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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一路飘摇-第12部分

小说: 一路飘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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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不在焉地随李福家的回到家,她将在吉祥老字号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母亲,母亲很忧心,她专门到我的院落里看我,想把事情问清楚。
  她进门的时候,刚好见着,站在窗框边,犹自发呆的我。
  “那个学生是谁?”她走近我,陪我一起靠着窗。
  我盯着院子里盛开的朵朵娇嫩的小花,心不在焉地回道:“我的一个同学。”
  “同学?”母亲提高了音调,仔细问:“在哪里的同学?”
  怎么了?我收回目光,望向母亲,“美利坚的同学。”难道她以为是小时念书的同学,那时候的同学早就没有联系了。
  “原来是在美国念书的留学生。”母亲问明白别人的身份,算是放下了心,可转念又不解起来,“美国的同学怎么参与游行了?”
  “他跟我和李尔莫他们一起回的国。”我隐瞒了我和奎恩在海轮上才相识的事,免得让母亲担心,时间短了根本不了解对方,我说道:“他在美国学的是文学戏剧,见识也广,有一腔热血,推崇民主独立。”
  母亲点头,“原来如此。”我们没有再说什么,她没有再看我,只是独自陷入沉思。
  嫩黄、浅粉的不知名小花,灿烂地开满了院子,小丫头说那是因为我生日家宴就要到了,连它们都在为我高兴。
  当天晚上,父亲和孔伯伯拖着一身疲惫回来,我才知道,今天游行的学生们出事情了。
  “哎,这两天又闹腾起来了,”父亲在小丫头端着的水盆里,清洗了双手。
  母亲敛眉问道:“严重吗?”
  孔伯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咽下水,“怎么不严重!6月3日才逮捕了一百多个上街讲演的学生,你可知道今天抓了多少?七百多人!”
  厅里的女眷都惊呼出声,我正给父亲递上干绢帕,顿住了动作。母亲连忙上前接过绢帕转递给父亲,轻轻摇了我一下。父亲看我一眼,接过绢帕擦干净手,对着身前的母亲说道:“回来拿些东西,不吃晚饭了,待会儿就走。”随后将绢帕拿给一边伺候的小丫头。
  这些不过是些热血青年,他们不过是在为民族的未来担忧。自19世纪末,率先完成工业革命的欧美各国,不断以武力欺压弱国!腐败的清庭自《南京条约》赔了多少银两!又割让了多少国土!连海关的总税务司都要让英国人来担任,民国建立,洋人仍然把持着国家诸多经济命脉,像是我一路乘坐的客轮,都是属于美国旗昌轮船公司、英国太古轮船公司的。西方的资本垄断了中国远洋和内河的航运。
  我追至父亲身边,急道:“父亲!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不过是为了维护祖国统一!政府为什么这么对待他们!”
  “安儿!”母亲想阻止我。
  “这到底还是不是人民的政府!如果不能保护国民,跟清庭又有什么区别!”
  啪的一声,父亲拍碎了手边的茶盏,指着我的头,呵斥地别人不敢反驳,“你懂什么!?学了点洋文就了不得啦!”
  母亲上来把我护在身后,她是怕父亲出手打我,另一张椅子上的孔伯伯安抚着父亲,父亲拂袖背过身,孔伯伯复而走至我跟前,说:“乔安啊,你的父亲已经在尽力解救这些学生了,你看政府只能把他们关着,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惩罚。这都是你父亲和北京学界努力维护的结果!”
  我低着头,紧着一张脸。虽然明白父亲在两方之间斡旋辛苦,可是,我的观点并没有错!没有进步,还闹什么辛亥革命!
  见我一副倔强的臭脸,孔伯伯叹息说道:“事情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可还记的我此次上京,是为了什么?”
  我点头,还不是为山东主权的事儿。
  孔伯伯望了一眼父亲,决定说出他的看法:“国民政府才建立不久,又经历袁氏独裁复辟,府院政见不和,各地大小军阀占山为王,这后面都有外国人撑腰啊!”
  我安静听着,逐渐平静下来,母亲握着我的手,什么时候都无条件站在我的身边。我盯着孔伯伯的眼,里面渗出浓浓的哀伤。
  “政府的命脉都被洋人握在了手里,你以为谁愿意受气于人!英、美两国纵容日本,这背后都有着不可告人的利益交换。我们也只能干瞪眼,得罪了这些外国势力,又不知道有一番怎样的风波呀!”
  哎,好一个迫于无奈,既可怜又可恨!可怜它身不由己,可恨它欺软怕硬!
  孔伯伯陈词恳切,“老百姓不想有争端,人们都希望着安居乐业,过几天安生日子。”
  我想起了吉祥老子号的掌柜,想到了那一脸的苦笑和期盼,是的,这个国家像他这个想法的人太多太多了。
  “今日之中国,当先自富自强,他日何惧西方列强!”孔伯伯信誓旦旦,这是一个身为民族资本家的觉悟。
  他们没过多久就走了,我私下悄悄将奎恩的事情告诉了孔伯伯,希望他帮我打听消息,我实在非常担忧奎恩会有牢狱之灾,孔伯伯拍胸脯一口答应帮我。我原本是不想给父亲添麻烦,其实,这事又怎么瞒得过他,孔伯伯在学界的渠道就是父亲的,父亲回来问起此事,母亲也就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逮捕学生的消息传到了上海,上海的工人自动罢工,后来全国的大城市都积极响应。印刷厂的工人宣布,不愿以日本纸印刷,码头工人全体一致表示,凡遇日本船只抵岸,不为起货。
  李福家的按照约定的日子,前往吉祥老字号取制好的衣服,她回来说,掌柜的苦着一张脸告诉她,最近在学生的要求下,商人也要罢市了,待一送她出门,掌柜的便命令店小二在门板上贴揭帖,“忍痛停业,意救被捕学生,不除国贼,誓不开市!”,放眼望去,整整一条大街全是这个景象。
  孔伯伯告诉我,被捕的学生里,没有奎恩这个名字,我终于放下心来。没两日,所有被捕的学生统统被释放,6月10日,国民政府先后罢免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的职务。
  全国人民为拒签和约进行的斗争,最终以胜利告终,在巴黎的中国代表没有在和约上签字。
  举办我生日家宴的日子到了,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邀请各界名流,只是家里的人,备了些好酒好菜,母亲专门命人去洋人开的餐厅,定做了蛋糕,我本想一早换上新制的旗袍,母亲却说等吹了蜡烛再换,寓意一番新气象,我点头说好,也可以给父亲与孔伯伯一个惊喜。
  换上崭新的桌布,小丫头从院子里摘了些盛开的花朵,装在瓶子里,放置于大厅四周,笑说花朵派上用场了,果然是为了今天才绽放的。一切布置妥当后,母亲将所有人召集在前厅,大家两三个聚集在一起聊天,有说有笑,等待父亲与孔伯伯归来。
  李福家的说:“有多少年都没这么大的热闹劲儿啦!”
