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猫猛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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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咱能只卖不杀不?”老六媳妇劝自己的男人。“只卖不杀?那得少赚多少钱?我也不想干,可能不干么?不干咋整?”一听媳妇说改行老六就生气,他拿着还带着血的刀比划着:“我吴老六就会养狗杀狗,别的啥也不会。改行,说来容易,我能去做什么?文凭没文凭,学历没学历,又不是前两年咱们年轻,可以去打工,现在你得带娃,我不干这个你们娘俩吃啥喝啥?咱俩的两对爹妈吃啥喝啥?是,这些狗确实可怜。可是,我可怜他们、我做活菩萨,谁******可怜我、超度我啊?”刀上的血飞到正在吃奶的孩子脸上,老六媳妇赶紧擦掉,不高兴的说:“别拿着刀比划,伤着人了。”吴老六把刀插在砧板上,一边用毛巾擦着头脸,一边给媳妇做思想工作:“我也想中彩票,可买了二十年了,最大的只中过20块!我也盼着咱家那老宅子拆迁,咱能领笔款子补套房,可你看咱家那地方,就算县政府都拆了也拆不到咱这儿。孩子姥姥总结的对,我这人哪,偷抢没胆,打牌怕输,坑蒙拐骗脑子笨,不会算计心眼粗。你说我都三十大几了,还能转行干啥?”老六媳妇本来也不反对老六杀狗,可前两天老六孩子不舒服去医院的时候,算命的陈瞎子拉住老六媳妇嘀咕:“你这孩子不是病,是孽。孽是啥?有冤魂,缠着他了。”虽说老六媳妇笑着说陈大爷你净吓唬我,但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这也是她这回非要劝老六不再杀狗的原因。结果话还没说完,老六倒先没完没了的抱怨起来,老六媳妇也来了脾气,把孩子往屋里一一放,出来问吴老六:“干啥?干啥?你问我?!咱这张家屯三四百户人家、几百号男人,养狗杀狗的就你这独一号。你说,他们都干啥了?西院老魏,他会干啥?当年还腆着脸来找你学杀狗呢,结果一见狗扑过来吓的拉了一裤子。后来人家学瓦匠,从小工做到包工头,现在开了建筑公司。他一开始就会?他不是三十大几开始学瓦匠?东院二毛,腿还小儿麻痹,他能干啥?当年连个收音机都整不明白,现在人家会修电脑,在城里开个电脑公司,人家老婆孩子饿死了?不是你不会干,是你根本就不想干!”媳妇的这串连珠炮打的老六有些蒙,还没等他插话,媳妇又来了:“你看咱孩,为啥生下来就是病仄仄的?人家算命的陈瞎子说了,这是咱家杀气太重,夺了胎儿的阳气了。都是你杀狗造的孽啊——”吴老六甩手给媳妇一记耳光:“我说了八百回了,不要带孩子去找那算命的,你还去?!那个陈瞎子狗嘴里拔不出来象牙来,不吓唬你你能花钱找他破解去?”媳妇捂着脸楞了,突然回过味儿来:“你…敢…打…我?!老天爷啊,吴老六这个天杀的他打我啊!老天爷啊,我韩梅梅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当初李雷那么追我我都没嫁,眼瘸了嫁给你这号货啊!吴老六杀狗杀的好,打老婆也专业啊!老天爷啊,你可帮帮我啊,我该咋活啊!!”孩子吓醒了,哇哇的哭。媳妇一见孩子哭,抱着孩子哭的更起劲了。小小的屋,几乎被娘俩的哭声掀翻。吴老六的头皮阵阵发麻,暗自后悔不该动手打她,但眼下看她这个样儿,指定又是软硬不吃,还是过会儿再哄吧。他转身出了屋,来到院子里。
初夏的夜晚,晚风阵阵。塘边的蛤蟆呱呱的叫着,远处传来的狗吠声让棚里的狗也会跟着呜呜几声。它们是在聊天吗?大花猫跟在他的脚边,悄无声息。他俩走出院门,沿着门口的小路走上河堤,刺鼻的硫磺味儿扑鼻而来。“天杀的造纸厂!好好的一条河,就这么给毁了。”他拼命的屏住鼻子,想让心肺在适应这种气味之前尽可能的少吸入。不知什么时候,县里多了很多家造纸厂,产品大同小异,都是大卷小卷的卫生纸,工厂老板更是哪里的都有的。村子里很多人都在纸厂上班,一个月也有两三千块。他也想过去上班,但自己受不了那个味儿,又不愿意被人管着。“还是自己给自己干舒服!虽然辛苦点儿,可自在!”他这么告诉媳妇。媳妇看看他,摸着肚里的娃儿摇摇头,什么也没说。那年他们刚结婚,恩爱还活着,宽容和忍耐还活着。如今,恩爱和宽容早就被柴米油盐浸泡、风干,成了记忆里的腊肉,忍耐倒是还活着,变成了受活,像是一只生气的豪猪,天天支楞着刺儿随时应战生活的挑衅。
