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3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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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更是不服,那就是李氏。她本来想着在周魏氏面前一忍再忍,哪想到文箐所犯的事自己列出来,怎么竟成了“自掘坟墓”了?不待魏氏讲完,便辩解道:“大伯母,她犯事,怎能算到我头上我……”
周魏氏厉眼如芒直射过来,李氏一惊,不敢说下去。魏氏狠狠地道:“好没规矩长者训话,岂容你等咆哮插言伦常乖舛,便是这一条,也该按顶撞尊长论文筼,可是十鞭?”文筼一愣,见得祖母发火,只好轻轻地点个头。
李氏绝没想到方才说文箐犯的事,如今竟落到自己头上来了。心想:你罚我,我瞧谁敢来抽我
魏氏连瞧也不瞧她一眼,只对着邓氏道:“文箐才归家,此前两日言行自不罚你等。只日后其教导,既为其叔婶,就该对其言行负责。若她再有犯事,你二人皆不得推卸其责。”
邓氏诚惶诚恐地应了声“是”。她从没想过要去教导文箐姐弟,巴不得自家的人不要去同她们打交道,免得见一日烦一日。现下却不得不接过来此事,暗叹一声晦气。瞥见李氏,只见她气得咬牙,想着她要挨十鞭,定是恨的。
周魏氏却话没完,开始清算起李氏来。让文筼念了家法中的家范,其中一条是:“自奉必须俭约,童仆勿用俊美”。魏氏道:“先说俭约,你二人现下房里又是几个下人?”
邓氏想了想,幸亏郭大娘子不在,自己还能马虎过去,大不了辞了她。“现下是两个。本来是三个,其中一个在年前已遣了”李氏暗中瞪她一眼,只是瞧见对方毫不心虚的样子,想要揭发她,却又怕因此事反而遭到报复,咬咬牙,却不得不答:“三个。明日我……”
魏氏却不听她辩解,凉凉地道:“好大排场,倒真是好享受。为人媳,黎明即起,洒扫庭除……你可哪样做到?我见到的,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一富贵家媳。敢问侄媳你几品?”
一句比一句逼得紧,李氏昨日听魏氏说下人之事,还在发愁,只存侥幸,魏氏快起程便好。哪想到,今日她来责罚,竟是论这个。当下手紧握成拳,跪于地上,只觉膝盖处又痛又寒。
接下来,又是论二房过奢,从吃食,到茶点,又论到木柴炭火,甚至到这雪天里铺在路面的锯木屑等等。这些说出来,只能说明长房将二房的事都打听得分明,似乎无半点**可言。
魏氏并不顾李氏脸色如何,反而抬高音量:“家范有言,居家戒争讼。你大嫂好言相劝,你又是如何恶言相向顶撞的?”
这是将方才的话题再次提出来了,李氏没想到今日自己要拿文箐立威,竟然是自己被大伯母拿来祭刀她越想越不服,忍不住了,便辩解道:“大伯母,大嫂二嫂确实提过家法,可是她喜欢文箐,便有偏私,舍不得她挨板子,说甚么现下年节打不得,那甚么时候打得?拖过今日,谁个还会再打她?异日再打?”
魏氏一听她反驳自己,心想你道文箐不能顶撞你,你现下倒是顶撞与我了一拍桌子,竟然站起来,伸手指着李氏厉声道:“你说大嫂偏私,难道按家法处置你仍嫌不公道?还是你要泄私愤,想暗中私责侄女出气?如若真这般,你说你又犯了哪条?”
