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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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箐更是吃惊,既然沿江会张贴画像寻自己姐弟,只怕官府是真当自己被拐卖 的,回去还真是麻烦。一时觉得头疼得厉害——回去,可能真的会同姨娘他们错船而过。另外,也极对不起席家与船家,只怕还更会牵连到吴七。只是,不回去的话,自己还是担心姨娘,也不知到底如何了。便有心想找刚才同船家聊天的人打听一下周家其他人的情况。
裘讼师却阻止她继续出去打听此事,道:“你现下去专门询问,难保不被人怀疑。再者而言,他们还不如我在岳州打听得来的消息的多呢。我是因为认得你,听说这事,特意去打听了详情。哪像他们都是道听途说,传了也不知多少人的嘴,只怕好多都未必是真的。”
文箐想想,也是。她现下一时没想清楚到底如何办才好。看来,只好跟着裘讼师到九江,先回杭州等着姨娘他们到来再说。
文箐这心神不安的样子,自是让已经学会察颜观色的小大人文简亦跟着不敢多话,一躺下来,便紧紧地缩在她身边,不停地叫“姐姐,姐姐……”
文箐一时之间,便越发觉得文简太可怜了,这么小年纪,便失去了爹娘,留下自己这个姐姐,还是个灵魂不是他原来的亲姐的。这么一想,同情心大发,抱紧了文简,胡思乱想,好不容易晕晕沉沉地入睡。
在梦里,终于又见到了姨娘,她一直道:“箐儿,弟弟就将给你了,你好生照顾……”后面许多话都是那天晚上说的,越说越轻,只有一句便是:“姨娘只怕……”只怕什么?她听不清,便急着在梦里追着姨娘跑……
且说裘赵氏经过这半下午的走动,自是一身无力,心绪低落得很。进了门,低声问道:“你怎的便看出她这次不是被拐的?”
裘讼师点好灯后,颇有些得意地小声道:“这得多亏我这火眼金睛,这几年给人打官司也不是白打的。此次再见时,我看她神情不象是被拐。若是被拐,她早就象上次一样找官差了。她自己亦说是那日便出来投亲的,我并未听她说拐卖 一事。我寻思着,只怕事情不会象传言所说那般简单。”
裘赵氏由着自家男人扶了上床后,抓住裘讼师的一只胳膊问道:“周家小姐既问她姨娘的事,你为何不让我说将出来?你那般,不是骗人吗?”
裘讼师给她将被子掀开一角后,直起身来,正色道:“我哪句都是实话,她只问她姨娘在刑律上会不会受罚,按律自是不会受的;也没上公堂,不是?我何尝骗了她?只是没把所有的事说出来而已。”
赵氏一边费力地弯腰脱鞋,一边闷闷地问道:“那她姨娘没了,亦说不得了?只是她既想回岳州,自有家里下人照顾,兴许还能见得她姨娘最后一面,我见她也是个重情的。你怎的百般阻挠她,不让他们姐弟回岳州?”
裘讼师一脸慎重地道:“她姨娘的事,你可千万别流露出来半点儿。别看她年纪小,却是个警觉的。有个风吹草动,都能想到。告诉她岳州府的事,她回去了又如何?她姨娘为了他们姐弟,连命都搭了。她要是就此贸然返岳州,到时官府再查,哪里还能象这样?从长计议,还不如速速投亲,到杭州这一路走走停停,自是一个来月便过去了,到时想找借口也好说。眼前能离开岳州那个是非之地,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我自是不会害他们。”
“可怜的两姐弟……他们也真是命苦,多遭罪……”越氏咳了一下,躺下身子,过一会儿又起身,不放心地道:“那咱们还送他们去杭州?你不去江西谋职了?”