岁月是把杀猪刀,能把小姑娘变成老娘们儿,能把小伙儿变成糟老头子。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这窘困的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的过下去。下个月就三十五了,想起来这个吴老六就会感到莫名的恐惧。他不止一次的问自己:“难道一辈子就要在这无穷无尽的养狗、杀狗中度过吗?”他也想过换个营生,可离开狗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东头的马豁子在县里的一家银行做保安,他悄悄的问过:“豁子,保安好干吗?”马豁子一呲牙:“嘿嘿,滑(好)干也不滑(好)干。”吴老六赶紧知趣的递上一根烟,拿火点上:“来来来,抽根烟。”马豁子接过来,用手捂着火机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嗯,烟不赖。还是兄弟你滋运(润),抽这么好的烟。有闲(钱)人!我穷的言(连)莫合烟都快抽不起了。”吴老六最烦人哭穷,忍不住说他:“去你大爷的吧,你他奶奶的啥也不干就坐着一个月都一千多,不比我累死累活强?净在你哥我这儿说风凉话,要脸不?赶紧给我说说,你这保安一天都干啥?”马豁子眼一翻:“咋?你哈(还)想去干咧?那活不好干——等等,你问这干哈(啥)?别看我是临时工,我可是先(签)过保密协议的,你小(少)来糖衣炮弹胡(贿)赂我。”吴老六挥手一巴掌拍他头上:“你大爷!没说你胖你就先喘上了是吧?老子才没兴趣去端你那碗饭呢。”马豁子哈哈一笑,赶紧赔罪:“六哥莫要焦急,写(且)听俺慢慢道来。”看吴老六又要瞪眼,马豁子把后半截戏文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的说:“我们这佛(活)吧,其实也不轻松。夜里查夜先(巡)岗做记录,按西(时)登记。领导们甭管多晚过来,我们都得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开门。有时候运气不好来了贼,我们还得硬着头皮往上咋呼。你看我这右耳朵这里,一道疤不是?上回来贼,板砖儿灰(飞)下来砸的。再偏两寸,你今天就见不到你豁子兄弟了。”吴老六嘴里不甘示弱:“切,这算个鸟事?你去我那狗群里转转,哼哼。”,心里却暗自凉了一半儿:没想到保安都这么难做,哎,要是干个别的还不得更难?我这文化没文化,脑子没脑子,嘴巴又不利索,出去能干个啥呢?唉,还是老老实实养狗吧。家里还有老老少少好几张嘴呢,天天都缺钱花。老天爷赏你吃啥饭,那都是生死簿上写好的,没得改。
吴老六慢悠悠的走着,大花猫已经没了踪影。这猫就是没有狗实诚,跟着跟着就自己忙活去了,喂不熟。院子里突然一阵狗叫,狗群象炸了窝死的一阵喧闹,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准是又有老鼠溜进去了。虽说这狗不拿耗子,但一大群狗无所事事的,看见耗子肯定会咋呼一阵。咋呼就咋呼吧,你们也叫不了几天了。明天那个小朝鲜再来提走一批狗,圈里就空了。今年全国闹瘦肉精,吃猪肉的人少了,牛羊肉也不便宜,狗肉刚好能填个缺。虽说是夏天,但托饭馆厨师们的挖空心思和所谓的养生专家们的鼓吹,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吃的。开车来收狗的小朝鲜就说:“吴老板,你不会做。我给你说啊,我们那里做的狗肉壮阳汤,男人吃了老婆受不了,老婆吃了男人受不了,男人和老婆一起吃,嘿嘿,”他看了看老六媳妇,猥琐的往前顶了顶胯,“床要受不了的!”老六媳妇在旁边远远的看见了,呸的一声:“下流!”
