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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等待花开-第4部分

小说: 等待花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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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些,大家早已不再陌生,每天劳动前学习的是这些,就连吃饭前背诵的也是这些,大家基本上都会背了。但没有一个人敢流露出烦躁的情绪,心里却盼着快点念完好开展娱乐活动——唱歌。
  这种学习会,本应展开热烈讨论的,但因政治性和敏感性太强,朱志刚不敢自由发挥,社员们更是没那水平,虽说点了几个社员的名,但不是支支吾吾地摆手,就是一字不差的背诵语录,无奈,这种学习讨论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唱歌。李爱国站起身,双手在胸前轻轻地往下按了按,会场顿时静了下来。“教什么呢?就教《大海航行靠舵手》吧!我先完整地唱一遍。”说罢,他停下来,弯下腰在四面墙上找着什么。社员们也都仰着脸来回在墙上张望。
  “爱国,怎么啦?找什么呢?”朱志刚好奇地问。
  “找窗户呀!”
  “找什么窗户嘛,快教唱歌!”
  “那可不行,没有窗户会要人命的!万一你们被我的歌声吓着了也有个逃命的地方呀?”社员们一听呵呵地笑了起来——这个小李子,还真他妈幽默!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李爱国唱完,会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癞头“二苕”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把手指伸进嘴里“嘘嘘”吹起尖利的哨声。
  社员们的学唱很搞笑,尤其是二苕,音调提高八度,像公鸭一样伸长脖子,唱不出来就用手捏住喉咙,脸憋得通红。更多的社员不好意思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是低低地跟着别人唱,而往往一个人唱错,大部分人也就跟着错。尤其是二苕的音亮高,带着一大帮人的唱腔跑得没了踪影。
  自从李爱国开始教唱歌,何秀就发觉身边的张小薇有些异样——她明显是心不在焉嘛!谁像她那样一边唱一边对着李爱国笑?谁像她那样一直拿眼睛上上下下一遍遍打量李爱国?谁像她那样盯着李爱国看,最后竟张着嘴忘了唱歌……
  就在这时,歌曲终了,社员们鼓起掌来,二苕再次起身夸张地叫好。正在想心事的小薇见身旁的二苕站了起来,自己也跟中魔般立起身鼓起掌,嘴里“好好”地叫着。
  这一次,人们的目光一起聚焦向张小薇。只见她半张着嘴,愣愣地注视着李爱国,眼角带着别样的笑意。
  “这丫头怎么啦?”人们交换着目光,在心里问。
  李爱国也不回避小薇的目光,微笑着看着她——小薇的脸红红的,这让他想起初升的太阳,让他的心亮光光、温暖暖的……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年轻人竟这样忘情地对视,这让在场的社员们很是好奇。这时,一旁的二苕又动起了歪念头——他悄悄挪开小薇的凳子,并带头鼓起了掌。在人们的掌声中,忘情的小薇一下清醒过来,她慌慌张张地坐了下去,谁知一下坐空,跌倒在地。二苕幸灾乐祸地坏笑起来。
  “笑什么笑?”小薇冲二苕吼道。
  二苕赶紧闭嘴。
  “安静安静!我们继续学歌!”朱志刚叫道。
  “哎朱队,我说,光唱歌有啥好玩的?” 坐在里圈的一位大嫂说:“前几天我到前进公社走亲戚,人家那儿已经开始跳忠字舞啦!”
  会议室里立即有人附和,“对,跳舞!跳舞!”
  “跳舞?我也想呀!可是没有人会呀?”朱志刚无奈地摊了摊手。
  “大家想学吗?我会!”何秀腾地站了起来。
  朱志刚没想到何秀会站起身应下这事,心里慌慌的。他把目光投向何秀——只见她自信地挺着胸,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口闪进几个人,边走边叫道:“停一下停一下!”
  何秀扭头一看:啊?红卫兵?
  门口的那个“红卫兵”身穿四个兜的旧军装,军扣扣得很整齐,每颗扣子上都有一个五角星。这种服装在城里的红卫兵身上较为常见,但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却成为稀有之物。对于二苕,他向来人投去厌烦的目光——你他妈烦不烦呀?老子要看何秀跳舞呢!
  “乡亲们,这是县上派来的王主任。”大队书记张建华从门外挤进屋忙向社员们介绍,“这位王主任专门对口督察我们村的知青工作,以后他将住在我们队。乡亲们,这是上级对我村知青工作的重视和厚爱,大家鼓掌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同志们好!我叫王前进,下面我来传达《最高指示》”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以示讲话的重要性,“最高指示:学习马克思主义,不但要从书本上学,还要通过阶级斗争、工作实践和接近工农群众,从实践中学。”
  传达完最高指示,王前进话锋一转,“同志们啦,什么叫阶级斗争?首先我们要明确斗争的对象。我们要擦亮眼睛呀,我们的身边是否潜藏有地富反坏右?是否潜藏有黑五类背景的知青呀?这些人的思想是否改造到位了?我们可不能打马虎眼呀!”说到这儿,王前进低声问张建华,“张书记,你们大队那个黑五类漏网之鱼在不在?”
  “哎呀,我也刚回来,不太清楚。”张建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王前进所说的“漏网之鱼”指的就是何秀,但他却装起了糊涂。
  “张书记,对黑五类子女我们不能底数不清、情况不明呀!这样的人混在人民群众之中是很危险的!”王前进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本子,来回翻找,一边找一边自语道:“就是那个搞黑统战的女儿……”
  听到这儿,何秀的心里“咯噔”一下,就像大白天的突然陷入了黑夜。突然——
  “王主任,辛苦哇!这么大的风雪也挡不住领导的革命热情!”是朱志刚的声音。他挤到门口一把握住王前进的手,不容分说,岔开了话题,“哎呀,王主任的衣服都被雪水浸透了,干革命搞工作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嘛!”
  王前进被眼前这个青年弄得愣愣的,拿眼看了看张建华。
  “哦,王主任,这就是过风楼大队民兵连长、四小队队长朱志刚!”张建华热情地介绍道。“朱队长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走走走,我先陪王主任去换身衣服。”
  王前进被张建华拉着、被朱志刚推着若有所思地往外走,就在走出门坎的一刹那,这家伙一拍脑门,“对了,想起来了,这个黑五类分子叫何秀,她人在不在?”
  空气一下凝固了。
  王前进转过身继续往会议室里走,来到正墙下站定,环视了一圈在场的群众,干咳了两声,“同志们,阶级立场问题是个天大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大意。黑五类是专政的对象,他们的子女是我们教育的对象,‘最高指示’已明确地把黑五类子女规范为‘可教育好的子女’,这就要看教育改造的结果了。”王前进顿了顿,接着又问:“何秀在不在?”
  何秀却并不紧张,“嗖”地站起身,扬起头,不看王前进,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啦?我在这儿!”
  张小薇见何秀这幅样子,唯恐触怒了王主任,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会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就是何秀?你爸爸暗中勾结反动分子正在接受审查,你妈妈以教学为幌子传播歪理学说已被打入牛棚!对你这种黑五类子女就要用革命的、暴风骤雨般的方式来教育、来改造!”
  说到这儿,王前进看着大家,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群众的智慧是不可估量的,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需要我们去教育、去改造的、存在严重家庭问题的年轻人。怎么教育怎么改造?当然可以和风细雨,但是,如果教育对象不接受教育怎么办?阶级斗争不是请客吃饭!那就要来点暴风骤雨!什么是暴风骤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嘛!我只提一点要求:教育不触及灵魂那就不叫教育!改造不脱胎换骨那就不叫改造!至于怎么教育怎么改造,就要看村上干部群众的智慧了。好啦,我的话讲完了!”
  王前进特意强调话讲完了,静等着雷鸣般的掌声,可是除了张建华、朱志刚以外没有几个人鼓掌。
  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王前进失望地叹了口气,“唉,愚昧无知愚昧无知呀!”他摇着头,在张建华和朱志刚的陪同下离开了会场。
  “哼!谁愚昧无知?你他妈姓王的给老子小心点!”二苕凑近何秀,冲着远去的背影狠狠地骂道。

