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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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漆黑,眼角延伸出淡淡的纹路,笑意静下来,转为深沉。
气氛和他的眼神一起凝住了。
陈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唇压下来,吻住了她。
一只手固定着她的下颚,温柔地吻了会儿,另一只手不规矩地滑进她贴身的薄毛衣。冰凉的温度激得陈岩躲了一下。
他没停,转个身把她压到墙上。
这个吻很温柔,也很绵长,一直吻到两个人都呼吸不定,孙鹏才贴着她的鼻尖和她分开。
他把头埋到她肩窝里,粗粝的手掌不舍地在她背后来回摩挲。
陈岩抱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热烘烘的气息,身体麻麻痒痒,感觉特别强烈。
这样的刺激,孙鹏身体已然有了反应,但他知道她不喜欢这样。因为孙飞的缘故,他们也从来没在他家做过。
他闷声说,“送你回去吧。”
陈岩抱着他没应。
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明亮湿润的双眸,“嗯?”
陈岩忽然开始理解那些同居的情侣了。
今天是孙鹏在水站的最后一天,上午早早送完最后一批水,他跟老板在里间结账。
出来的时候看见王福虎正皱着眉骂娘。
他老婆不舒服,去医院看病了,叫他去陪,又走不开。他商量着让孙鹏帮忙送一下区政府办公室的水。
孙鹏没多想,答应了。
天气很冷,骑车更冷。他赶到区政府的时候,耳朵已经冻得发红。在电梯里脱了手套,扛着水敲了一间半敞开的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人正在谈笑,直接叫他进。
他照常扛着水进去,不经意的一瞥,目光一顿,整个人愣住了。
屋子里一共三个人。陈岩坐在大门侧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纸笔,腿上是话筒。她对面的人正在说话,旁边坐着的人脚边放着摄像机。
他们正在工作。
她偏着头看着他,手中记录的笔停下来,目光平静冷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正在说话的人看着她的反应不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陈记者?”
陈岩转过头,笑了下,“不好意思,您刚刚说这次的活动……”
孙鹏把水扛到窗台旁的水架上,拎着空桶走出去。
采访结束后,陈岩和摄像师出来。
不远处,孙鹏背对着门口站着,在等她。
陈岩让摄像先上车。远远看着,他旁边的摩托车上绑着六七个蓝色的空桶。再旁边有几棵粗大的梧桐树,冬天里,树上的很多枝桠都被截掉了,只剩被涂了一圈白色油漆的树干。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就像她第一次见到的一样,陌生、孤单、沉重。
刚刚,又或是当下,陈岩都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她觉得惶然。从小到大,她最害怕突然失序的事情。
孙鹏有所感应地回头,陈岩正朝他走过来。她套着深色薄呢子外套,步伐洒脱,风吹得头发有点乱。
对视了接近一分钟,他想过撒个谎把这个巧合糊弄过去,但最后还是直截了当地解释:“不是刻意瞒你,临时做的事,今天最后一天。”
陈岩很平静,“不刻意瞒我,为什么不说?”
孙鹏看着她,舔了下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岩手机震起来,是摄像在催。
“还要回单位?”
“嗯。”
孙鹏看她反应,开始意识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
越在意的事,她越会放心里。
他说,“你先走吧,我晚上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医院
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在走动,一辆车进来,伴着一阵低低的轰响,车灯在墙角一闪而过,消失了。
周围又安静下来。
孙鹏在楼下等了3个小时。
约好下班后见,陈岩没回家,手机关机。失联了。
火光一闪,他握着手机点了根烟。目光凝视着指尖橘色的亮点,他喉结上下动了下,细细感受烟雾在口腔里的翻滚。
抽了两口,又抬头眯着眼朝那窗口看看,想着可以联系哪些人找她。其他都是其次了,至少确定人的安全。
9点半不到,陈岩出现了。
她拐进楼栋,冷不防撞上一个人影。
“是我。”
陈岩缓了一下,看清了孙鹏的脸, “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楼外探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他脸上的棱角,他下巴埋在耸立的衣领里,淡淡问,“你手机呢?”