小朝鲜的话一向不能当真,但晚上睡觉的时候,老六媳妇居然问起来这事儿:“老六,小朝鲜真能做出来壮阳的狗肉汤?”吴老六一皱眉,看看她:“咋?我喂不饱你?”她生气的在他屁股上捏了一下:“你想啥呢?我是说,咱要是能学会,开个饭馆不成么?”吴老六想了想:“老人家说,狗肉本来就壮阳。要是加点中草药,肉苁蓉枸杞啥的,熬出来汤倒是能壮阳。但咱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人花钱吃啊。要搞得去城里,你看城里那些离婚的,说什么感情不合,那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就仨:钱不够花,功夫不好,婆媳老吵。可就咱也没这技术,整出来不好喝不白瞎了。再说咱也没人啊!你这得守着家看孩子还得照顾爹妈,我一个人也撑不起那一摊。”媳妇叹了口气,半天没再说话。吴老六快睡着的时候,媳妇推推他:“哎,明天小朝鲜来提狗,大黑可不能给它啊!那狗乖巧,对咱孩子也好,我想留着看家——”吴老六癔症着点点头,老婆后面说的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前几章是几位主角的设定,故事推进可能会比较慢一些。我想可以制造一些矛盾:比如本该得过且过的流浪狗,非要有唐吉可德式的侠客梦想;比如本该养尊处优的宠物狗,稀里糊涂的被卷入遗产争夺战;比如本该功成名就的警犬,阴差阳错的离开了警队被推向了陌生的社会;比如本该成为人类桌上菜的肉狗,误打误撞的救了女主人而逃脱了挨刀的宿命。
这就像我们的人生,计划的什么样,却很可能因为某些因素,变得大相径庭。如何活下去,关乎现实,更关乎梦想。
第二章1
(1)
黄眉很谨慎地趴在窗户下,耳朵贴地,偷听着屋内的动静。熊猫小心翼翼地蹲在旁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刀疤远远的趴在远处,一边盯着他俩,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鹳城是个很新的城市。老城本在西面三十公里外,盛产煤炭。几十年挖下来,地下基本挖空了,时不时的会发生地面塌陷不再适合人们居住,于是政府开发了这片新城。二十年的建设,如今虽然已初具规模,但随处可见的空地和裸露的土丘,告诉人们这个城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对于流浪的猫狗们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刀疤当时也没想在这里呆多久,它本来是想去一个温暖的地方,冬天不结冰,不用拉雪橇就好。一路辗转走到这里,阴差阳错的遇上黄眉和刀疤,就索性停了下来。它很快就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小城:安静、祥和,远离喧嚣。即便是在夏天的晚上,一过十点,除了烧烤摊上还有些人在喝五幺六的划拳外,大街上已经很少有人再出没。刀疤第一次去超市外面等丢弃的熟食时居然饿了肚子——它没想到这里的超市八点半就关门,还没想到这里居然不丢弃熟食,偶尔扔出来一点儿东西没落地儿呢就都被别的狗抢光了。熊猫就是抢东西的狗里打饱嗝最响的那个家伙,虽然刀疤也算得上阅狗无数了,但还是头回见到一个哈士奇能吃成那样。吃成那样也就算了,还要嘲弄刀疤一番,这让它忍无可忍,于是扑了上去。就在它将要把这个贪吃又粗鲁的家伙制服的时候,黄眉蹿了出来拉偏架,三只狗纠缠个没完。若不是一个喝醉酒出来撒尿的人骂骂咧咧的出来,它们很可能还要打一会儿。狗话说的好,不咬不相识,这么一番恶战,居然让刀疤和这两个家伙产生了某种情感。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