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思-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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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使者,‘可托’应是指兰娘子,‘少陵’之后没有字了,应是落款,少陵百拜顿首。”将残纸上的内容誊在新纸上,一封信就大体还原了。抚悠将信托于掌中,感慨道:“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看似完整,但觉得缺些什么……”连松风道。抚悠细看两遍,恍然大悟:“是身份。这四个人的身份要确定,少陵,兄,将军,兰娘子。‘兰娘子’是‘少陵’手下,也是‘少陵’与‘兄’之间传达消息的人,可暂不管。但我们只有确定了‘少陵’、‘将军’以及‘兄’的身份,才能知道究竟是谁与谁暗中联络。”
连松风分析道:“‘少陵’和‘将军’不难解,虽然没有明指,但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企图勾结丹阳对抗晋国的,无非河北邢铧,赵国谢煜明,齐州莫小刀。丹阳自成气候,不可能看上莫小刀那种山匪。邢铧和谢煜明相比,后者地域接近,且谢煜明以一国之力,开出的条件更不是成败未知的邢铧可比。至于‘少陵’所呼之‘兄’,此物在阿贵家中发现,他生前曾是傅寿昌的脍手,应是傅寿昌嫌疑最大。但傅寿昌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阿贵,所以我猜想可能是傅寿昌死后,阿贵从他家中偷出来的。”
“阿贵为什么会偷对他毫无用处只能剪鞋样的书信?又如何排除是杀手栽赃?”
“我白日查看时,发现阿贵家中一贫如洗,却有一只十分精致的漆匣,但里面并没有值钱的东西。我猜测是阿贵见过傅寿昌非常珍视那只木匣,以为里面一定有宝,于是趁乱偷了出来,没想到里面只是一些书信。阿贵夫妇不识字,便以为一文不值。若是栽赃,目的何在?栽赃傅寿昌?他可是已死之人。”
“你刚才说‘傅寿昌嫌疑最大’,我觉得不是,或者说,不只是他一个人嫌疑最大。我一直觉得我们的推测有漏洞,却想不出在哪里。看了这封信,我终于明白了——是动机。”连松风不解:“若不是为财,动机不就是金摩羯欲掩盖杀害傅寿昌夺取兵权的真相,或者周渤溢借刀杀人,引我们去调查金摩羯吗?”
抚悠摇头:“但我们忘了一点,朝廷目前对润州并没有实际的控制力。”连松风思索片刻,轻“啊”一声:“娘子的意思是,金摩羯即使杀人也不怕我们查,周渤溢即使让我们查到了金摩羯杀人,也无法依靠我们除掉金摩羯。所以无论是谁,杀阿贵都没有意义。”
“正是如此!”抚悠指书信道,“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动机,怕被查到的,是通敌!金摩羯、傅寿昌、周渤溢,他们怎么明争暗斗你死我活,朝廷都不会管,但如果有人通敌,朝廷必然兴兵讨伐!”
“如果通敌的只是傅寿昌一人,阿贵就不会死。因为金摩羯和周渤溢都没有充足的理由杀他。所以,有三种可能:第一,是傅寿昌掌握了某人通敌的罪证,某人|买|凶|杀|人,并杀阿贵灭口,金摩羯、周渤溢都有这个可能。”连松风道:“可金摩羯更不愿提及傅寿昌之死,他的嫌疑不是更大吗?”抚悠指出其中区别:“杀人的嫌疑大,不代表通敌的嫌疑大,他杀傅寿昌可能就只是为了夺兵权呢。”
“第二,傅寿昌有一个同谋,那么杀他的一定不是同谋,而杀他的人也并不知通敌之事,否则不必暗杀。按金摩羯更不愿提及傅寿昌之死来看,他更不像这个同谋。所以,同谋是周渤溢,杀傅寿昌的是金摩羯。”连松风听出其中矛盾:“若如此,那又是谁杀了阿贵?金摩羯没有必要杀他,而周渤溢引的这把火也烧不到金摩羯身上?”“这就与第三种可能有关。”抚悠拈信道,“信是假的,是栽赃。金摩羯嫌疑大,他不会栽赃给自己,所以只能是周渤溢。他想制造金摩羯是为了掩盖通敌的事实而杀人的假象。因为这封信只能是阿贵从傅寿昌那里得来,而金摩羯在杀傅寿昌这件事上确实嫌疑很大。要么他是为了整垮金摩羯,要么他就是通敌或同谋通敌之人!”“不过,”抚悠转而又道,“周渤溢这么做风险很大,太容易引火烧身。”
“我觉得信是真的,寻常作假不过是放一封伪造的书信,谁还想着剪成鞋样?甚至放一个迷惑人的匣子?说到木匣,”连松风忽然想到,“这倒成了一个疑点。阿贵既然家贫如洗,为什么不把木匣当了?”