裘讼师想了想,柔声对赵氏道:“有些事,你就是想多了,这病才去得慢。这事你且别操心了。你只需放开心思,把病养好了。到了九江,再看情况吧。去江西,还是杭州,对你我来说,又有甚么差别?都是离了故里,远走他乡。”
须臾,裘讼师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了句:“且到了江西,看情形再说吧。毕竟,若是不管他们姐弟二人,虽然也无旁人指责。可是,自道义上讲,却有些不妥。从人情上看,他们好歹同我也还算是故交一场,要是没有他们去年被拐一事,我们如今也走不到一块。帮他们,也算是感谢他们成全了你我吧。”
关于明初寡妇再嫁一事,有必要说一下。朱元璋给平民好多实惠,可是作为他登帝却极推崇朱熙礼学,所以对妇女要求很严格,这个从当尼姑上面就可以略见一斑。由此,寡妇再嫁,并不是什么“初嫁由爹娘,再嫁由己”,而是需得夫家同意,既便夫家同意。对于双方来说,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极大多数都是偷偷摸摸地不敢大肆声张进行着。当然,这个后面章节可能会有再涉及一二。
另外,关于酒的事,古代历来禁酒,原因就是饭不够吃。造酒却要耗费大量粮食,所以在明代,虽不象宋代那么明令实行专卖 制,可实际上是提高了酒税,以限制酒。故,宣德九年,实为大旱,粮食减产,饥民增加,酒价都上涨。
正文20 治晕船,识律法
虽然裘氏夫妇关于徐姨娘的事对文箐作了隐瞒,可是文箐在梦中惊醒后,却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姨娘可能出事了。这话便是问裘氏夫妇,他二人也只尽力安抚,道是她忧思过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文箐也从传言带来的打击中,慢慢地恢复理智,权衡过后,考虑到便是自己因此折返岳州,也许真的无事无补了,且弊大于利。只能按姨娘的嘱托来行事,至少带好文简,保了周大人留下来的这根独苗才是,平安抵达杭州再谋算。
如果说,动物皆有趋吉避凶之本能,那么对于高等动物文箐来说,她此次却无意识地选择了逃避可怕现实的打击,偷偷的把自己敏感的心故意包起来,将隐忧深藏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每次见到裘赵氏那若隐还现的同情目光,文箐就觉得心被扎得生疼,因为这会让她觉得对不起姨娘。
她亦想逃开这样知道自己底细的人,如此,亦想到只怕裘氏夫妇既是要寻一个不知他们在江陵情形的地方而谋生,想来也同自己此时心境一样,也想避开所有人,可自己却是个知情的。但同时,文箐另一方面又觉得此时再也无人比裘讼师他们夫妇二人更能信任的人了,自己年幼,加之穿越到这里也才一年,有好些事却是不甚明白,想要独自生存,亦是需要运气与胆量,能与他们同行,也算是增加了一份保险。
这两种矛盾心理相互牵扯着,让她觉得武昌到九江的路途怎的那般漫长,便成日里,一待裘讼师得了闲,便缠着他与自己讲律法。
也因此,更是晓得明初因为朱元璋建国便用重典的缘故,故此在律法上极为重视,除了编撰明律以外,甚至还出了一本专门以案例为法典的《大诰》来,可以说是首创。据说曾经一度要求家家都必备,凡家中有此书的人,便是犯了罪,亦可从轻发落。此书以前文箐亦听周夫人听说过,只是一直未曾见得,如今得了裘讼师这个专业性讼辩人才,她自是不轻易放过,且把自己所见所想的都一一问将出来,不时让裘讼师讲解《大诰》中案例以及他曾经打过的官司。
裘讼师见她这般好学,且也算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不以讼师职业为耻的人,先是还怕她不懂,讲得浅显些,可是后来却慢慢发现周家大小姐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真正是个好学生。于是亦有了卖 弄心,越发讲解得十分投入,说起《大诰》中常见的案例来,更是头头是道。见她这般推崇《大诰》,却摇头道:“庆郎,这书虽说好,可毕竟所举案例太少,天下这般广,人这般多,所告之事便是各不相同,总有出入,又哪里是一部《大诰》所能穷尽得了?再有,要真是家家都通晓,那必定是要家家都需得有识字之人才可。可便是这太平天下,能得几十户人家有一个人识得字就是不错了。不说别处,我所知,江陵县里便是一个村子里有时也找不出一个读书人来。如此,又何谈能让这法典人尽详知?”
