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距离-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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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方毅回脸看向她时,她摆了个自认为十分镇静且仪态万方的姿势。他朝她略一点头:“唐海燕,你也来了?正好,帮我们给罗春雪报个信吧。别叫人以为我们把她毁尸灭迹了!”才知道罗春雪没大碍,他就拿她开涮。
她气不起来,看着他因抖汗而半敞的领口,她觉得脸上有点热:“那我一会儿再来,你们要吃点什么吗?”
方毅一顿,似乎要想一下,苏哲却摇头:“不用”,一边往外面走:“我去看看曦子有没回家!”到门口又回头:“你呆这儿!”
方毅跟了两步又回来,探头去看罗春雪,叹气:“你怎么还不醒呀!”
唐海燕再也绷不住,“哧”的发笑。
方毅瞥她一眼,颇为冷峻,但终没刻薄。
如唐海燕料想中的一样,苏方的报复没有立即展开,而是延期到半月后的期末考试,拿成绩的那天,乐山带着包都包不住的鼻青脸肿,以及跛得不行的右腿蹒跚归家。他的父母并没有找上学校,因为他什么也不说。
但在同样半月后的林曦生日会上,苏方两草遭遇的极度冷场,终于验证了纸包不住火的真理。
(六)
十三岁的生日是林曦从年头起就期盼的,因为苏哲和方毅从年头起就开始唠叨就开始承诺。
近一年来,她似进了一个美好的幻境,每个女孩子都曾幻想过的公主梦骤然降临,就在一瞬间,她由不起眼的灰麻雀蜕变为耀眼的金凤凰,她甚至自己都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但是,这种不明确并未给她带来太多困扰,良好的家教、温馨的生活已使她的个性慢慢成型,她知道辨别,也知道给予,所以,在别人眼中不得了了不得的两大校草,对她而言,只是两个外面强悍里面淘气的大孩子。她知道他们对她的好,她给予他们的也是同样的好,不渗任何,只是单纯的好。
一如明净的秋空、静溢的月色。
最本质的东西,往往就是最珍贵的东西,自然,也是最易逝难寻的东西。但在那个凌驾于盛开着美丽荷花湖面的水榭上,13岁的林曦显然还不须明白这个颇令人伤感的真谛。
夏天无论如何都是属于女孩子的节日。泡泡袖的大摆裙、木耳边的小短裙、蓬蓬纱的公主裙……当苏哲方毅被裙子绕得头昏眼花的时候,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那句话不该说的——你们谁喜欢来就来啊!
唐海燕坐在离水榭有一段距离的草坪上,盛夏的午后两点的阳光,烤得她有些冒烟,但她还是不愿离去。这个角度最好,她看得见他任何的一个面,但,无人知道她在看他。
他穿一件宝蓝夹白条纹的衬衫,半长的牛仔裤下露出一段小腿,因酷爱运动的缘故,即使隔了这么远,她还是能看出那小腿上的匀称肌肉线。那时的她还找不出“性感”这样的形容词,只能在心里感慨——好看、好看、真好看。
是那个叫陆远的男生打断她的美好享受的。“这样你会中暑的,走,到小树林去,他们马上也过来。”他说。
她白他一眼。我晒我的,干你P事!
她顶不喜欢叶信水——都说她和叶像,像什么?她和那个傻姑娘是一层级上的?不是笑话嘛!她是也和男生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但那不过是消遣,玩儿似的,谁像叶信水,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傻!
所以她更不喜欢陆远,整个儿一叶信水的跟屁虫,做男人做到这份上真是可怜!
而人又是多么的瞧见旁人瞧不见自己,遥望方毅的她呢?何尝强过步步紧趋的他?