“我倒觉得这并非疑点,阿贵如果因为杀傅寿昌得了一笔酬劳,也就不缺钱了。”
连松风点头,道:“所以要么是傅寿昌掌握了金摩羯的通敌罪证,金摩羯买通阿贵杀人,又杀阿贵灭口;要么是傅寿昌掌握了周渤溢的通敌罪证,周渤溢买通阿贵杀傅寿昌,但同时金摩羯因为其他原因,譬如夺取兵权也派人暗杀傅寿昌,并且从他的反应看,他可能认为人确实是自己杀的。”
“对。”抚悠将信小心收进函筒,“因为如果他派出的杀手在没有动手之前傅寿昌就已经死了,杀手也会为得到酬金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金摩羯就‘无辜’担上了杀人的罪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周渤溢怎么就敢在我们面前提傅寿昌?”
“因为他前面有一个金摩羯比他更招人猜疑。”
连松风长长出了口气:“看来丹阳的水的确不浅。杀阿贵的凶手背后就是通敌之人,要不要把杀手找出来?阿贵的妻子手中可能还有这样的证据,要不要暗中查访?”
抚悠起身,以函筒击掌,在屋中踱来踱去:“润州不是我的地盘,寻人不易,我们人手本就不多,不要分散力量。”踱到窗前时,轻轻推开窗户,院中琼花如雪浪翻滚,幽香吹满衣襟。连松风亦起身,站在抚悠身后:“娘子放心,这房间四周全是我们的人。”抚悠回身莞尔:“是我多心了。”又道:“我有两个主意。第一,就是去查一查阿贵毒杀傅寿昌一案的卷宗,阿贵身为重要嫌犯,最终却无罪释放,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连松风道:“这主意好,方向极对,顺着这条线,就能找到是谁买通了阿贵。”
抚悠点头,却又笑道:“不过这法子太慢,而且当时的案卷极有可能已被销毁。我还有第二个主意,是条捷径。”因而如此这般吩咐连松风,连松风听罢惊讶道:“娘子这是要……?”
抚悠道:“引蛇出洞。”
连松风领命退下,抚悠重新研墨,比照阿贵处得到的残信,誊抄了内容一模一样的两份,将原证收好,揣进怀里——从今往后务必日夜不离身。
打开衣箱,取出红衣人偶,抱着兀自呆想了一会儿:丹阳的形势并不复杂,三个人两件事,然而不论是内斗还是通敌,都不是她最关心的。润州夹在两国之间,是晋国南渡的跳板和赵国防御的前沿,不被两边拉拢,才真正奇怪。她这一行表面上是岐王的女人领了个安抚的闲差来丹阳游山玩水,实际却是为了搜罗证据,而通敌的罪证倒在其次。金摩羯与周渤溢貌合神离,如果他们果非一路,那么拉一个,打一个,局面便十分有利。今夜的行动,就是为了试探究竟谁是那个通敌的叛贼!