文箐这才想到这个现实问题,她想到穿越前,九年义务教育,识字也算是绝大部分人都能做到,可是案件只有比古代多,不会少。可见,就算人人都知,也更有知法而犯法的人存在。只是讼师,在明代却是地位并不高,并不得众民众所爱,加上江陵人也极不喜打官司,难怪裘讼师要是以此为职业,便是想养家糊口也不易。只是他这般读书人,能撂下面子,做讼师,可见在思想方面也并不迂腐,想来不是个十分重功名的人。自己能结交这样的人,同他一路闲聊,受益匪浅,真正是自己好运气。
只是这样的时光并不太多,原因在于赵氏。
且说裘赵氏吃了武昌医生开的药,未见有甚么好转,只是也未见明显的变坏,只是仍然头晕,恶心,时常呕吐,面色越发苍白,浑身无力,如此便是有几分脱水,有时虚脱得甚至出冷汗。据说开始时是上吐下泄,现在至少不闹肚子了。一路上,大多时间在躺在床上,不敢多起来活动。以至于为了怕过了病气,连文箐姐弟都极少接触。
文箐听得裘讼师道她病得重,便着急去看望一下。也不顾赵氏反对什么病气一说,且就近观察,又问得几句方才晓得:只怕她一方面是水土略有些不服,另外则是晕船体质问题。赵氏晕船厉害,这症状其实就是晕动症,是因为内耳前庭平衡器的缘故造成。不过这事却说不得,要说出来,裘讼师又如何能信?且说出来不解决问题,图增烦恼。
虽吃得柑子,闻着些柑子气味,裘讼师道是稍好些,只是眼见船一开,赵氏立马病态频显,好不心忧。
文箐见赵氏这般状态,也颇为不忍,此时也不顾是否合适与否,既然一路要承裘讼师照顾,且多得他指点律法,便也只想投桃报李,且帮上一帮。便道:“婶子这症状,既是晕船所致,还得好好想个法子才是。”
裘讼师正为此事忧心不已,闻言亦皱眉道:“眼见得她一日比一日削瘦,我亦是着急,只是奈何用了所知法子,她仍是这般难受。船家所说用姜片加热贴于脐上,现在亦是不管用。”
“婶子既晕船,吃了便是吐,体内无食,又是缺水,自是无力得很。不如每日给她喝些盐水,精神上至少会好些。当日我姨娘……她从归州到岳州一路上亦是晕船,后来向船家讨得几块生姜,切薄片,用盐一腌,再含在嘴里,便能缓解一些。”文箐说到姨娘时,免不了眉间一黯。
裘讼师闻言道:“只是这姜只怕是个辣的,且不知她受不受得了。”
裘赵氏在一旁细声细气断断续续道:“且拿来……试试……辣些……我受得了……只要不这样象个……活死人一般……躺在这里……”
裘讼师立即便去同船家打声招呼,讨要一些腌姜。这边,文箐同赵氏又说得几句,道:“我母亲在世时,医生常常同她讲得一句:得病之人最怕郁结于心。婶子这个既是病,便不怕过甚么病气。不如我们姐弟多来陪陪婶子,我弟颇为懂事,让他多与婶子处处,逗个乐儿。婶子心绪一好,这病想来自是轻了一半。”
裘赵氏听她这般为自己着想,心下也十分感激。这般年纪,便如此懂得体贴人,真正是好。推辞得几句,便也乐得让他们姐弟二人在自己舱里呆着。
待裘讼师同船家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