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相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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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走廊上,晓黎和子夕并排坐着,靠得很近,子夕能够清楚的看到晓黎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有些凹下的眼窝,以及轻柔的呼吸声。晓黎咳嗽了两下,把搭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掖到了耳朵后面,纤细的手腕,瘦削的肩膀,让人难以想象这样柔弱的身躯正经历着怎样的磨难。
“你怎么来了?”晓黎喝了一口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听秦可说你妈生病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谢谢!”晓黎没有抬头,浅浅的笑了一下,没有那天的梨涡。
“很严重吗?”子夕实在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医生说得住院观察,现在不能只靠药物控制了,怕引起并发症。”晓黎没有正面回答子夕的问题,“以后得长期治疗。”
“那么需要很多钱?”子夕问了这个问题但是又十分后悔,他实在不想让钱横在自己和晓黎的谈话中,可是这个问题是在听到“长期治疗”四个字后最快浮现在脑子里的。仅仅是出于关心,子夕真的很想知道晓黎能否承受这样的重担,但是他又害怕这个问题会让晓黎不快。
“应该是吧!”出乎意料,晓黎很快回答了他。
“我可以帮你!”没有任何思考,子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生命中第一次他觉得钱真的可以用得很有意义,他希望晓黎不要再拒绝她,尽管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不了,谢谢你!”毫无意外,晓黎拒绝了,温和而坚定,像是感受到了子夕的真诚,晓黎转头看着子夕,勉强挤出了礼貌的微笑:“谢谢!”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晓黎继续低头坐着。
是的,晓黎的拒绝显得理所当然,对于她而言,夏子夕不过是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男朋友的同学,充其量算是一个朋友,而且是普通朋友,她没有理由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和伤心,更不可能接受这份突然的帮助。这样近的距离,子夕却觉得自己完全无法靠近晓黎。
秦可搀着东倒西歪的刘襄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晓黎赶紧到房间拿了纸巾出来给他擦脸,看着晓黎着急的样子,子夕恨不得在刘襄脸上狠狠的揍上几拳。子夕很不舍的在秦可的催促下离开了医院,临走前一再叮嘱晓黎,如果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告诉他,晓黎竟然微笑着点了头。
子夕经常到医院看望晓黎和她妈妈,有时拽着秦可,有时借口顺路,去的甚至比刘襄还勤快。子夕喜欢来这儿,不光因为可以经常看到晓黎,而且可以从她妈妈口中听到很多晓黎的事情:她偶尔也会犯二,有自己喜欢和着迷的东西,有一颗长不大的童心,小固执起来让人头疼,少不了在父母面前撒撒娇,挑食,穿着打扮老是跟不上潮流,保守,对珠宝首饰什么的女生必杀技毫无兴趣,时而像个男生,爱自己的父母胜过自己,宽容坦荡,对男朋友的要求难以用物质条件衡量,所以她妈妈也说不好是什么标准,等等等等。有时,聊得开心的时候,病房里的笑声让大家忘记了一切,就好像…一家人,每每这时候,晓黎的脸上才会出现初见时那种机灵又可爱的笑容,子夕知道这才是他应该为晓黎做的。
周六的下午,子夕买了晓黎爱吃的水果到医院,病房里没有人,晓黎的妈妈睡着了。子夕轻轻的放下水果,走出病房,忽然发现在安全出口后的楼梯拐角处站着晓黎和刘襄,似乎发生了争执。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是晓黎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我…我不知道。”刘襄吞吞吐吐的回答道,“晓黎,我心里很乱。”
“这么说,你是犹豫了?”晓黎平静的质问着。
“我…我只是觉得也应该考虑一下他们的感受,毕竟他们的顾虑也没有错。”刘襄的声音越来越小,子夕几乎要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聋了。
“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刘襄。很显然,我没得选择,这就是我的家庭,你是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不可能放弃我的父母。”晓黎显然有些激动,刘襄是个谦和的人,但是太谦和,往往让他失去了决断力,处处受制于父母,这一点晓黎早就看出来了。
“这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孝顺的好女孩儿,可是晓黎,婚姻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所以,困难也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困难,是吗?”晓黎的口吻变得有些冰冷,“他们想要甩掉一个长久的包袱,对吗?”
“晓黎,你不要这么说,事情总会解决的。”
“不会的,刘襄,这是慢性病,你应该知道,需要长期治疗,以后会花多少钱,我不知道。这个现实不会改变,你没有办法解决这个矛盾。”
听到这里,子夕已经把事情猜出了□□分,一种莫名的希望在他心里燃起。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刘襄没有出声。
“刘襄,”还是晓黎的声音,显然在这件事情上晓黎比刘襄显得勇敢、清醒的多,“我理解你父母的想法,他们在电话里给我说的道理我都能明白,为人父母,都希望子女的婚姻能够平顺幸福,现在看来,我显然做不到这些。好在我们才刚开始没多久,他们还有机会拉你出这个火坑,他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晓黎!”刘襄的声音告诉子夕,他已经在无奈的边缘。
“你听我把话说完!”晓黎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我们根本没有两全的办法,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分手。你可以这样做,我不会怪你,真的!”
