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意-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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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彩云小姐身体不适,我正想去探望,没想会凑巧遇见二爷。”
“是吗?”赵子昂略略颔首。
“听说二爷将如意姑娘带回府了,她可好?”邢芙蓉道:“没想到二爷竟会亲自去找回如意姑娘。二爷还当真有有心。倘若如意姑娘早知二爷的心意,也不必伤心失意地离开,累得二爷好寻。”
“妳说什么?”赵子昂猛然抬头,且惊且讶。
“二爷不知吗?”邢芙蓉略感意外。“如意姑娘离开府前,芙蓉凑巧撞见,如意姑娘亲口对芙蓉承认对二爷的一番心思,可因为二爷与彩云小姐互相有意,她自知身分低微,不敢多加妄想。没想到二爷如此有心——”语气忽然一顿,神情顿时落寞起来,心神飘飞,喃喃低语着:“倘若那人也如二爷如此有心,不知该有多好……”
赵子昂浑身却是一震,心头蓦地发热起来。原来她……她对他竟是如此心思……
不觉涌起她身影。她的娇、她的笑、她的佯装恭顺、她的如市井痞子的无赖流气相……
什么时候,他心头已被她如此侵袭而不提防?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没有她,夜里他总睡不安稳,有她在身边,让他觉得心神安定——
啊……不防又猛震一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缺她不可,再不可无她……
虫声唧唧,满园花海怒放鲜丽。园中亭子里,颜彩云倚着栏干,蛾眉不展,满园花簇望而不见,掩不住脸上一缕哀愁忧伤。
“二爷回府了是吧?”听说那名叫如意的丫头脱逃出府,赵子昂几乎将整个赵府掀翻,更亲自出府找人,将那丫头带回赵府。他没告诉她一声便出府去,现在人回府了,亦未过来探望她,告诉她一声。想及此,颜彩云便闷闷不乐,食不知味。
“嗯。”颜彩云的贴身丫头小云道:“小姐,妳放宽心,二爷很快就会过来看妳的。”
“会吗?他还记得我吗?”
“当然。妳快别胡思乱想了,小姐。”
“我哪是胡思乱想。子昂他现在一腔心思都在那位如意姑娘身上,他心里是不会想到我的了。那日妳也见着了,不是吗?小云。他对我多么生分……”
“不会的,小姐。那位如意姑娘毕竟只是个丫头,身分低下,跟小姐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二爷怎可能看上她。”
“可他待她哪似对个丫头……”
“二爷对下人宽厚,小姐别多心了。”
“我哪是多心。我……”颜彩云脸色一黯,喃喃摇头。“我好后悔,小云。我不该……千不该、万不该,当时我不该听从我爹的话,辜负了子昂。他心里一定还在怨我,不肯原谅我……”
“倘若二爷心里仍怨小姐,那就表示他心里还有小姐。”
“可是……妳想,还能够挽回吗?小云。这些年我一直不快乐,心里始终忘不了他——啊,小云,我该怎办?”无助又可怜。“我不能失去子昂!不能没有他!我该如何是好?”
“小姐,”小云安慰道:“二爷心里一定还有妳的,他只是一时无从,如此而已。二爷会明白小姐的心意的,小姐妳别担心太多,弄坏了身子。”
“可是……”
“园子风大,我们回四爷院里去吧。”
“妳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
“小姐——”小云劝说不过,只得说道:“那我去取件披风过来,省得吹了风,那就不好了。”
颜彩云撅佩地答一声,仍斜靠着栏干。满园花簇娇人,她却独自一人憔悴。正伤着心,竟是凑巧,却见应如意从园子一头走来。
“如意姑娘。”她喊住她。
本来应如意没事不会经过这园子。打从她像老鼠一般被赵子昂抓回赵府,那些婆子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得奇怪,也不再像之前不时差她做杂事了,她乐得偷懒,四处闲逛。不巧撞上赵总管。赵总管大概是惟一态度还正常的,瞧她太闲,看不过,抓她干苦力,让她搬了一堆柴薪,又差她送新灯罩到各院。
“彩云小姐。”没想到碰见颜彩云。只有一面之缘,一点都不熟,心里直纳闷她叫住她做什么。“赵总管吩咐我送新灯罩到各院哪。”奇怪竟不见颜彩云的贴身丫头。
“赵总管怎么差遣妳做这种事?”颜彩云不解,略感意外。见应如意仍是一身丫环打扮,心头忽振了一振。
是的了,她身分低微,根本无法与赵子昂匹配。赵子昂尽管对她有意,亦不能不考虑许多。
“这是我份内的事。”应如意笑道。
颜彩云凝目打量她片刻。应如意眉粗、眼大、嘴阔——赵子昂究竟看中她哪点?
