手做的菜,然后我就应该潇洒大度地说,不用客气,一路顺风?”
  昭明慢慢地拍着囡囡的后背,囡囡已经翻着小白眼睡着了,身子一歪一歪地往她怀里钻。
  “你知道我的性子,”昭明平平静静地说:“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你要是觉得亏本了,可以提报酬,物质上的,或者身体上的,反正我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今夜之后,咱们两不相欠。”
  枯荣瞪圆了眼睛看着她,血液一点一点冷下去,最后成了灰。他轻声说:“婊|子。”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走到昭明身边,把囡囡轻轻抱了起来。他走进屋子,把女儿放进小床上,自己趴床沿坐在地上,脑袋埋进手臂里,他无声无息地哭泣,像一只仓皇孤独的野兽。
  昭明僵直地坐着,半晌她揉了揉眼睛,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忧伤的夜晚,第二天天色大亮的时候,一匹马停在院子外,昭明独自坐在床前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可带的,只有一双靴子,一件玄色的长裙,她拎着干瘪的包袱走进院子。囡囡一身粉色小棉袄,正拿着梳子胡乱梳头。看见她,囡囡难得好心情地张开双臂:“妈妈抱。”
  昭明心里一软,差点就伸手了,她狠下心绕开囡囡,径直往外面走。囡囡却急了,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跟,噗通一下趴在了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昭明站在原地犹豫着,忽然枯荣从屋子里冲出来,大声道:“昭明,你不要走!”
  昭明心下一恨,迈步走出了院子,翻身上马,抖开了缰绳往前走。枯荣面目潦草,双眼布满血丝,他几步窜出来,一手扯着马辔,仰着脸看向昭明,痛苦又绝望地说:“昭明,你不要走,我爱你。”
  昭明冷着脸,淡淡地说:“你爱我,然后呢?”
  “你是属于我的,我不要你离开我。”
  “不,”昭明心平气和地说:“人是不属于别人的。我不属于你,你也不要想把我关在笼子里。”
  “我没有想过关着你。”枯荣暴躁地说:“我只是想爱你,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爱你啊,昭明。”
  昭明低着头,半晌才说:“我不是昭明公主,我谁也不是,国破之后,我就什么也不是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却知道我应该为什么而死。”
  枯荣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松开了马辔,后退了一步:“好吧,无名氏小姐,你是个懦夫,你害怕承认“生活就是这样,是人就会陷入爱情,会属于对方。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你只是不想去承认。我从来没有把你关在笼子里。你的笼子是你自己造的。你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就算到天涯海角,你还是在自己的笼子里。”
  他抬起手,很礼貌地:“再见。”大步回到院子里,抱起了哇哇啼哭的囡囡,抬手合上厚重的大门。
  昭明动了动缰绳,那马闲闲地往前走,马蹄声在地面踩出嘚嘚的声音,清晨的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卖碗粥的小贩挑着担子徐徐前行。
  昭明捂着眼睛,眼泪亮晶晶地从指尖落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起来,调转马头飞快地往回赶,她跳下马背,撞开院门,扑向了还在抽泣的囡囡。
  囡囡缩在枯荣的怀里,一脸的茫然和委屈。
  “对不起。”昭明又哭又笑,用脸颊蹭着囡囡的脸,顺带又搂着枯荣的脖子,低声说:“对不起,我也爱你。”
  枯荣脸颊红到了耳根,又红到了头皮,他像个虾子似的弯着腰,支吾道:“哦。”
  长乐在十里亭苦等了许久,快傍晚的时候,才见一名光头的男人骑马过来。长乐和蓝贝贝站起身,诧异地看着这人,此人像个和尚,又像个富家商人,并且面目有点眼熟。
  枯荣下马,从怀里抱出一个粉雕玉饰的婴儿,他把朱雀兵符给了长乐,沉声道:“公主说她已经安于俗世生活,希望太子好自珍重。”然后转过脸看向蓝贝贝。
  蓝贝贝一身黑衣,白玉腰带,长身玉立,美艳得连四周的青山绿水都失了颜色。枯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把囡囡递到蓝贝贝面前:“你看一眼吧。”
  蓝贝贝和长乐都有些发蒙,长乐摆弄着手里的兵符,气势汹汹地说:“你是不是把公主绑架啦?这孩子从哪来的……”他看了一眼囡囡,发现她的相貌跟昭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囡囡很怯生,羞答答地转过脸看向枯荣,她要哭似的说:“爹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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