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思-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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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吗?他这话是说给张四娘的,却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的?
求不得。
求不得。
“他这是真的悟了?”听罢陆长珉之言,抚悠尤在愣神,前者却从她手中取过刀:“这刀我收下了!”转身离去。待陆长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抚悠慢腾腾挪着步子回英华殿,走至庭中,见殿中灯火扑扑熄灭,当下愈发气恼,“躲我是吗?那你就躲一辈子吧!”掉头回隰荷院闷头睡觉去了。
李忧离抱臂站在树影后,对上官珏道:“阿璃生气时别有一番动人,你说呢?”上官珏回道:“奴婢觉得该去给秦娘子煮碗乾阳汤,她怕是要被大王气得睡不着了。”李忧离未置可否,上官珏欠身退下。
“阿珏,”李忧离叫住她,“嘿”一声笑道,“我也要一碗!”
上官珏忍不住想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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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十九求见,在相王耳边说了几句话,便又退下。
“看大王面含笑意,可有喜讯?”卢矩笑问。“喜讯倒算不上,”李君儒斜倚屏几,悠闲道,“我安排在岐王府的人传回消息,说今夜岐王与陈王的宴会不欢而散。”“哦?却是为何?”
李君儒但笑不语,待觉得勾起了卢矩足够的兴致,才挂了一丝讥诮,嘲讽道:“为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看文,得要几个出色男性追求女主,让读者讨论甚至争论文才更火,俺也不能免俗,但是特钟情于一对一模式,所以文中貌似其他男性根本不是男主对手啊,望天~~~~~~~~~
☆、宫心计
虽然喝了阿珏送来的乾阳汤,抚悠还是后半夜才睡着,一觉醒来,又不早了。因梳妆时阿春念了句大谢的“灼灼桃悦色,飞飞燕弄声”,抚悠心有所感,便携了几卷书到芳华园打发春光。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与我争!”——听到这句悍妇骂街似的粗俗话时,抚悠正背靠一株桃树,闲闲地览一卷《文选》,她本就是为了躲清静,连阿春等人都遣退了,谁料清静却不爱找她,正欲起身换个去处,却听另一人“咯咯”笑道:“你是媵,我也是媵,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就是个什么东西呗。”——这人倒十分有趣。循声望去,离她不远,只因有花木山石遮挡,她又穿了粉衫粉裙,故未被人瞧见。
那两边,一边是郑媵趾高气扬,一边是诸葛媵笑容潋滟,为争两枝开得甚好的桃花争吵起来——未必这园里就再找不出两枝好的,但既然你要与我争,我就非此不可了!
郑媵怒道:“你这小贱妇和你那短命的阿姊不过是亡国的贱奴,掖庭宫的贱婢,有什么资格与我争!”抚悠听罢摇头:郑媵这话委实不堪入耳,连死人都不放过,也太刻薄。不料诸葛媵非但不恼,反愈发笑容明艳:“我是亡国的贱奴,掖庭宫的贱婢,可你堂堂荥阳郑氏的女子不也就跟我这贱奴贱婢一样是个没封号的视六品媵吗?我父兄做了阶下囚,能有今日,都该念佛的,可郑娘子你一个五姓女,却落得同我一样,岂不是太可怜了?”抚悠险些笑出声来,连忙捂了嘴:这小娘子可真够牙尖嘴利。
“你……你……”郑媵气得美目倒竖,指诸葛媵道,“你少在这里嘴刁,等我做上了孺人,有你好看!”“呵,”诸葛媵一声凉薄冷笑简直悦耳得绕梁三日,“王府七媵,郑娘子就如此确信能当上孺人?”
郑媵听她这话,倒不恼了,得意道:“知道我为何要来芳华园吗?大王一早招我去英华殿侍奉笔墨,还要我亲自挑选两枝新鲜桃花,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岐王公事繁忙,王府孺媵能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被点名侍奉已是极大恩宠。诸葛媵却佯装懵懂:“又不是大王亲手为你折了花,有什么好炫耀?”
