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无韵-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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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旭站在人群后面,满意的看到众人渐渐的瞪大了眼,发出“啧啧”称奇的声响。然后,人群沸腾了,拍手声响彻了整座院子!
府里人多,碰碰磕磕、受点小伤是常有的事。范旭从家人中找了一个手指被剪刀刺伤的花匠,
将烧成粉末的还魂草敷在他的伤口上,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顿时止住,第二天清晨便结了浅浅的疤。
无韵托子季在郊外寻了块儿无主的沙地,分不同的浇水量划了井田,雇请周边的农人帮种。她忙劝学堂的事,梨落就把照应沙田的责任担了下来,无韵有空的时候也去照应一下。
自此以后,“梨落夫人的药草田”便成了府里最热门的话题。人人都盼着这一茬还魂草赶紧晾晒出来,看看是否也像野生的那样、拥有神奇的疗效。
一年过去,种植的药草长的又肥又大。上个月,梨落命人分别采集晾晒好。前天,她捎回来一些,请府里的老大夫给伤患试药。另人喜出望外的是,最后竟是那些一滴未浇、全凭老天赐予的药草疗效最好!
紫玉拿起无韵递过来的蒲扇,对着自己的脸颊扇了扇风,有些郁闷的问道:“韵姐姐,你真的打算把这批药草都送给楚王啊?”
芭蕉树后,两个正在走近的高大身影在听到“楚王”二字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是啊!”无韵好笑的看着她垮着的小脸,“已经跟姐姐商量过了,她也同意我的想法。毕竟我们在郢都这三年,多亏他和玉锦的照应。怎么,你不舍得啊?”
“嗯,有一点儿。”紫玉倒也诚实,“我陪着你们看了它们三个月,日日盼望,终于等来了收获。这还没欢喜够呢,就要拱手送人!一想起这件事,我心里呀,就像要把自己孩子送人一样难受!”
“真是不知羞!”无韵刮刮她的小鼻子,“还没成亲呢,就'孩子孩子'的。再说,这些还魂草本来就是要用来救人的,给谁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啊!”紫玉立即反驳道:“若是拿出去卖,还能换好些钱,多有成就感啊!要是给那个楚王,他那叫不劳而获好不好!”
无韵白了她一眼,“你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市侩?你不想想,这些药草是他自己用吗?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是极为平常之事,难道你也去跟伍言树要草药钱?”
“这……”紫玉顿时语塞,是啊,难道也去跟那个蛮子要?她忙摆摆头,“呸呸,韵姐姐说的什么话?他才不会受伤呢!”说完,见无韵笑眯眯的盯着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情急,话中泄露了心事,小脸更红了!
无韵浅浅的笑着,紫玉与阿蛮,这是四年来让自己最开心的事了。
芭蕉树后的子季偷偷瞄了一眼子柯铁青的脸,冷汗都吓出来了。阿蛮啊,这回子季哥哥可是帮不了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紫玉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低头看到她手中的白绢,好奇道:“韵姐姐,我方才进门时,听范掌事说哥哥有飞鸽传书到,莫非这是他给你写的信?”
无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嗯,他说还有三个月就能返回郢都。”
“真的啊!”紫玉兴奋的跳起来,拍手道:“太好了!是吧,韵姐姐?”她回头,看到无韵的脸上淡淡的,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姐姐,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无韵低声道。
紫玉看着她的眼睛,那么平静,毫无得知心上人归来的雀跃之情。紫玉心里的那份不安更深了。
“韵姐姐,”她嚅嗫着:“你是不是不喜欢哥哥了?”
子季觉得身边人的忽然变得僵直,连呼吸都停了。
子柯的手蓦地攥紧,握在腰边的香囊上。
无韵轻轻的歪着头,看向对面瓦楞上那棵孤零零的小草。那是去年xia自己让芽儿她们演示还魂草时遗落的种子,不知为何,竟长到了瓦楞上。一夜夏雨,小草长得更高更精神了。
紫玉不错眼的留意着无韵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无韵沉默的越久,她的心紧的越疼。
无韵转过头来,脸色微微的有些白。她静静的注视着紫玉的眼睛,“紫玉,我不知道。”
“韵姐姐!”紫玉惊慌的握住她的手,“你不能……”不能什么?紫玉顿住了。
无韵拍拍她的手,抬起下巴望着对面的瓦楞,“紫玉,你看那株草。没有家人,没有爱人,那么孤独寂寞,可它是不是依然活的很好?”
紫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又疑惑的回头看着无韵的眼睛。
无韵知道她不懂,牵了牵嘴角,双眸中有一层光在闪动。你还小,看不懂对吗?韵姐姐多么希望,你永远没有看懂的一天。她转回头,凝视着这双与子皙相似的眼睛,“紫玉,那是因为它在为自己而活呢!”
紫玉还是紧皱着眉头,有些费解的看着她。
无韵伸手帮她将眼前的一缕乱发抿到耳后,“六年前,我刚到姑苏城的时候,鹿郢哥哥曾带我去拜访欧冶子。临走前,欧夫子对我们俩说了一句话: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无韵停顿了一下,忽的想起紫薇台里鹿郢。才不过短短的六年,竟是一语成谶!