刚到小树林,她便发觉了林曦的异常。绯红的脸不是晒的,紧握的双手不是激动的,起伏的胸口是气的,看苏方两草的目光是杀人的。
而她,则是幸灾乐祸的,当然,她死也不会承认那种快感的。
等大半数人都觉察到冷场时,苏哲的脸也冷冷的放下来,唐海燕看一眼,再看一眼,有点不由自主。这时的苏哲,全然不同以往的笑谑、懒散、无所谓,她看到的是个赌着气、有了委屈、甚至要人哄一哄才能恢复的男生。虽然还是那样的长眉飞鬓、那样的目似璀星。
是方毅的笑声隔断她的目光。他漫不经心的走到场地中间,笑:“我表演个节目吧,模仿!你们要是看出来就说!”
他用力咳了一声,先伸手在鼻子上虚空一推,后将手划到耳后,很曼妙的一捻,转眼成了兰花指,接着清清亮亮的抑扬顿挫:“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众女生“哗”的哄笑,七长八短的声音:“焦妩媚”,“是焦老师”,“方毅你真像!”
她很愕了一下,心里是很好笑的,但脸上就是扯不出来。
他没有停歇,右手一抬,竖起一个食指:“原子有多小?小到你们想像不到!就是小小小小小……”他一气念下去,慢慢的弯腰,气歇之时,他也弯成一个虾米。
“娄老师娄老师……”好些女生也笑成一个虾米。
他猛一起身,左手虚捏个粉笔似的:“同学们看好了!我要……我要变形了!”他飞速的一个旋转,衣角飘扬。
叶信水原本在他身后,被他冷不丁的转个脸对脸,她便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笑得挂在他身上。
他想挣开,没挣脱,便遥点着苏哲,大声斥责:“你板什么脸?不就说你两句吗?说不起呀?没做就是没做!你犯得着板脸吗?你给谁看?”
唐海燕一愣,总觉得他说真的似的,但旁的女生们早已一叠声的嚷起来:“朱一题猪蹄、朱一题猪蹄”。她没欣赏过那天正版的“朱一题”,但这话跟传说中的好像对不上,不及她细想,就见他朝林曦面前去。
“好不好玩?”他的侧面正对着她的视线,温柔的嘴角弧度令她无法继续之前的疑惑。“给我鼓个掌嘛!费了老大的力气!”
她诧异林曦小小的面孔居然一丝不动。“不好玩!”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女生听见了,她们同样诧异的神情带动了其他的女生。
唐海燕第一次觉得了那种由空气传导的冰冷,真是冰冷冷,冷得冻住了绝大多数人的脸,包括一向喜怒不于形的方毅。
唐海燕没能待到最后,因为人一个个的溜,最后,罗春雪也熬不下去,死拉着她一起小跑上了公路。
“你说林曦是不是发疯了?她想干什么?方毅要被气死了!哦天,她怎么那样对待方毅?小丫头中邪了!”罗春雪有些狠声恶气,半晌,又有些担心:“哎,你说方毅和苏哲会不会就不再理她了?好好的发脾气!为什么事呀?”
唐海燕也在想为什么,并且,已经猜到了为什么。叶信水的脸灰绿得亦如隔了夜的下水菠菜,就是因为她的那句话吧。“还有哪个小男生敢来?有乐山的例子放着,哪个长了三条腿?”
那时她最渴望的是拾到那个装魔鬼的瓶子,她一定会把魔鬼放出来,她只求要一件隐身衣。
强烈的渴望驱使她在甩掉罗春雪后又潜回流云榭旁的小树林,只可惜,留给她的除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堆外,还有三个依稀的同行背影。
方毅还是拎着她的书包,还是走在她的左侧,还是不时的侧脸,一如往昔。那一刻,她有莫名的愤懑,以及,不着边际的忧伤。
她有了半成形且不愿承认的确定,他们,就是他们,不同旁人。
当时年少(中)
(七)
方毅的彩衣娱亲触痛了唐海燕几乎没机会发作的自尊心,在整个暑假里,她都处于一种焦虑而摇摆的状态。总有两个小小的人绕在她身边,一个趾高气扬:“忘记他,不就是一个男生嘛,长得好一点,其实遍地都是……”;另一个却哀哀怨怨:“他知道我喜欢他吗?他不会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也没有用,反正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他不喜欢我呢?方毅为什么不能喜欢唐海燕呢?”
