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猫猛犬-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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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大个,那是那两条狗,他们又回来了!”王大明也看见了,这正是那两只早上消失不见的狗,浑身都是泥,竟然朝着他们冲了过来。“他们要干什么?”迷彩不安的说。王大明在对讲里让后面的人注意保持车距,自己把车慢慢的停了下来。一会儿功夫,大狗就跑到了跟前,急切的往他身上蹿。王大明心里暗自叫苦,这要是被胡三辊看到岂不是麻烦?小狗也跑了过来,浑身泥浆几乎看不出白毛了。王大明看到这两只狗这样,心里咯噔一下。正在犹疑,胡三辊已经走了过来。看到这两条狗,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怪不得早上找不到你们,在这里等着呢是吧?看我不打死你们!”王大明赶紧拦住:“胡秘书长,你看他们身上全是泥浆,我估计前面路段有问题,咱们最好停止前进——”胡三辊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又要停止前进?就根据这两只狗身上的泥?下雨天哪只狗身上没有泥巴?王领队,你是谨慎过度呢还是故意和我过不去啊?”迷彩服赶紧过来圆场:“胡秘书长说笑了,王领队不是这个意思,咱们不都是担心领导的安全嘛!”胡三辊看着两只狗,冷笑着说:“是担心领导安全还是另有所图,那就不知道了!”王大明气的嘴直哆嗦:“胡秘书长你不要血口喷人!路况不安全,出了问题谁能担待的起?”胡三辊故作害怕的说:“对对对,你说的太对了。当年红军长征都是一路歇过来的对吧?国民党一看下雨就不追了。”王大明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索性不再理他。转身径自上车。胡三辊也气呼呼的走开:“什么了不起?不敢走把路让开,我领队!大晴天的,怕个鸟?!”
胡三辊真的把车开到了最前面,加足马力要往前冲。两只狗疯了一样绕着车撕咬。姐妹花感慨:“胡三辊这人和狗多大仇啊?这么撕咬还真是罕见!”胡三辊的卡车毫不理会两只狗,径自往前走去。王大明担心他有闪失,也开车跟在后面。整个车队缓缓跟着移动。
不远处就是鬼王岭。三个急弯几乎可看不见对面的车。胡三辊的车很快就没影儿了。王大明因为怀疑自己是不是谨慎过度。突然,大家觉得地面震动了一下,像是什么重重的砸在地上。王大明一个急刹车停稳,跳下车跑向前方,顿时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第十章2
(3)
张老头死了。
那根水桶粗的木楔子捣碎了他的胸腔,胸骨肋骨粉碎后扎进内脏,面包车还没有赶到医院,人就已经没了生命特征。
很多人来祭奠。大人,小孩,妇女,老人,能出来的都出来了,挤满了下葬的路。乡里把他英勇救人的事迹向上做了汇报,县里还来了记者。记者采访完后想到他的家里看看,却被那条脖子上系着粉红色布条的疤瘌狗拦在大门外。它横眉冷立,肃然的看着每一个想要靠近这所院子的人。
“这狗仁义唻!在等老张回来,谁也不让进!”村里最年长的沈老汉吧嗒着烟袋锅说。女记者有些着急:“那我也得进去啊,要不稿子不立体,人物形象不饱满。”一个红脸汉子不满意了:“你说啥?稿子立体?人物不丰满?啥叫丰满?一个老头和一条狗雷雨天里冒死救三个孩子,还不立体不丰满?你不要欺负我们乡下人没文化,就胡说八道啊!”女记者赶紧解释:“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采访的程序是这样的,可能我没解释清。”沈老汉说:“好了好了,都不要说了。来,几个人摁住这条狗,让女娃子赶紧进去。”几个汉子刚要过来,追风毛发直竖,低声咆哮起来。