☆、教育未遂

  第五章教育未遂
  过风楼村是封闭的,山外的打打闹闹似乎离这里很遥远。对这里的农民来说,所谓的政治,就是把地种好;所谓的违法,就是不偷鸡摸狗;所谓的作风问题,就是男女之间不搞皮绊。他们最关心的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与己不相干的事再重要也是鸡毛一根。
  但是王前进的到来却让山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个王前进原是军人出身,退伍后在县供销社做了一名文书。运动开始后,以检举揭发单位领导很快成长为“文斗派”骨干之一,此人看似文质彬彬,实则心狠手辣,被造反派称为“冷面虎”。来到过风楼后,朱志刚将其安顿在小学北侧的一间房内,这里既是他的办公室又是宿舍。
  一连几天,王前进都在找社员座谈,了解李爱国和何秀上山下乡后的劳动表现和思想动态。对根红苗正的李爱国,王前进只是蜻蜓点水问到即止,而对家庭背景烂掉的何秀,却像猎狗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王前进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座谈中,他不断地提醒社员:何秀这个同志生活上有没有小资产阶级作风呀?有没有对生产劳动进行破坏呀?在男女关系上有没有作风问题呀?可谓循循善诱。
  一开始,社员们还是乐于参加座谈的,因为不下地劳动,就可以拿工分。可是坐得太久了,社员们就坐不住了——什么狗屁座谈,完全是整人材料吗!心里就不太乐意了。而且,何秀这个姑娘还是不错的嘛,无非衣服穿得整齐点,头发洗得勤一点,牙齿刷得白一点,跟男青年走得近一点嘛,有什么呢?
  可是这几个轻飘飘的“点”在王前进的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大问题——什么跟男青年走得近一点?那完全是作风问题嘛!更令王前进得意的是,他成功截获了何秀写给她妈妈的信件——信里竟含沙射影地质疑现行政策,对已经认定为“黑五类”的妈妈和爸爸抱以极大的同情,这不是内勾外联、政治串通吗?
  收集到这些材料,王前进兴奋的有些飘飘然了,他知道,这些东西就是杀手锏,就是生杀欲夺的奏折,就是为所欲为的资本,就是捞取政治资本的要件。
  这天晚上,王前进把何秀请到了他的办公室。他让何秀坐在他的对面,客气地为她倒了一杯茶。茶雾袅袅升腾,在昏黄的油灯里时隐时现。
  “小何呀,组织上派我来主要负责知青的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工作,职责所在吗,所以这么晚了还要找你来交换交换思想……”王前进说着,从办公桌里取出一沓材料,“你看看,这些都是揭发你的铁证呀!”说这话的时候,他盯着何秀的眼睛,希望看到惊恐和无措,但是何秀的眉毛只轻轻地挑了一下没有回应。
  “小何呀,像你这样的知识青年上面有要求哇,要求你与传统的旧观念决裂、一心一意扎根农村大有作为,可是你想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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