“听说如意姑娘日前出府了?”连谈吐举止,都远差她万分。
“啊?是呀。”不明白颜彩云为何提及此事,应如意含糊应一声。提了提灯罩,道:“彩云小姐,我还得去送灯罩,倘若没事的话,恕我失陪了。”
颜彩云听若未闻,盯着她,不无几分幽怨。“既然去了,妳为什么还要回来?”倘若没有她……没有她就好……
“啊?”应如意一愣。
“妳喜欢二爷,对吧?如意姑娘。”
“啊?”又一愣。赵子昂冷冰的面孔不防窜入脑里。应如意心头不防小小一惊,悸动一下。
“果然没错。”颜彩云脸庞暗了一暗。阴云遮日,又快速飘移而去。“妳听说过我跟二爷的事吧?”
“欸,知道一些。”
“那妳就应当明白二爷对我、我对二爷——”柔弱的身子微微颤抖,颤声恳求。“我求求妳,如意姑娘,将二爷还给我!”
“彩云小姐……”如此突然,教应如意错愕诧讶。怎么会……
“求求妳,如意姑娘。妳如此坚毅开朗,纵使没有二爷,也可以过得十分快活,可我……我不行……没有二爷的话,我便活不下去了——”蓦然抓住应如意的手,带泪哀求。“求求妳!如意姑娘。请妳成全我!我不能没有二爷,求求妳……”
怎么这种哭诉、此等哀求,如此相似熟悉?老要求别人放弃,成全自己,那么楚楚可怜、哀哀相逼——古今尽同啊!
应如意不觉几分反感。世上哪会谁没有谁便活不下去?倘若如此,这些年,颜彩云又是如何活下去?当真活不下去,当初为何不坚持、不尽全力争求?
“彩云小姐,”她不够善良,对楚楚可怜、哀泣相求的颜彩云并不同情。“并非我不想成全,可没了二爷,我也活不下去呀!”轻轻挣开手。
“妳——”颜彩云愕然抬头,满脸泪痕,脂粉脱残一脸。“妳——”轻轻抖颤,掩面转身跑开。
“唉!”应如意重重吁口气,垂首在原处站了半天,才又叹口气抬起头来——
“二——”眼前站着的人让她大为一惊,张口结舌,半天无法言语。
“没了我,妳真的活不下去是吗?嗯?如意……”赵子昂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让人如此不提防。他脸上冷肃的表情融化了,冷眸盈暖,炯炯有神,充满光采。
“我——我——”
“我明白,我都听见了。”他一步步贴近,直至她跟前。亲耳听到她那么说,他突然再控制不住,心中激荡不已,再难以自持。
“我……”突然的轻声柔语教应如意不习惯,臊红脸,更笨拙难言。想及他的瞪眼、他的冷脸、他的诱人结实的体魄……哎哎,她是怎么了?一颗心噗噗跳,竟阵阵慌。
“妳放心。”他双臂一伸,揽住她腰,顺势一带,将她带入怀中。“不需担心身分一事,亦不需担心彩云的事。这件事,我会向彩云说明白。妳尽管放心,如意,我赵子昂决定的事,没人敢反对,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我的幸福。”
怎么突然……应如意无法不心惊。她——呃,她是不讨厌赵子昂啦,甚至小小被他迷惑,贪看他诱人的体魄。但这不免太突然了!赵子昂竟对她……对她……
她抬起头,一脸臊红。眸中流光溢彩,笑意盎然,春意四生的这名男子,教她瞧得一呆。这哪是那个一脸冷肃阴沉、眸泛寒光的赵子昂……
“嗯,二……二……二爷……”吞吞吐吐,结结巴巴,心跳得太急。如此含情脉脉,心防溃了堤。