几个汉子对视一眼,回头说:“山杠爷,这狗和别的狗不一样,咋看着这么厉害呢?”沈老汉气的直骂:“你们几个怂货!一条狗也怕!再厉害它不还是一条狗吗?”他颤巍巍走过来:“来,我来!”几个汉子退开,沈老汉走上前去,追风猛的摆出战斗的姿势,低声威胁变成了急促的狼嚎,沈老汉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个汉子赶紧把他搀起来,死命憋住笑。沈老汉后怕的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这狗是邪乎!平时看它跟着老张和眉顺眼的,今天咋这么厉害呢?眼睛看着耍 庇腥说蜕担骸袄险潘闶潜┧溃貌皇歉教宓秸夤飞砩狭税桑俊鄙蚶虾阂成ê欤骸昂蹈錾叮浚±险呕钭攀呛萌耍懒艘彩呛霉恚 弊贩绮蝗每换锶四米贩缑挥邪旆ǎ钦咧缓门牧思刚抛贩缋乖诿趴诘耐獠空掌掖依肴ァ�
女记者没想到的是,新闻会引发一系列大事。首先是省报给报社来电话,说这个见义勇为的案例太典型了,非常正能量,要深入挖掘,需要人物更多详细资料,省厅已经安排两个记者下来,请报社予以配合组稿。几个人下去这么一调查,发现了一件离奇的事儿:这个张老头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档案。当地的记录里,只有八十年代人口普查的时候登记的关于他的简单信息,就一条:外地迁入,一人生活,无子女亲友。省厅的记者警惕性很高,马上意识到这里面有蹊跷,立刻上报领导。领导又往上报,省公安厅出面查证个人信息,依然没有记录。这下情况就严重了,如果没有记录,很有可能是偷渡来的境外分子,或者潜逃多年的罪犯。于是这个见义勇为的英雄的身份就变的可疑起来。村子里也开始听到传言:什么张老头是个潜藏多年的罪犯啦,什么早年从东南亚某国偷渡过来的了,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自己亲眼看到了一样。但沈老汉对此嗤之以鼻:“那都是扯****蛋!老张在这住了快三十年了,贴钱看病都贴了多少钱了?还逃犯?屁话!说这话的人都该枪毙!”
然后报社又收到一个神秘电话,要求把那张原始照片发过去。之后报社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这个人不是罪犯也不是偷渡客,真实身份现在不能公布。见义勇为的典型没有问题。总编老于纳闷了,打电话问省公安厅的朋友咋回事儿,那朋友说:“国家机密,恕不奉告。”老于吓了一跳,再不敢问。报道发出后,某领导给予重要批示,于是全省全国开始学习,无数记者、党政考察团蜂拥而至,下饺子一样进老张头生前所在的村子里。
到王林拿着报纸来到老张头所在的那个叫丁咀的村子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已经快被折磨疯了。红脸汉子气呼呼的说:“你们有完没完?这一个多月,天天都有人来打听、采访、询问、了解,拿着录像机、摄像机、麦克风、话筒、录音笔,拍、录、记、写,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王林有些摸不着头脑,赶紧说明了来意:“我是来找我的犬的!”红脸汉子神情亢奋的脸一下子僵住了:“你找谁?”王林笑了,拿出自己的证件和一张追风的训练照:“我叫王林,是武警部队带犬员,我来找我的犬,你看,就是这个,也就是这个!”红脸汉子拿着照片和报纸比对半天:“你说它俩是一个?这俩也不像啊!这个我没见过,这个我知道,老张头活着的时候养的。”王林平静的说:“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吗?”红脸汉子:“跑了。”王林大吃一惊:“跑了?什么时候?”红脸汉子挠挠头:“哎呀,好一阵子没见它了,大家都说是自从那辆军车来了之后,它也没影了。以前就守着老张头的院子,哪里也不去。说来也怪啊,那狗谁都不让进,但当兵的一来,它立刻乖乖让开,还带他们进去,你说这奇怪不?”王林眉头一皱:“当兵的?军车?你能说详细点儿吗?”