所有人听了,皆心惊。唯有文箐姐弟不知情,后来方才晓得——
泄私愤,无端寻由责打子侄,有损妇道,当休。妇出。
正文178 相互怨恨
李氏听得魏氏竟揣度自己要私下里责打文箐,怒火中烧——真正是莫须有。
就算她受了文箐恶言之后,在阿静生子的那段时间里,有过此想法,可也不敢真责打,不过是想着哪日里寻个事由饿她一番罢了。可魏氏这般说出来,那可就是太冤枉人了。一想到自己做好人,却被文箐与魏氏这般泼污水,她忍无可忍,再也顾不得旁的,怒气冲冲地起身与魏氏对质。
最后是邓氏眼见要大乱,一着急,暗里拽了她一下,于是又倾倒在一侧。她此时激愤在心,并没有理会邓氏的好意,反而狠瞪她一眼,放开胆来回驳魏氏。“大伯母,您既为尊长,要按家法论便按家法,我自是认错半点儿不敢否认。只是,若说我是泄私愤要责要子侄,唯这一条,我没做过,便是打死我亦不认我李氏自认为相夫教子,孝敬父母姨娘,无一做错。难道在众人眼里,我便是恶婶子一个?长房子侄,哪个我打过骂过责过的?文筹文筠我可碰过一个指头?何至于文箐一归家,我便摊上了这莫须有的错?泄私愤责打子侄……”
她是越说越憋屈,越说越激昂,“就说眼前三件事,侄媳自认无可指摘陈氏夫妇不得进门,我按您的吩咐行事;我救人,却无端遭侄女恶言相伤;好心为其准备丫环,倒成了选僮仆只重艳丽。如是诸多好意,竟成坏事?若是如此论,便成了私责子侄需得休出,不若此刻便撞死在这柱子上”
她说着说着,便真个起身撞向柱子。邓氏吓得,跪在地上着急去拦她,最后只抱着她下身,却是重心不稳,倒向了跪在地上的文箐。文箐跪在地上最久,早就双腿发麻,哪里还能有避让的力气?只把弟弟往旁边一推,就见得李氏与邓氏向自己压过来然后,左胳膊“嘎崩”一声。
彭氏与雷氏二人急得拉李氏起身。李氏认为大嫂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气得把她的手挥开,自己要起身,怨怪邓氏。
邓氏身子倒在文箐身上,起来后才发现文箐痛得脸色发白——左胳膊方才竟然脱了臼,脚亦被重压,痛得没奈何。邓氏没顾上李氏埋怨,慌道:“你怎么样了?”问完这句,有些歉疚,可是一想到所有的事都是她引起的,又有些恨起来。
文箐十分后悔,怎么方才这么一个好机会,竟没想到要装晕?
周魏氏却见李氏要死要活,以死相逼,气得大怒:“岂有此理真正是目无尊长竟出此等泼妇”冲着门外喊道:“来人,把周腾叫来”叫完后,就捂胸口。崔氏在一旁,吓得忙叫道:“老夫人”
雷氏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等程度,这时急得忙上前道:“母亲,息怒。都是儿媳不好,万万勿要动怒……”
彭氏与文筼亦上前劝慰。邓氏只觉今天麻烦大了。李氏抱了文筜哭作一团。文箐双腿跑得发僵,此时右手托着左胳膊,痛得紧,借此时不由得落泪,哼着痛,只恨屋里怎么没下人,也好叫个医生来啊
余氏在屋外动静,只恨没借口进来,听得魏氏那叫“来人”,方才得了机会,手里牵着一个人,求道:“二小姐,快进去,若不然,再闹下去,就惨了。”一边说,一边推开门,把她往前推。
之前,文箮从文箐屋里出来,就回自家院里,没想到等了好久,姆妈没回来,祖母与大姐倒是又去了二房。她有心再过来瞧个究竟,后来被家各所耽误。直到现在,着急过来请祖母回屋。此时,她胆战心惊地走进去,见祖母气得似是发病了模样,不知开口好还是不开口好。
余氏跟在她身后,最后想着拼了自己也要救三奶奶一回,事儿不能闹大了,否则真闹出个休妻来,如何了得?见文箮不开口,她斗胆说道:“回老夫人,二爷与小爷归家了”
她声音打着颤,有些发飘,旁的人都没在意,只好咳了一声,提高音量:“回老夫人、大*奶、二奶奶,二爷与小爷归家了”
二爷便是周赓,小爷是周正。
