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花开-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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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柱铺好被褥从新房里出来,拍了拍她的肩,“媳妇,上床吧!”
何秀一个激灵,从幻想中醒悟过来。听到“媳妇”这个称谓,她的心里顿时生出浓浓的厌恶。这个词对她太遥远、太陌生了。
“走吧!上床!我都等你个把小时了!”说着,刘二柱伸手去拉何秀。何秀一摆手,指尖正好掠过他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印。
刘二柱也不恼,“嘿嘿”地笑着,一把抱起何秀就往新房里走。何秀身子一挺,就像泥鳅一样从他的怀里滑到地上——毕竟刘二柱喝多了,手脚发软,身子无力。
刘二柱恼了,他扑到何秀身后,双手穿过她的双腋,从后挽住她的双肩使劲把她往新房里拖。何秀仰倒着,鞋被拖掉了。
“刘二柱!”何秀突然断喝了一声,“把我放下!”
刘二柱像中了魔似的立刻停了下来。何秀一扭身面对着他,“我既嫁给了你,你想的那事我迟早会满足你的,你急什么?”何秀伸出一只手,直戳到刘二柱的眼前,“那封举报信呢?那些整我的材料呢?还给我!”
刘二柱一楞,“什么信?什么材料?”
“你少装蒜!拿来!”何秀瞪着刘二柱,“要想过日子,今晚你必须向我老实交待,你对我还做了哪些坏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少一件你就别想碰我!”
刘二柱一拍脑门,“哎呀,我还以为啥事呢!不就是王前进整你的那几张破纸吗?我去拿,我去拿!”说罢,他从右屋的粮食柜底摸出一沓材料递给何秀,“给你!我要是不杀了王前进,不拿走这些材料,你呀说不定早就被关进大牢里啦!”
“还有呢?那封举报国兴哥的信?”
“啊?举报信?哎呀何秀,你还当真了?哪有什么举报信呢?我随口唬你的!闹着玩的!”
何秀一听,肺都气炸了——这个挨千刀的刘二柱!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当作儿戏?要不是你这个玩笑我会离开国兴哥忍辱嫁给你?你个狗东西的用随口的玩笑毁了我的爱情、我的幸福、我的清白、我的一生!
何秀的眼里喷出了火。她冲到刘二柱面前,一爪抓向他的脸,顿时刘二柱的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何秀还不解气,继续连推带搡地把刘二柱往门外推去。刘二柱也不还手,只是一脸讪讪地笑,一边笑一边说:“何秀,别!别!”
“别什么别?我要让你知道我当初被你欺负时的感觉!”何秀说着,双手揪着刘二柱的耳朵用力地往外一推,刘二柱一个仰倒摔在门外。何秀还不解气,顺手端起一盆冷水泼了过去。冰天雪地、数九寒冬,满头是水的刘二柱被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却依然露着笑容,“何秀,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之前我的恶事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
“勾销?你想的美!老实坦白,你对我还做了哪些昧良心的坏事?”
“坏事?要说坏事也是为了你好啊!何秀你看,我为了你连杀人的事都敢做,还对你不好吗?”
何秀冷笑着回了一句,“那你放火烧掉粮库栽赃于我的事也是为了我好?”
刘二柱一听,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知道夜烧粮仓的事已瞒不过何秀,就说:“何秀,是我烧的又怎么了?我那样做,还不是为了得到你的爱?”说着,他拍着胸脯,指天顿地,装出一副后悔不跌、情有可原的样子。
何秀将那沓材料在烛火上点燃,一张一张地扔在地上。她想到这沓材料给她带来的接二连三的厄运,想到这沓材料一步步把她推向深渊的过往,脸上泪流成河。她逼近刘二柱,歇斯底里地吼着:“刘二柱,你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你、你……天理难容!”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胸口,痛苦地呜咽起来。
刘二柱自知理亏,唯唯诺诺地来到何秀身边,试图扶住因痛苦而站立不稳的她,谁知何秀猛一转身,一计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你这畜生!给我跪下!”
刘二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可怜巴巴地说:“何秀,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得到你,都是为了你呀!从今往后,我一定忏悔改过,好好地保护你!你嫁给了我,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我一定要给你幸福自由的生活!相信我,何秀!”刘二柱说着,竟真真假假地抹起泪来。
就在这时,客厅里闪进两个人,刘二柱一看,惊得瘫倒在地,“啊!警察!”
来人正是办理王前进被杀案的警察赵国兴和马跃。原来,他们一直在暗中继续调查王前进被杀案和粮库失火案。
看到国兴哥的突然出现,何秀的脸上立时现出惊喜的表情。可是这种表情只是稍稍闪现了一下,就被满脸的鄙夷所代替。在她的心里,眼前的赵国兴已不再是几年前的国兴哥了。现在的赵国兴自私而势利、冷酷而绝情——他竟为了权势那么绝情地抛离了自己,将多年的感情像破抹布一般随手扔进了垃圾筒……除了爱情之外,也许他依然关爱着自己,可是我何秀不需要这种同情似的关心,不需要这种假惺惺的爱护!
何秀正郁闷着,身后传来赵国兴的声音,“刘二柱!你杀害王前进、纵火烧粮仓的罪行刚才你自己已经承认,你还有何话可说?”赵国兴严厉地盯着刘二柱,冲马跃挥了挥手。马跃掏出铮亮的手铐就要给他戴上。
“且慢!”谁知何秀一步冲了过来,一下挡在马跃面前。她看了看马跃,又把目光转向赵国兴,“国兴哥,今天是我结婚的好日子,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做抓人的决定?”说完这些,何秀自己都感到有些诧异——怎么又称赵国兴为国兴哥了呢?自己在心里不是告戒自己要断了跟他的兄妹关系了吗?跟他之间,要么是爱情,要么是陌路!什么哥哥妹妹,我才不要!