抚悠捧起人偶:“忧离,他们在信中提到了你,这是我最担心的。不知长安的夜晚,是否仍旧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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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良夜,李忧离却被老父抓差审案,心中十分不悦。“你的案子,陛下交我主审,十日结案。”说着迈步进了大牢。陆长珉见是他来,心知这已是他人做下的网罗,淡然道:“无非一死,自从我决心归附,就想到过这一天。”李忧离瞥了眼坐榻,上面仅铺了张旧席,皱眉未坐:“那为何还要归附?”陆长珉道:“岐王是重信义之人,我信岐王,才归附晋国。”李忧离笑道:“既如此,你该相信我会救你。”
陆长珉自榻上拾起一卷书,递给李忧离:“有人怕我牢中无趣,送来这个给我解闷。”李忧离接过,低头瞟了一眼,《玄青策》:“你看过了?”“已拜读过。”李忧离又问:“如何?”陆长珉道:“是我的催命符。”
李忧离看着手中书卷:“不错,他们这是要告诉我,他们手上有我与辛将军交往的铁证,如果我不逼死你,他们就会逼死我。”抬起头来,眼中已是阴云密布,沉声问:“陆长珉,你可认罪?”
陆长珉从容道:“无有之事,如何认罪?”
李忧离仰天叹道:“‘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长珉,寡人如此亦是无可奈何。不过还是要与你说清,寡人这么做,与秦璃无关,你争不过寡人,寡人也不会因为儿女私情挟嫌报复。你本是天上鲲鹏,怪只怪你不懂那句俗语——罗网之鸟,悔不高飞。”拍拍陆长珉的肩,“别恨我。”
陆长珉不屑他的虚情假意:“要杀要剐,岐王请便。”
“好!是英雄!”李忧离赞一声,转身道,“来人,上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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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悠将两封描摹好的书信分别装进函筒,捏了指大的封泥封口,盖上了新刻的印章——
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这一章的时候完全把自己绕晕了
所以即使你告诉我推理里面有bug,我也会选择性失明的,已晕2333
PS:鞋垫那个事儿不许笑,敦煌发现过这样的文书233
PS:觉得男主会怎么做?
☆、现端倪
“啊——,啊!”
“咕嘟,咕嘟。”
牢房内,一边是鞭声震耳,叫声凄厉,一边是小火煮汤,热气腾腾。铜釜分了七格,水开起来,汤中花椒、茱萸、枸杞、红枣随水翻滚,铜釜一周摆了十来个碗碟,荷叶边金花银盘中分别盛了牛、羊、鹿、兔、鱼肉片及葵、藿、菘、荠、菠等青菜,调好的酱料盛在狩猎纹金碗中,肉片在釜中略一停,转色即可配酱料食用。金银结条笼子内盛着餐后甜果——红樱尤带绿叶,光彩可人。
李忧离自顾自吃得惬意,不时端起酒杯小酌一口,忽然,他抬头问:“怎么不吃?”对面的陆长珉,此时已经坐在了舒适的木榻软席上,对着密陀彩漆案上的火炉佳肴美酒和吃得神情欢悦的李忧离,转头看了眼正被拷打的“犯人”——告发他谋反通敌的帐内府铠曹参军徐盛,难掩惊讶:“这样……可以?”
李忧离安箸,瞟了眼,皱眉严肃道:“确实不妥。来人——”岐王吩咐道:“把他的嘴赌上,抬架屏风摆中间。”说罢,夹了羊肉煮熟放在陆长珉的碗里:“知道你不食辣,这格汤里没放茱萸。”
“大王,”陆长珉叹口气,无奈道,“陛下是派你来审我的……”
“错!”李忧离吞下一根波斯菜,“陛下是派寡人来审案的。审你还是审他不都是审案?”——翌日相王气冲冲告到天子面前,李忧离也说得义正词严:“贱不得干贵,下不得凌上,乃教化之本,徐盛告发虽不能以‘奴告主’罪之,但终是以下凌上,有违尊卑,况自古‘刑不上大夫’,难道要我放着卑贱的人不审问,反而去审问尊贵的人?教化之本既正,悖乱才能不渐不生,陈王谋反是大案,将来必定录之国史,我身为天子儿,亦是朝廷重臣,怎能贵贱不分,自乱治乱根基?”
这番话以“治乱”、“国本”为议,居高临下,旁人说不出半个“不”字。至于天子,倒也知道自己的次子除了上阵杀敌,这舌头上的本事也能战群儒了。天心自有度,皇帝铲除陆长珉的决心已定,非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