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电子书 > 浪漫言情电子书 > 流途 >

第17部分

流途-第17部分

小说: 流途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很容易吸引人去看他,却很少有人敢去接近。
    然而,他其实分明是一个内心很柔软的人。
    孟遥动了下嘴角,许多话往上涌,最后又被一种比害怕更深的悲哀压下去。
    她别过目光,转身回去厨房。
    没一会儿,锅里开始咕噜噜作响,沸腾的水蒸气凝在玻璃锅盖上,热水开始翻滚。
    孟遥等了片刻,把面条先下进去。待面条煮得快变了颜色,丢进青菜和番茄。
    她盖上锅盖,立在那儿,又开始发呆。
    忽然,身后一阵脚步声。
    孟遥吓了一下,转过头,看见丁卓从外面走进来。
    “快了。”
    丁卓“嗯”了一声,却没出去,而是走到她身旁。
    厨房空间不大,孟遥往旁边让了让,揭开锅盖,拿筷子把里面的面条翻了一下。
    丁卓目光盯着她的手,“手怎么了?”
    “哦,冻疮犯了。”
    “擦过药了吗?”
    “没什么效果。”
    “帝都冬天有这么冷?”
    “不是在帝都冻的,”孟遥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前几年去西北农村采访,天气恶劣,遇上大雪,主编又赶着要稿,只能每天在外面跑,找素材。”
    她微微垂着头,头发顺在右侧,露出左边的耳朵和颈项。
    丁卓看了一眼,才发现她脖子上戴着一条很细很细的银链,他记得上回并没有看见。
    片刻,孟遥伸手去揭锅盖,“好了。”
    一股白色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青菜和番茄的香味。
    孟遥往锅里撒了些调料,“上面那排有洗干净的大碗,帮忙拿两个。”
    丁卓点一点头,走过去把碗取下来。
    起锅之前,孟遥往锅里丢了些切好的韭菜末,然后拿起一只碗,把面条挑进去。最后刚刚好装了两大碗。
    丁卓一手端起一只碗,“你拿筷子。”
    孟遥抽了两双筷子,在凉水下冲了一下,拿上一罐腐乳去餐厅。
    丁卓往她手里看了一眼,“你喜欢吃这个?”
    孟遥笑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一点小癖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面。
    孟遥尝了一口,问他:“淡不淡?需不需要醋?”
    丁卓先没吃饱,这会儿胃口又被勾起来,吃什么都觉得香,嘴里含糊说道:“不用。”
    热气袅袅,孟遥抬眼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像是浸在温水之中的,柔软的悲伤。
    这场景似曾相识。
    高一,在元旦晚会上知道了丁卓这个人之后,有一回孟遥在学校外面一家拉面馆吃面,又碰见丁卓。
    他一个人,面端上来以后,掰了双一次性筷子,埋头开始吃,全程几乎没有抬眼。
    其实很普通的情景,她却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吃完面,付了钱,背上书包走了。
    这之后,她时常在校园里各个地方碰到他。
    有一回,最后一堂课是体育课。上完课,孟遥跟体育委员一块儿去器材室还排球。
    从器材室回来,穿过操场回教学楼,经过足球场时,孟遥忽看见丁卓就坐在前面的双杠上。
    那时候离高考还有两个月,高三学生全力备考,几乎不怎么出来活动。
    他可能是刚打过球,额上还带着汗,手指揪着t恤,慢慢扇风。
    微风,夕阳,少年,白衣。
    彼时的孟遥还执著相信着那些文字诗句中描写的一见钟情,相信她与他一次一次的碰面总有一些冥冥注定的因素。
    忽然,球场上有人喊了一声:“丁卓!”
    丁卓应了一声,从双杠上跳下,稳稳落地。
    那一刻,孟遥感觉自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地舒展,被投入到甜蜜的苦海之中。
    按理说,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单方面的关注甚至不足以编排成任何故事,就被逼着匆匆结束。
    可后来——这后来远得她难以置信,她还在用丁卓的影子,去套身边的过客。
    “想什么?”
    孟遥回过神来,忙说,“没……”
    “你面都要坨了。”
    孟遥赶紧低头吃了两口,含含糊糊说:“没事,能吃。”
    丁卓看着她。
    孟遥被他盯得不自在,脸恨不得埋进碗里去。
    吃完,孟遥把碗筷收进厨房,往水槽里倒了点儿热水。
    丁卓走进来,“要不要帮忙?”
    “不用。”
    “你手不是生冻疮了么。”
    孟遥从架子上取下一幅胶手套,晃了晃,“你去外面坐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好了。”
    丁卓还要再说什么,放客厅里的手机响起来,他走出去接电话。
    孟遥洗完碗筷,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取下手套冲洗了一下,重新挂起来。
    走回客厅,却见丁卓倚着窗户,点了一支烟。窗户开着,外面刮进来的风,隐约带着寒意。
    孟遥踌躇片刻,走过去。
    丁卓听见她的脚步声了,但没回头,“……方竞航的电话,他刚去普外科看了一眼,我师弟已经没什么事了。”
    孟遥默默点一点头。
    丁卓微微偏过头,去看孟遥。
    她站得有一点近,身上还带着一点儿洗洁精的味道。
    丁卓一时沉默,风吹进来,烟灰簌簌往下落,腾起的烟雾扑面而来,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忽然问她:“你怀疑过你从事的工作的吗?”
    孟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眉头微微蹙拢,眼里笼罩在深重的倦怠。