她的声音里禁不住带了一丝颤抖,“我被哥哥从阖闾宫救出后,以为子皙早已不在人世,万念俱灰。所以,太湖上的那次投水,与他人无尤,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姐姐!”紫玉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无韵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可是,我被救了上来。死过一次的人,极少有勇气再死一次。我躺在床榻上,静静的想发生过的一切。我去吴国,本就是为了还债。既然我已削肉还越、削骨还楚,那么,自是从此两不相欠。从那一刻起,我决定活下去、为自己好好的活下去。那时,我还不知子皙尚在人间。”
子季拼命的瞪大双眼,强忍着眼中的泪意,不敢去看身侧子柯的神情。
紫玉顾不得擦去眼角的泪,殷殷地看着她,“可是,哥哥他……”
无韵摇摇头,“我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就像七年前,大师兄弃我而去是因为江山社稷。四年前,子皙他弃我而去是绕不过心中道义。他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唯独我没有,所以我曾不强求。只是紫玉,这并不是说我的心就不会疼。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愿意把自己低到尘埃里、那么卑微。可这样的喜欢,即便开出花来,也只能结出苦涩的果。”
“姐姐!”紫玉听懂了,“这些年来,姐姐心里一定很苦!”
“子皙他三年没有捎来只字片语。一开始我等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你看,没有他的日子,我是不是依然过得很好?”
紫玉急道:“哥哥他是因为……”
“他是因为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是吗?”无韵黯然道:“他真的以为,是大师兄将我扣留在郢都吗?”
紫玉惊道:“难道?”
无韵好笑道:“他不能来,我就不能走吗?大师兄也许会杀了他,难道还会杀了我不成?我只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是有比我更重要的事要做?而我,不想再去猜,也不想再去等他们做出选择了。”
阿韵,为什么时至今日,你依然如此信我?哪怕我曾把你的心、我的心都献上了这江山的祭坛!
紫玉难过的问:“韵姐姐,那等哥哥回来、你还会跟我们走吗?”
无韵看了眼那株傲娇的小草,坦然道:“我也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
芭蕉树后的身影顿了一下,转身默默的朝外走去。
院子里,忙碌的家人见楚王呆的不像往日那样久,都有些纳闷,楚王的面色为何那么苍白?只是谁也不敢上前询问。
范旭低着头、躬着身,小心翼翼的将他们送出了大门。
子季在子柯的示意下,跟着他上了同一辆马车。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子柯低声道:“你可知道那片还魂草种在哪儿?”
子季松了口气,“回陛下,那块种植还魂草的沙田,是臣替阿韵她们找到的。”
“带路吧。”
“是!”
子季起身掀起车帘,对赶车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马车调转方向,向着郢都郊外疾驶。他坐回自己的位子,低着头不敢出声。
子柯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街道,如今的郢都已初见一个大国盛都的繁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七年前,我最后一次和子廉游学归来,站在小贤庄的门口,看到了从澧水河边归来的阿韵。”
子季闻言抬起头来,已有多久不曾见到这样的子柯?此刻的他,目光中闪着柔柔的光,不再是那个高坐在王位上的孤家寡人,而是一个如凡夫俗子般沉浸在喜悦中的情郎。透过他的眼神,子季仿佛看到了青梅树下的那抹窈窕身影。
子柯的笑意却渐渐暗淡下来,“楚人的图腾是凤。都说'梧桐茂兮,凤凰来栖'。我当时就想,日后一定要在宫里种棵最高大的梧桐。子季,如今梧桐已长成,我的凤,又飞去了哪里?”
☆、第六十八章 十二策
姬府正堂。
梨落和无韵坐在侧坐上,招待奉楚王之命来取还魂草的魏子季。
子季命人将一个沉沉的包裹放在梨落身前案几上,“这是陛下付给夫人的草药费,共百两郢爰,请夫人清点一下。”
梨落惊讶的看了一眼无韵,拒绝道:“魏大夫,哪里值这么多钱?况且,我与阿韵早就说好,这些草药是送给边疆将士的。”
子季笑着看了一眼无韵,意味深长道:“陛下说:寡人可不是那等与民挣利的昏君,此等‘不劳而获’之事,寡人是不屑做的。”
无韵的面色忽的有些发烫。那天楚王与子季不告而别的事,范旭事后曾告诉过她。看来,当时她与紫玉聊天的内容,都被两人听去了。
不过,她心里虽有些尴尬,一会儿又释然了。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彼此的脸皮有多厚,大家心知肚明。他们有胆承认偷听,她还没胆接他们的戏谑?
她对梨落点点头,转向子季坦然道:“既如此,我们便收下。”
“如此甚好!”子季笑道:“还有一事,陛下吩咐,以后不许夫人和你去种还魂草。”
无韵忽的站起来,诧异的看着他,“凭什么?”
一向淡然的梨落虽然没有跟着发问,也皱起眉头,不赞同的看着他。
子季瞪了她一眼,“陛下的决定,岂容你个小丫头置喙!”看吧,这丫头,骨子里就没把那人当什么楚王待,又伸出爪子来了!
无韵撇撇嘴,“是他自己说什么不与民挣利的!”
子季无奈的摇摇头,“你能听我把话说完不?陛下之所以不许你们去种,自是有他的考量。他说夫人的父亲、伯嚭先生是楚国贵族,当年为报恩到吴国为间,最后也算对楚有功。自不该让其后人再受劳役之苦。至于你呢?”子季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自己的样貌如何,你自己清楚!谁给你的胆子,每次出门就带那么几个人?你以为是去一街之隔的劝学堂?那些郊外治安有多差,你知道吗?被恶人劫去怎么办?”
一通质问,训得无韵抬不起头来。她偷偷的和梨落对视一眼,心里突然一阵后怕。
子季见她收起了爪子,遂放缓语调道:“再说,阿韵,你还有哥哥们呢?陛下他知道你抛头露面、辛辛苦苦的为生计奔波,回到渚宫整整一天不言不语。他问我,‘子季,我是哪里做错了?阿韵她竟与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