陈岩在他语气里听到了不快,愣了下,面无表情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僵持着。
陈岩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干的,头发有些乱地铺在肩上,左手上还拎着两个塑料袋子,整个人透着倦意。
孙鹏看清她的样子,静静对峙了一会儿,拉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一样冰得吓人。
这个无声的触觉,让两人顿时都和缓下来,心气全无,只剩不动声色的心疼。
终于,孙鹏拥住她,呼吸沉沉。
陈岩手上拎着东西,任他抱着。
这个怀抱不算温暖,却像墙一样坚硬、可靠,挡住了外面吹进来的风。
她放松身体,鼻尖贴在他胸口的衣料上,安心接受了这个怀抱。
“下午我外公被送去医院抢救,刚刚才稳定下来……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孙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话,过了会儿才推开她一些。
“……人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回来拿点东西,等下去陪夜。”
陈岩洗澡,孙鹏在房间看电视。
她洗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裹着毛巾,露出来的发尾湿漉漉地顺着后背滴水。
他看着她在梳妆台旁,一边嗡嗡地吹头发,一边看刚打开的手机。
17通未接来电,12通是他打的。
她没说什么,手指划了几下,继续看短信。
孙鹏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她正好腾出手回复了几条消息。
她的头发黑而密,湿了水后黏成几条,散着雾气,纠缠在他手中,被热风吹着渐渐松散开来。他温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她处理完了信息,放下手机,索性半趴到他腿上,闭上眼睛。
吹风机声音太过单调,头发快干的时候,陈岩已经半睡着了。
孙鹏关掉开关,摸了摸她的头,“睡会儿再去吧,我叫你。”
想到这一夜可能都没得睡,陈岩说,“那我眯半个小时,那边还等着,一定要叫我。”
“睡吧。”
他过去关灯,一转身,陈岩已经躺上床,盖上了被子。
“毛衣脱了睡,起来冷。”
“不了。”她眼睛没睁开。
孙鹏没再烦她,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小,侧着身子坐到床头,一条腿搭在床沿。
电视里面不知道在放什么,他木着脸,一点也没看进去,鼻尖绕来绕去都是她身上洗完澡后的香味。
幽暗的房间内只有电视的荧光,陈岩身体蜷曲着躺在他旁边,脸颊贴着蓝色的枕头。双手微微握着,靠在脸侧。这是她最常用的睡姿,把自己缩成一团。
低着头看了会儿,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睫毛微微颤抖了下,没有醒。
半个小时后,陈岩依旧睡得很死。
孙鹏不忍心叫她,但还是拨开她头发,摸摸她耳朵,轻轻唤了声,“陈岩……”
她心里的弦一直绷着,被他一动就惊醒了。
目光有些迷茫,懒懒地问,“几点了?”
“快11点了。”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吧。”
陈岩外公今年83岁,身上有不少慢性病,平时每顿吃药都要吃一大把。这次突发的是脑梗,要是没人在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这周正好陈岩舅舅又跟着单位出去旅游,孙鹏和陈岩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陈母和她舅妈守着,她外婆已经被劝回家休息。
三人间的病房只有她外公一个人躺在中间,身上插着各种监测仪器,闭眼昏睡。
陈母和舅妈看见陈岩带了孙鹏过来,微微有点惊讶,站起来点了点头。
陈母看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房间空调打得很高,陈岩脱下大衣,站到病床边,“怎么样了?”
老人闭着眼,脸色蜡黄,鼻孔里插着氧气管。平时活活泼泼的老人此时形容枯槁,没有半点生气。陈岩泛起一阵心酸。
“没什么,医生说夜里可能就会醒。”
“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边看着。”
舅妈说,“要不今晚我来吧,岩岩你带着你妈先回去。”
“不用了,等舅舅回来再说。妈你也是。”
陈岩把带来的毛巾、漱口杯等日用品轻声放进柜子里,转过身,“走吧,明早来替我,帮我带个早饭。”
陈母和舅妈都没再说什么,心惊胆战的一天下来,两个中年女人也是耗尽心力。临走时和孙鹏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安顿好一切,陈岩看看孙鹏,“你也回去吧。”
“我在这陪你。”他说,“我明天不上班。”
陈岩静了下,“那好,我和护士说再要张床。”
孙鹏站起来:“我去吧。”
厕所在阳台上,陈岩拿了两瓶热水进去,孙鹏简单洗漱了下,把毛巾挂晾衣绳上。
她关了病房里面的灯,端着两杯水出来。
站在窗边,孙鹏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等下你先睡,我看着。”
“孙飞怎么办?”
“我跟强子说过了。”
陈岩点点头。
阳台上隐隐有一股消□□水味,孙鹏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声音很低地说,“下次再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家里几乎没有一个使得上的男人,刚刚她俨然就像个大家长。
陈岩看着窗外安静的夜色,闷闷“嗯”了一声。
嘴上是答应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一路走来,只有自己的脚印,不懂得与人分担什么,也不习惯依赖什么人。
毛巾滴滴答答在地砖上滴着水。
孙鹏看看她,手搭在她的后颈上揉了一下,“还生我的气么?”
“谈不上生气……”
陈岩回想上午那个场景,抬眼看他,目光澄清。
“当时只是不敢去深想,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有点害怕吧……本来想和你冷战几天,现在可能也没有精力了。”
她勉强笑了下,又望向窗外。
两个人之间忽然静了,都像在思考。
孙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对不起。”
陈岩轻轻把头靠上他肩窝,声音平缓,“我知道你不怕吃苦,我家什么样子你也看见了,我也不怕吃苦。但我上午看到你那样,心里很酸。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那么辛苦,还有什么意思……对不对?”
孙鹏的心脏像是被她揉了一把,半晌,他说,“以后不会了。”
陈母第二天早上来送早饭的时候,孙鹏已经走了。但中午他就又来了。
这几天,孙鹏全副心思扑在了医院,店里的杂事都交给了强子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