坐在回去的汽车上,看着站在路边的大学生村官茕茕孑立的身影,他百感交集。所有来采访的记者、所有的新闻报道里没有提到的是,这个被树立为正能量典范的张老汉,几乎死无葬身之地——由于张老汉自己没有责任田,村里人又嫌弃他是暴死,不肯让他安葬在自家的责任田里。大学生村官神情黯淡的告诉他,那些前一秒钟还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妇女们,后一秒钟就能因为自家男人要同意把张老汉的骨灰埋在自家地里撒泼打滚。而那些似乎早已被破除的封建迷信,也一直阴魂不散的潜伏在这些村民心中最不为人知的地方。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哪个村子的谁家因为埋了暴死的外人而遭遇各种离奇的不幸,当事人如何的浑然不觉以至于越陷越深,幸亏某些个明眼人——多半是算命先生——提出破解之道,一迁坟之后立刻大有改观。恐惧是有史以来人类最乐于利用也是最有效的病毒传播心理机制之一。在张老汉停灵的那三天,每个晚上的村民会议对大学生村官都是一种煎熬。村口的空地并不大,百十口人挤得满满当当。飞蛾围绕着汽灯飞来飞去,孩子哭哭啼啼,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群普通的老百姓:一方面他们敬佩张老汉舍己救人,为他的死去深感痛惜;另一方面他们又沉溺于荒诞不经的说法,深怕厄运会因此而上身。张老汉救下的几个孩子的父母中的一个,刚提出来打算接纳的想法,立刻被媳妇连捂嘴带跳脚哭哭啼啼打打闹闹的带了回家。若不是这两个来找张老汉的老军人出面协调,他也只能接受村民们的建议把张老汉的骨灰洒在河里了。
他也见到了那两个来找老军医的军人。大家目的不同,但聊起来也投机。他们穿着普通的士官作训服,但王林一看两人的年龄和言行,就知道这两人应该是较为高级的干部。不过他们没说,自己也不好问,只好装马虎。对于来找张老汉的原因,他们倒没有任何隐瞒。两个人是来找自己的老营长的。打谅山的时候,老营长为了救几个新兵蛋子,自己扑在一个地雷上,下身被炸成重伤。战争结束后,他自己悄悄转了业,也没有回原籍,从此杳无踪迹。战后大家天各一方,几个战士找了很多年,都没有音讯。如果不是在看报纸上刊登的那张照片,留意到照片里呲牙咧嘴的狗背后墙头上那个砖块垒成的奇怪的符号,可能他们这一辈子就没老营长的消息了。那张也正是王林拿着找追风的新闻照片,在他们的说明下,王林才看出照片的门道:那一排看似简陋的砖头,其实是一只鹰和一个数字:32。头发全白的那个老兵说:“这只鹰是我们营的标志,数字是我们的番号,321营,自卫反击战的飞鹰营。”尽管自卫反击战的史料不多,但王林还是听过飞鹰营这个名字,忍不住直挑大拇指:“你们是共和国实战中的战斗王牌!”头发半白的那个老兵笑了笑:“从来美人如良将,不许人间见白头。部队还是王牌部队,兵都老了。”王林想到追风,一阵怅然。他没问老兵们如何解决张老汉无处安葬的事,部队有部队的做法。但对于坊间关于老医生的种种传言,王林很是气愤:居然有人说老医生只是在帮孩子们捞轮胎的时候死的,只是为了让事情好看一些特意包装成了救人牺牲云云。俩老兵无奈的笑了笑:“这种事情太多了!在这个道德败坏的时代,人们早已不再相信什么英雄,早已不再相信什么叫舍己救人。在他们看来,任何事都是有好处的有收益的,只有傻子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们自己不会做的事儿,他们也不认为别人会去做或能够做成。他们最习惯看热闹,冷嘲热讽,炮制阴谋论,自以为得计。”王林感慨地说:“积毁销骨,众口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