分手?门后的子夕被这两个字震撼的有些眩晕,他只希望刘襄能够一口答应,然后一拍两散。
“不 ,晓黎,不要,”让子夕失望的是,在这个建议上,刘襄果断的拒绝了,“我不想和你分手。晓黎,我是真的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你要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说服他们。”
“不用为我这么为难,刘襄,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就让一切停在现在,或许对大家伤害都小,继续下去,我怕我们都会舍不得放手。”
“我不同意,”刘襄的声音提高了许多,“总之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刘襄推门而出,晓黎在门后独自站了很久,伴随着轻轻的啜泣声。晓黎终于推开门走了出来,发现子夕就静静的站在门外。
照顾完妈妈吃了晚饭,爸爸过来替晓黎,子夕告诉他们想带晓黎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她,爸妈很高兴的同意了。晓黎魂不守舍的坐进了子夕的车里,子夕凑到晓黎的面前替她系安全带,晓黎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轻声说:“我自己来吧!”子夕没有放手,自顾自的扣着安全带,晓黎僵硬得一动不动。
晓黎的头发被风吹起了几缕,擦过子夕的脸颊,淡淡的幽香,子夕觉得心里难以抑制的悸动。扣好安全带的子夕转头起身,正好和晓黎四目相对,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手放在副驾驶位上,这样近的距离,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子夕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晓黎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和红得不成样子的脸蛋,晓黎不知所措的呆坐着,眼睛羞怯的朝下望着,这副模样和第一次见面时握住她的手时一样。城市的夜总是充斥着车水马龙的喧嚣,但车里却像凝固了一样安静,只有轻风继续撩拨着晓黎额前的头发。子夕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心动,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晓黎警觉地往后缩,“子夕。”晓黎轻声唤了子夕,把他从眩晕中拉了回来,子夕察觉到了晓黎的惊恐和自己的失态,向后靠了靠,温柔的替晓黎把头发放在了耳后。
“我们去吃饭吧!”子夕微笑着化解尴尬。
一路上,晓黎很安静,不知道是被自己刚才的行为吓坏了,还是想着之前刘襄的事情,子夕不想打扰她。
“你今天什么都听到了?”饭桌上,晓黎先开口提起了下午的事情。
“嗯!”子夕一五一十的回答着。
“请你先不要告诉我的父母。”晓黎恳切的看着子夕,“我怕他们担心。”
“晓黎,你真的喜欢刘襄吗?”子夕终于鼓起勇气向晓黎提出了这个问题,虽然他很害怕听到答案。
“为什么这么问?”晓黎有些讶异的看着子夕。
“真的喜欢吗?”既然问出了口,子夕想要知道答案,一直追问着。
“其实喜欢有时就是一刹那的感觉,幸运的人会在合适的时机碰上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人,不幸的人也许一生都不会体会到这种感觉,所以我们不能太执着。”说这番话的时候,晓黎垂着眼,把弄着手里的杯子。
“这是你每天用来自我催眠的话吗?”子夕直直的盯着晓黎,“你就是这样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并不喜欢的人吗?”
晓黎抬头怀疑的看着子夕:“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他呢?”
“就是感觉。”子夕回避的低了低头。
对于子夕这样直接的提问,晓黎并没有生气,相反她今晚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和放肆,就像一下看穿了什么,又好像一下被掏空了什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子夕老友般的诉说。
晓黎喝了一口红酒,看着窗外:”我固执的活了二十多年,当我坚定的认为我该信奉爱情至上的时候,生活告诉我,这世上还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我不能不妥协。”晓黎转过头看着子夕,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等我学会妥协,说服自己接受新的婚姻模式时,生活又告诉我,我还是太天真,太相信感情,而感情真的很脆弱,很多东西都能轻易把它击碎,比如柴米油盐,比如钱。”
晓黎一口吞下了杯里的红酒,又立马倒上了第三杯:“于是,我就开始问自己:是不是我从前坚持的本来就是错的?无论我们从哪里相识,从哪里相恋,遇到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们一样会不堪一击。这才是所谓爱情的本来面目!”眼泪从晓黎的眼角滑落下来,但她却依然冷静的看着子夕,猛得灌下了第三杯酒。
“晓黎,你别喝了!”子夕伸手抓住酒杯,放在桌上,坐到了晓黎旁边的位置,“你这么难过,是因为你喜欢他吗?”说出这句话,子夕觉得很心痛。
“我在努力,我觉得我已经能做到了,可是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了。”晓黎抽泣的看着子夕,“就在我觉得他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可以卸下所有的保护,打开自己的心的时候,他给了我当头一棒。为什么?为什么生活总是有这么多失望?”晓黎端起酒杯喝下去,子夕没有劝阻,如果酒可以让她暂时忘掉一切,子夕可以放任她一次。
“这么说,你不愿意和他分手?”晓黎的反常让子夕不得不怀疑。
“我不能和他分手。”晓黎沮丧的扶着额头,“但我必须理解他的处境。”
“为什么?晓黎,你在怕什么?”子夕扶着晓黎的肩膀问。
看着子夕焦急的样子,已经有些醉意的晓黎忽然委屈的哭了出来:“我怕妈妈伤心,我怕她会失去治疗的信心。刘襄一直对我很好,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样?他就这么惧怕贫穷吗?我们之间除了门当户对就没有别的可谈了?他说他是真的喜欢我,叫我怎么相信”
晓黎喝得酩酊大醉,子夕把晓黎送回家,轻轻的抱上了床,晓黎忽然一把抓住了子夕的衣角,像孩子一样蜷缩着抽泣,嘴里喃喃的叫着爸爸和妈妈。子夕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紧紧的抱着颤抖的晓黎,直到感觉她一点点平静和停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