但在唐爸爸的眼中,这个女儿却是比以前更疯野了。他瞅着她身上那件上面有点低下面有点高的T恤,不悦:“你天天到哪儿去?前天你和刘响那些人在校门口说什么?笑个不停,哪有女孩儿的样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别跟那些人罗嗦,整天不上课,到处乱混,将来一辈子吃爹妈的?”
唐海燕的嘴在心里已撇至脑后,但脸上却是驯服的,返身回房间,并不换衣,另套了一件大T恤出来。
唐爸爸看她直直的出去,想拦住,却被她脸上那笃定的表情阻了一阻,再想出声,她影子都没了。说不出的,他心里一黯,再不是那个梳着羊角辫整天粘着他的宝贝女儿了,而他,竟也只能这样干看着,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怯意。
逐渐酸痛的腰在提醒他上午伺候花草的时间长了,长长的叹口气,他一手支住后腰,慢慢的坐下来。
打心里面唐海燕是看不起刘响的,不过仗着父母做小生意,家境阔绰些,便不把老师同学放在眼里,打架滋事无一不为,真是一个混混。在从前,她连跟他点头也不屑,但这一月来,从他无微不至的殷勤中,她滋生出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愉悦。明知这样不好,但她就象上了瘾一样,不落空的出现在每一个约会地点。
约会对于十六七岁的少年来说,炫耀往往是最核心的目的。所以,每当唐海燕姗姗而来,总会有一两个充当探子的男生接风,而后,刘响才会像某社会某帮某大哥般的登场。
1米78的身高,放哪儿都瞩目,再加上还算端正的相貌,刘响不仅是Z中男生胆寒的杀手,更是Z中女生心仪的杀手。
只可惜唐海燕并非在Z中。
她漫不经心的接过他递来的蛋筒,瞅他一眼,微笑:“你这衣服怎么穿的?上面那么蓝,下面那么白,跟个希腊房子似的。”刘响虽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他像日本房子美国房子越南房子,但像房子总归是不对头,于是潇洒顿失,半晌,才打个哈哈:“给你做陪衬嘛!陪衬你的美!”唐海燕眼波一扫:“我们很熟吗?我要你陪衬什么?你说笑话吧?”
刘响听不出她是真的还是假的,接不下话,末了迂回的问:“后天就开学了,我接你放学好吧?”唐海燕本要嗤笑,但瞄到他的脸,立时把笑容压了下去,她正正身子:“不好的。被人看见告诉老师我就惨了!”
刘响拳头一举:“谁敢?”唐海燕轻轻在他手臂上一拍:“优雅,要优雅!”
离开学越近,唐海燕越恍惚,以至于连刘响搅尽脑汁的活动邀请都提不起兴趣。刘响虽气恼难平,但确见她足不出户,也发不起疯来,只得忍着作罢。
这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唐海燕在屋子里闷得不行,眼看着天色暗下来,她便冲了把澡,挽挽头发,信步出了家门。
刘响本就住得近,得了信,更是一路狂奔,不出五分钟,便匆忙的邂逅了小街边的唐海燕。唐海燕一眼瞄见他,也不惊也不喜,只微微点点头:“你也在这儿呀!”说完,趿着鞋子“啪啪”向前走。刘响一肚皮的气,瞅她这样,竟还发不出来,再看她出去好几步了,忙追上去讨好:“我带你去个地方,特刺激特好玩,我保你从来没去过。明天你不开学了吗?今天爽一把怎么样?”
唐海燕先不理,后来被那个“开学”堵得难受,遂点头:“好!要是不爽的话别怪我不理你!”
刘响看着舞池里那个摇摆如蛇的身影,长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