    “当然。上回跟你说过,同行颠倒是非,只有少数几个人还记得曾几何时,我们还有个‘无冕之王’的称号……我当时报考新闻专业的时候,或多或少有一点新闻理想,这个世界或许多我不多,少我不少,但即便一只萤火虫,也能照亮一片叶子的世界……”她顿了下,声音有点苦涩,“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四年时间,只是证明了我所坚持的理想是空想……”
    丁卓深深吸了口烟。
    “丁卓,你们不一样。”孟遥看着他,严肃甚而有点隆重,“确实有人颠倒黑白,有人是非不分,但你们每看一个病人,每做一场手术,都有可能使人摆脱病痛甚至死亡……”
    丁卓略微自嘲地笑了一声,“没这么大本事。”
    “我爸是得癌症去世的,”停了一下,孟遥接着说,声音更平静缓慢,“发现得晚,已经没法治了。那个时候,我很讨厌去医院,也觉得医生既然治不好病,算什么白衣天使——长大以后才发现,这想法多傲慢啊,你们跟我们一样只是凡人,任何一个凡人,面对生老病死,都一样无力。只是我们无力而无为,你们虽无力,却能有所为。哪怕这所为不一定有用,于病人于亲人,或多或少是个安慰。”
    这段话,比起前面那几句,让丁卓好受得多。
    今天,出手术室,给孟遥回电话,听到她说在医院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她低沉轻柔的声音,从鬼蜮中拉回了人间。
    她充满了烟火气息,像是他每回下班走在路上,看着那些亮灯的窗口,想象的背后的那些人,那些事。
    每每在他觉得极冷的时候,让他看到一星的火光。
    过了片刻,他转过头,把目光定在她脸上,“……怕吗?”
    “嗯?”孟遥没反应过来。
    “今天听见新闻的时候。”
    孟遥点一点头,声音沉下去,“小时候赌天发誓,动辄做不到便不得好死,不把生死当一回事。而现在,把生死看得很重,却总有人不断告诉你,有时候生死倒悬,其实发生得比你信口胡说的一句赌誓还要容易……”
    冷,或者是先前积累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她神情里带着一丝惊惶和倦怠,肩膀微微耷拉着,灯光在背后,身前投下一片阴影,笼着她的五官。
    外面一片昏暗,很远处有一点灯光,夜色中朦朦胧胧。
    丁卓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辨不明,“孟遥。”
    孟遥抬眼,转过头来。
    她眼睛里浮着一层雾气,染着水光。
    丁卓咬紧了香烟的滤嘴。
    孟遥眨了下眼,仿佛是感觉自己情绪有点过于外露,很轻地抽了下鼻子,别过脸去,揉了揉眼睛。
    丁卓便感觉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攫住他,之前那团没有形状没有边际的雾气渐渐露出一点轮廓……
    孟遥笑了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转过头来,似想让他看见她没什么事,然而眼眶让她揉得泛红,眼里更是雾气弥漫。
    丁卓心脏抖了下,所有事儿都不想去探究,也不用非得说清原有,他把还没抽完的半截烟摁在窗台上,伸手,一把把她搂紧怀里。
    他感觉到她身体僵硬了一瞬,然而并不是因为抗拒,片刻,她像是被风吹弯紧绷的芦苇,又缓缓地舒展开来。
    他嗅到她发丝上的香味,有一点甜,心里顿时就觉得平静,又有一种久未有过的满足——在医院台阶上,他就想这么做了。
    孟遥过了许久,才觉得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身上带一点消毒水和烟草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罩过来,让她几乎迷失了自己的呼吸。
    事实上,她不敢用力呼吸,她衬衫的料子蹭着他脸颊,是真实的;按在她背上的男人的手掌的重量,是真实的;头顶上沉稳平缓的呼吸,是真实的;靠得如此之近的体温,也是真实的——可它们的组合,却显得如此不真实。
    孟遥悄悄地伸手,攥了攥他衣袖的一角。她手指出了点儿汗,袖角有点儿硬。
    许久,就在她再度开始怀疑这是在做梦的时候,她听见头顶传来丁卓沉沉的声音:“别这副表情,我真没事。”
    孟遥身体僵了下,片刻,委屈潮水一样地漫上来,“……你不用安慰我,”她伸手,推了推丁卓,“……也别从我这里寻求安慰。”
    丁卓反而又用了一点力,把她抱得更紧。
    ……有一点是清楚的,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他找她的真正原因,就必须得开始扯上了“同乡”的幌子。
    不是电光石火、魂悸魄动才叫动心。
    孟遥闭上眼,心情涨潮一样,起起落落。
    许久,还是另一种心情战胜了此刻对于这梦寐以求的温暖的贪恋,她伸手,很用力地推了一下丁卓。
    丁卓顿了一下,松开手。
    孟遥转头看他,眼里有泪,“……你做得到吗?”
    这话,多么没头没尾,然而丁卓听懂了。
    外面有一只蛾子,循着灯光飞进来,落在窗户玻璃上,扑棱了一下翅膀,朝着天花板上吸顶灯飞过去。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很久,丁卓伸手去摸口袋,才想起来烟放在茶几上了。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强迫自己这会儿一定要捋出一点头绪。
    然而,一旦去想,越来越多理智的声音就渐渐盖过他忠于内心的本能。
    他后退一步,背靠着窗户,几分颓唐地看着孟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疑问还是求救:“你觉得,这是背叛吗?”
    孟遥紧咬着唇,“……我不知道。”
    读高中的时候,和曼真探讨过这个问题,要是有一天,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该怎么办?
    曼真说:“那就让给遥遥,遥遥胆子这么小。“她说了什么呢?
    她笑了笑说,“我要是不小心跟你喜欢上同一个人,不会让你知道的。”
    后来,她发现不知道为什么,生活中的一些无心之言,突然就成了谶言。
    大三那年,曼真给她发来一张照片,“遥遥,这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