雷氏听清了,余氏这话来得及得时了。对着喝完一口水的周魏氏道:“母亲,二弟与小弟归家了”
魏氏颜色稍缓和,彭氏亦在一旁,道:“母亲,你今晨还挂念,没想到,这晚上二郎便归家来了。”
周魏氏想到小儿子前两月刚离京,如今又急急在年前赶回来,想来是担心老爷身子。二儿子却去找文箐姐弟,哪里想到人家已去了杭州。只恨二房给自己家找事。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吓李氏,反过来,竟被她撞柱给吓住了,一时下不来台。
邓氏捅了一捅李氏,道:“三嫂,这时快认个错啊,你同伯母还这般犟?真要闹得三哥过来求情?”见李氏仍然抽泣,便小声劝道,“难道三嫂真要三哥来堂上?这要闹到大伯耳里,可就真难办了。徐氏的先例在那里……”
李氏一听“徐氏”这句,也晓得今日便是没有责要文箐,方才一怒之下,说要冲撞柱,这是以死相胁于魏氏,说出去,也是要出妇。此时含着泪,吞着委屈,咬碎牙,跪在地上,悔道:“今次是侄媳冒犯伯母与大嫂,求伯母恕罪。”
文箮在一旁,被余氏暗示着,硬着头皮道:“祖母,祖父遣我过来,请祖母回屋开饭……”
魏氏这才想起,这时辰早到了开饭的时间了。一想到周叙要是再为二房的事操心,只怕病情会再加重。自己亦是瞒着老爷过来的。得了李氏的台阶,有了文箮的这个借口,气恨恨地看了看李氏,起身,一甩袖子道:“好,好如今你们二房的事,我们长房再不插手,既然无视尊长,我们何必来自讨没趣”
于是,一场雷声轰隆过去,雨点下了些,最后好似也只罚了文箐——“罪魁祸首”抱着胳膊,痛得面无血色。
一待长房的人全部离开,邓氏怨道:“如今闹得这般大,咱们二房里哪个都牵连其中,何必?”
李氏一听邓氏怨怪自己,她尤自气愤中,无人可发火,便冲着邓氏嚷道:“难道都是我的错了?我受晚辈的气,还罚不得她?反倒是我无端再受长房的气?”
邓氏一看她要迁怒自己,半点不领自己方才相助之情,要不是三嫂咄咄逼人,不依不饶,又怎么会闹得这般大?她亦恼了,愤道:“三嫂,要我说,你这气纯粹是自找的今儿这事本来你占理,大嫂那般话,您自己罚了文箐便是,偏要闹到大伯母面前,还指责大嫂二嫂评事不公,这话到长房哪个耳里都要生气。莫怪大伯母说咱们这一房不知规矩。就你家文筜,好好地,做甚跑到大伯母面前告状?若不是她,又哪里……”
李氏被她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地,要待反驳,可是对方说话极快,自己才逮了一句,人家已经说到第五句上了。
邓氏发泄完,走到丁氏面前,道:“咱们去给姨娘请安回屋”冷着脸走了。
如果正激辩到一定时候,对方说完一通径直走了,图留下自己准备好的词没了对象,会如何?李氏现下就是这种感觉,更是觉得来气,又瞧到丑女要背着文箐出门,刚要寻了她出气,却被余氏拉住:“三奶奶,四小姐都被长房罚了,莫再去……”
李氏气恨恨地甩开她的手,道:“莫不是你也认为这一切皆是我自找的?明明是我有理……”
余氏作为李氏手下的人,自是站在她的立场上看。她认为这一切确实是四小姐惹来的,可是如今长房都依三奶奶之言罚了她,三奶奶再要寻事,就有些过了。想着三奶奶在气头上,钻进了死巷子,只盯着四小姐身上的错处不放,这样哪能成?“三奶奶,四奶奶都去姨娘处了,咱们也……”
这话终于提醒了李氏,让她从怒火中醒悟过来。一跺脚,也赶往刘氏处。
没人去管文箐那脱臼的胳膊。丑女把文箐背回屋后,见文箐连汗都痛得从下巴尖处滴落下来,面色惨白。她手足无措。
文简急得只晓得哭,“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今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