如果,她原对他有那么一点意,这一点又多了一点,密密麻麻,这一刻塞满她胸臆。
柔情如此难敌。
“我不会放了妳。妳不在,我无法睡安稳,说什么我都不能让妳离开,也不会让妳离开!”习惯她在他身边,夜半魇醒时,听着她平稳的呼息声,安定那紊乱的心神。
可应如意哪知那么多。她红脸望着赵子昂,带一点怔,心中不知是忧是喜。
尾声
“去云轩”中,灯火冉冉,红烛昏罗帐。火光令热气更甚,应如意浑身燥热,脱掉身上牵牵|Qī|shu|ωang|绊绊的衣布,只着单衣,依将裤脚高高撩起,裸露出白皙的腿肚。
“瞧妳!成何体统!”赵子昂见了仍是蹙眉。
“没法子,实在太热了。”
“心静自然凉。妳杂念太多,不热也难。”
这提醒应如意。她翻个身,面朝赵子昂,问道:“小红给我的衣服,你收起来了是吧?放在哪里?”
“我交给从云了,让从云处理。”
“他不会丢了吧?”应如意一急,翻坐起来。
“丢了又何妨?妳那么急做什么?”
“我——那对我很重要。”
“哦?”赵子昂却一副大不以为然。
应如意横横眉,索性信口开河,道:“你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吧?织女贪恋人间,偷偷下凡,不料,被牛郎藏起了彩衣,没有了彩衣,织女无法回去天庭,织女只好留在凡间。小红给我的包袱里,收着的就是我的彩衣,你可别让从云随便给丢了。”
“怎么跟我所知的不一样?”赵子昂睨睨她。“倘若真是如此,那我更要从云立即将它丢了才是。”
“你——”故意气她!越生气越热燥,应如意索性翻身躺下,不去理他。
“拿回彩衣妳就会回天庭,妳想,我怎么能让妳拿回彩衣。”身后喃语低低,应如意心一动,忽觉有点疼,闭上眼,不再说话。
赵子昂亦不再说话,睁眼望着床幔,渐渐睡去。
睡到中夜,忽然醒转。他躺着没动,听着睡在外床上的应如意平稳均匀的呼息声,怦跳的心慢慢平稳下来,不宁的心神亦逐渐安定平静。
他望望睡梦中的应如意,起身移到外床,挨近她,将脸贴在她胸口。
次日一早,应如意醒来不禁埋怨道:“二爷,你自个儿的床又大又舒适,干么非硬挤我的小床不可。”
赵子昂笑而不语,只是瞅着她,瞅得她脸红。想及醒来时赵子昂睡在她身侧的情景,又是一臊。
漱洗后,用过饭,赵子昂拉住她,道:“走吧。”
“要去哪里?”
“去了便知道。”
他带她到院中西陲,她最先住的小屋后头的林子。从云已先在那儿,站在一处新翻的土冢前。
“这是什么?”她不解抬头,脸露询问。
从云取出小红那包袱里的衣物,走向前。
“这是我的!”应如意一喜,伸手欲取,赵子昂按住她的手,望着她说道:
“牛郎偷藏起织女的彩衣,好留下织女,与她相守。我赵子昂今日埋了应如意的彩衣,愿与伊人永不分开。”
柔情蜜语永不过时。应如意心一动,又喜又甜,竟便那般情愿,情愿依他的意。
“随你吧。”哪日需要,她再偷偷挖出来便是。
“妳可别想偷偷将它挖出来。”赵子昂一眼看穿她心思。
他让应如意将衣服放进上好的红木箱中,再将红木箱放入土冢中,掩起土。应如意随手捡了柴枝,写着:应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