  我知道父母都是淡薄之人,过生日也就准备寿面而已,平日日子就更清淡了。
  众人听了李福家的话,有人接口道:“那还不是托了小姐的福!”其他人连声称是,又有人说道:“小姐就是夫人的开心果!”大家都笑了起来,和乐融融,母亲也弯起了眉眼。
  等了半晌,天全暗了下去,纽爷爷来到母亲身边,躬身问道:“夫人,”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要不,我让人打个电话到老爷部里问问?”
  母亲默了一会儿,微一摆手,道:“算了,也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她看向我,“我们再等等。”我点头,挨了过去,握着她的手。
  纽爷爷应了声是,便退出大厅,到前院守候去了。
  一转眼的功夫,他慌忙奔进来,急道:“夫人,不好了!”很少见着纽爷爷如此惊慌,大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我随母亲绕过圆桌,立于厅门前,母亲问:“发生什么事了?”声音急切。
  “有人来报说,老爷回来的路上遇险啦!”
  母亲一步踩空,被身前的纽爷爷一把扶稳,险些跌下台阶,我赶紧上前扶住她,众人皆呼,“夫人保重身体!”李福家的吩咐了几个丫头,合力将母亲扶至厅内,让在她坐着休息。她闭着眼睛,紧紧皱着眉,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纽爷爷继续道:“老爷现在人在京师警备司令部,孔先生正赶着过来!”
  才说着,门外已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孔伯伯风风火火赶来,一入院子脱掉大衣,丢给身后紧跟的人,进门一见众人的苍白的脸色,几步迈到母亲跟前,急说:“嫂子,放宽心!”母亲抬眼,焦急望着他,“先贤老弟,没有受伤,只是遇了些惊吓!现在已被很好地保护起来!”
  听到此处,母亲才像是放下心来,松掉了死拽在手中的丝帕。“路上到底是遇着什么危险了?”
  只见孔伯伯一拍桌子,怒道:“遭人暗算!有人在他回来的路上提前置了炸弹,”一片惊呼,我瞪大了眼睛,像父亲这般正直的人,也有人仇恨在心!孔伯伯微一抬手,示意母亲莫慌,“老天爷是长眼睛的!先贤丝毫未损,只是他的驾驶员受了轻伤,已送进附近的医院救治。”
  虽说父亲逃过一劫,厅内人却不觉轻松,这像个警告,恐怕以后会有更多日子担忧,母亲眼角流着淡淡的泪,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揪心之痛岂是一两句话就可以化解的,我只能守在她身边。
  孔伯伯一整神色,示意纽爷爷让厅内众人都退下去,原本热闹的大厅里只留下凌乱的凳子和椅子,以及我、母亲、纽爷爷及孔伯伯四人。纽爷爷给他搬来一跟凳子,他坐下后,让我们都找位子坐好,沉重开口:“罢免曹、章、陆一事,怕是已有人对先贤嫉恨在心,怪他维护学生,放任学界闹事!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戏,只为警告,不为性命。”
  我紧紧抓着扶手,从来没有想过事情背后的盘根错节。
  见母亲面色稍微平静下来,孔伯伯叹了声气,又说:“他三人背后各有势力,为保安全,这几日,先贤恐怕是回不来了,你要知道待在警备司令部比待在家里好!”母亲听后,沉默点点头。“我适才见了先贤,他神情稳定,一番商量之后,决定了几件事。”
  母亲抬头问:“哪几件事?”众人凝神倾听,孔伯伯垂头思索半晌,复而望向我,纽爷爷和母亲随后也看向我,他缓缓开口:“先将乔安送往省城!”
  “为什么?”
  “我们不放心你的那个朋友,”妈妈?我诧异地看着母亲,她闭着眼睛,看上去是那么忧虑,“我不想你被卷入危险的事情中,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不!”我猛然站起身,“我不走,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孔伯伯也站起来,拉着我坐下,母亲和纽爷爷没有说话,难道他们同意了,我有些着急了,“妈妈”
  孔伯伯出手打断我的话,他解释道:“先贤说,此番就算他们不要他的性命,这教育总长得位子是坐不稳了,他们无非是想找个自己的人占着。”母亲轻轻点着头,“我和先贤商量后,决定让纽总管与乔安一道去省城,省城如今已非北京所能全全控制,虚凡在省城有些根基,比较而言,此时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我走了,母亲怎么办?我岂能只顾着自己!”他们没有考虑到吗!
  孔伯伯一笑,对我说:“你去省城,固然考虑到你的安全,可你也是要为家里出力的!”出力?怎么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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