马跃看了看赵国兴,赵国兴没有说话。
“赵国兴同志。”何秀没再称呼赵国兴为“国兴哥”,而是直呼其名。赵国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何秀装作没有看到,接着说:“你们若要今晚抓人,那我在过风楼就呆不下去了。人们会说我故意设局让公安抓人,不明就理的村民会说我忘恩负义,会说我最毒妇人心!我在这里可真成了孤家寡人,我就没了立锥之地。你们走了,我可怎么活呀?实际上我是被害的,但乡亲们谁个知道其中的缘由呢?”何秀说着,哭出了声。
“可是何秀,如果隔上一夜再带走他,那你的名声、你的清白就说不清了!”
何秀像突然间被抽去了筋骨,一下瘫倒在地。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连煤油灯“啵啵”的燃烧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谎庇求生
第十六章谎庇求生
赵国兴没有答应何秀的要求,执意连夜将刘二柱押到了青峰公社派出所,打算立即对其进行审讯,在录过口供后再押往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昏黄的灯泡挂在一张油漆斑驳的黑桌上方,靠门口的一面坐着赵国兴和马跃,靠里的一面坐着刘二柱。
“刘二柱,你为什么要杀王前进?”
“我没有杀人,王前进是被滚石砸死的。你们公安部门早有定论!”
“还要嘴硬,昨天晚上我们亲耳听到你对何秀的坦白供述。怎么?想翻供?”
“真可笑,你们怎么那么弱智?我那样说是为了打动何秀好不好?你们想,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连杀人偿命都愿意,还有什么比这更坚定的、更能打动人心的谎言?”
“住嘴!你为了得到何秀,三番五次为她设下陷阱,再装模作样施以援手;你为了得到何秀,私自拦截、拆封、偷看、伪造她的信件,这些我们已经查清。你知道违反了法律吗?”
“我当然可以检查她的信件,你们不要忘了,我是队干部,何秀是黑五类分子的女儿,我有权检查她的信件往来!”
“刘二柱!”赵国兴一拍桌子,“唿”地站了起来,冲门外大吼一声:“请何秀!”
何秀低着头慢慢地走进审讯室。刘二柱一惊——她不知道何秀也被请到了派出所,不知道何秀已经跟警察说过些什么,不知道她还将说些什么,心里忐忑不安地慌乱起来——因为他曾多次对何秀说过自己杀掉王前进和夜烧粮库的事,还有,自己对汪小凤的那个未遂事件……如果何秀全盘托出,那自己就完了。
“何秀同志,请你做个人证。刘二柱是否对你坦言他杀害王前进的事?”赵国兴盯着何秀,声音严肃得就像冰霜。马跃做好了笔录的准备。
何秀的目光从赵国兴的脸上掠过,低头不语。她想,如果自己如实揭发了刘二柱,按“杀人偿命”的朴素道理,刘二柱必将一死。那么他死后自己的处境又会如何呢?自己刚刚找到的可以依靠的大树倒掉不说,失去村里人的信任不说,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刘二柱”再次出现,再次无休无止地骚扰自己呢?刘二柱是头狼,可是这头狼毕竟不会再伤害自己!
何秀的心因为失去了爱而绝望,因绝望而到了近乎自虐的地步。
过了好久,她幽幽地说:“没,没,没说过。他没说过!”最后这一句她近乎是喊出来的。说完,她的身子晃了晃,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赵国兴的心彻底地凉了——何秀,你简直没了救!你这个懦夫!你要被人活埋还要自掘坟坑,被人作贱还要替人背黑锅!为了这个案子也是为了救你,你知道我们蹲守了多久,调查了多长时间吗?
赵国兴觉得再问下去已是多余,他恨其不强,怒其不争,已无话可说。马跃只好接着问下去。但到底问了些什么,赵国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乱极了——难道这就是过去那个活泼开朗、心高气傲的何秀?难道这就是跟自己俩小无猜、梦想牵手一生的何秀?他抬起眼,幽怨地注视着何秀。何秀倔强地立在黑影里,就像一棵风霜中的枯草……
上午八点刚上班,青峰公社派出所的电话就响了。值班员把头昏脑胀的赵国兴叫到了电话旁。
“喂,赵国兴吧?我是潘庆生呀!你们简直是胡闹!人家小俩口正值洞房花烛,你们去捣什么乱?法律?法律也要讲人情味嘛!法律也要尊重公俗良序吗!再说,你们查的那两个案子不是都已结案了吗?你们这样翻过来翻过去的是不是不够严肃?是不是在折腾老百姓?是不是在打公安局的脸啦?”
赵国兴刚要解释,对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他愤愤地骂了一句:“妈的!法律?什么法律?还不如当权者的一个屁!”前任局长要求他们限期破案,把案子真相弄个水落石出,可刚上任的潘庆生连问都不问一声,就要求停止追查,这到底为什么呢?
刘二柱和何秀赶回过风楼时已是正午时分。
因为一夜未眠,两人都疲惫不堪。回到那个新家,何秀抱着两床被子径直走进靠右的那间空客房,插上门便上了床。一开始刘二柱还以为她整理房间,可左等右等不见她出来。爬到门上一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喊了两声也没见回答,就焦急地敲起门来。他怕何秀寻了短见。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过了好半天才“吱”地一声开了。刘二柱刚想进屋,一把闪着寒光的杀猪刀伸了出来。他看不到何秀的脸,只听得一句咬牙切齿的话,“以后不准你碰我!否则,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话音刚落,门“咣”的一声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