“不管如何,这是大王要的,你还敢争!”郑媵嘴上敌不过诸葛媵,便拿岐王压人。诸葛媵反上前一步,因个头矮,倒要仰视郑媵,但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知道我为何要来芳华园吗?我今日要去隰荷院答谢秦娘子,就看上这两枝了,绝不让!”“笑话!”郑媵嗤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比大王重要?”诸葛媵哀怨地看她一眼,幽幽道:“郑娘子倒是来历明啊,大王能让你住到与英华殿一墙之隔的隰荷院去?”
郑媵脸色刹地一白,死命扯着手中帕子。“不过郑娘子你放心,”诸葛媵“好心”安慰道,“我看这位秦娘子是当不了孺人的。”郑媵面色稍平,强撑脸面道:“我看你是疯了,讨好那个女人!”
诸葛媵嘟嘟嘴,惹人怜爱的神态委实与其年纪相配,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见过大王那只金毛狮吧?那么大的个头,看着威猛,却是个最会摇尾乞怜的,大王也宠它,任它黏在身边,它吃的东西可比朝参官的廊下食强,但只因为它对着不该叫的人叫了几声,就被扔在后院看门,再不能跟随大王左右了。”说罢兀自叹息,又点睛道,“一门心思讨好大王的人才是真的傻,大王怎么会对‘宠物’上心?”
听她曲里拐弯说了这许多,最后才听出味儿来的郑媵气得手抖:“你骂谁是狗?”
诸葛媵以扇掩口:“我可没说谁是狗。”郑媵气极狞笑:“你骂我,你骂得好!不过你那个贱人阿姊好到哪里去了?她才是最会装可怜装善心,讨得了上官珏的欢心,被安排了侍寝,可惜大王宠幸了她一次就再记不起她了!她就是只连叫都没乱叫就被大王丢弃的看门狗!”
亡姊被辱,诸葛媵反唇相讥:“你不就是嫉妒我阿姊为大王生了女儿吗?大王宠幸我阿姊一次怎么了?一次她就怀上了,你郑娘子可是在王府中自诩得宠,你倒是生一个呀,我看你就是头下不出崽的猪!”
“你你……”郑媵气得丢了手帕扇子,上手去扯诸葛媵的头发,诸葛媵不甘示弱,够不着郑媵的头发,就扒她的衣裳,两人厮打在一起。“娘子别打了!”“别打了!” 两人的婢女初还劝架,但手忙脚乱中诸葛媵的婢女碰了郑媵,郑媵哭骂道:“连个贱婢都敢打我了!”两边的婢女便也争吵起来,煞是热闹。
从前抚悠只听顺义公主说宫里的女人如何明争暗斗,说她们撕破了脸也不比市井泼妇强,什么礼仪教养,德言容功全都没有,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抚悠想,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趁着她们闹起来更不会注意到她,还是走为上策,可刚抬起脚就听一人喝道——“两位娘子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一点风度体统!”——生生把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来人是上官珏。
上官珏带来的人终于把蓬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两位娘子分开。郑媵不依不饶:“我们到大王跟前说理去!”诸葛媵倒也不怕:“去就去,反正大王也不知我是哪个,倒是郑娘子这副狼狈相,看大王还能喜欢?”
上官珏居中调停:“郑娘子,听我句劝,大王今日心情欠佳,可别给他添乱。”又对诸葛媵道,“诸葛娘子也少说两句吧。”郑媵自以为岐王高看她一眼,哪里肯受这份委屈,气道:“上官娘子你也别做和事姥,我被人欺辱成这般模样,非要让大王瞧瞧不可!”诸葛媵巴不得她闹到岐王那里,最好再说上两句秦娘子的不是,必定惹得岐王厌恶,看她以后还如何自以为是,作威作福,于是火上浇油道:“你去啊去啊,不去你就把吐出来的话吃回去!”郑媵“呜”一声捂脸哭起来,领了她的婢女一路嚎啕着往英华殿去。
上官珏轻轻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却并非责备,而是对一个淘气的小娘子的无奈。诸葛媵捋捋头发,吩咐人将那两枝桃花剪下。上官珏笑道:“你与郑娘子就为这个争吵?都打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管这花呢。”诸葛媵将花捧在胸前,模样甚乖巧,认真道:“这桃花我是要送给秦娘子的。”
上官珏颔首:“理应,虽说孺人不幸亡故,但小县主能保一命,也多亏秦娘子荐了良医。”诸葛媵垂首:上官娘子说得虽不错,但也不止如此。“那我去了。”她并不多解释。上官珏笑道:“去吧。”
目送诸葛媵等人走远,上官珏问婢女:“秦娘子是在芳华园吗?”抚悠原以为上官珏劝完架也就走了,谁知却是来找她的,心道不妙:万一被人发现她躲在这里偷听偷看,虽则不是故意,也不妥啊。
婢女答道:“冯娘子是这么说的。”上官珏便道:“你们分头找找。”抚悠一听,知躲不过,叹了口气,从花树后绕出来,笑道:“娘子找我何事?”上官珏见了她也是一惊,不由望了眼抚悠的‘藏身之处’。抚悠只好坦白:“方才在树后看书,听见二位娘子争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好娘子把她们劝开了。”
上官珏心道:她这是看全了一出活生生的后院争风啊!“让娘子见笑了。”上官珏道。
抚悠摸了摸鼻子,“唔”了一声:“大开眼界。”
上官珏“噗”地笑出声来,抚悠也把自己说乐了,又问道:“娘子找我何事?”“还是坐下来说吧。”抚悠见婢女搬着屏风坐具等,便道:“那边树下就好。”待婢女将屏风坐榻案几香炉摆好,二人入座,喝了五香饮,上官珏娓娓道来:“按制,凡亲王,孺人二人,媵十人,这娘子想必知道。”抚悠点头。上官珏续说道:“诸葛孺人过世,岐王府的孺人之位便空出一个,我问过大王,大王说如例让我阿娘做主,我又去问阿娘,阿娘说她老了,不想再管这些事,既然我平日帮她打理,索性让我定了。”说着,令婢女在方几上摆了七片木牍,笑道,“我哪能做得了这个主?心里没有主意,故来请教娘子。”
“她这是何意?”抚悠暗道,“她做不了这个主,我便做得了这个主?”
“娘子说笑了,我在府中做客,是个外人,莫说并不了解府上之事,就是了解,又怎好置喙?”
抚悠婉言谢绝,上官珏并不意外,她道:“这事大王交予阿娘,阿娘又交予我,娘子也知道,英皇后在世时,我阿娘便颇得倚重,皇后薨后,大王身边的每一件事她更是事必躬亲,我常笑她,她心里除了大王就没有旁人,连我这个亲生女也占不到一星半点的分量。”说罢掩口而笑。抚悠亦笑道:“陇西夫人对大王确实关爱逾于亲生。”“娘子也看出来了吧!”上官珏以手加额,“每每我说阿娘心太偏,她老人家总不承认,这回我可是找到个公道人!”两人都笑。笑罢上官珏却叹道:“如今阿娘身子大不如前,她伺候了大王半辈子,生怕哪一日她走了,别人都照顾不好大王,所以这几年有意历练我,让我打理府中之事。无奈阿珏驽钝,总不能令阿娘满意,这次选孺人,摆明了是阿娘要考我,我不想令阿娘失望,才来请娘子帮忙。娘子即便忍心看阿珏在母亲面前丢脸,可怎能忍心让一个半百老人为身后之事忧心?”
这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谓滴水不漏,抚悠暗道:“不愧是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