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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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这……你既然知道我无法再娶你,又何苦还要这样?”明日道。
“我这身子,除了你以外,也不想给旁人。既然不能和你白头偕老,也要有这纵情一夜。往后的日子还长,有这样的一个夜晚,也足够我回味半生了……”唐糖轻声道。
此时的明日心中惊痛交加,然而软玉温香尽在怀中,他血气方刚的男子之身又如何能受得住?此时此刻的他,倒是当真能体会骆毅当初所说的情不自禁了。然而他还是定了定心神,道:
“可是我……唐妹,我不能这么做……”
“有什么不能的?”唐糖道,“骆三公子和苏荷姑娘可以,你和我难道就不行么?我倒是当真羡慕苏荷姑娘,虽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但也爱恨分明,行事洒脱,从来都不是那起子拿腔拿调的人。难道在这一点上,你还不及她么?”
“这不一样。”明日道,“骆兄和荷妹是注定要在一起的。对于骆兄而言,他的妻子若不是荷妹,也不会是任何其他的人;这一点对荷妹来说也是一样的。所以只要他二人愿意,什么时候做这件事都无所谓。可是我们,我们……已经做不成夫妻了。”明日说着偏过头去,不忍看她。
唐糖伸手用力扳过他的脖颈,道:“做不成夫妻又如何?我待你的心,同苏荷姑娘待骆三公子的心是一样的。你只当是可怜我,给我的后半生留个念想罢……”
明日握住她的手腕,痛苦地推开她,道:
“唐妹,你不要这样,你再这样,我就……”他说着摇了摇头,又道,“我何尝不想要与你……只是我生怕,生怕这一晚之后,你往后的日子岂不是……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而我与郡主做了夫妻,我还要与她……这样太对不起你,也会伤害到她。她于我有恩,我不能同时伤害你们两个……”
他的话让唐糖突然安静了下来,她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衫重新穿好。然后转头看向窗前摇曳的烛火,口中喃喃道:
“你说你不能,但是你已经伤害了。你爱我却不能娶我,便是伤害了我;你不爱她却要娶她,便是伤害了她。”
明日没有回答,他何尝不知道呢?可是他没有办法,他的心又何尝不是在痛得滴血呢?
也许这就是这世间最让人无能为力的无奈与茫然。唐糖身上的甜香还残留在他怀里,可是这亦是最后一次了。他多么希望,他不是他,不是当朝首辅,不是官宦之后。这样也许,他们还能够长相厮守。
他真羡慕骆毅,因为他的一切仿佛都能由他。不愿意为官便可游历四方;不满于家中诸人的阴险手段便可离家别居;与苏荷两情相悦便可以娶她。他的命运一直可以由自己做主,而这一点,他上官明日从一开始就无法企及。
他伸手去拉唐糖的手,却被她愤然甩开,只见她退后两步,冷然看着他,道:
“你我今生今世的缘分已经断了。”她说着忽然轻笑了一声,道,“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缘分。我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女子,早该知道自己没有那命数可以嫁入富贵显赫人家,却还含了一腔热情,以为有你我的真情,自然可以不在乎门第家世的悬殊,如今想来,这实在是痴心妄想。现下倒好,你娶得王室宗亲,我仍旧回花枝巷卖糖人儿去……”
方才二人谁都没提到“糖人儿”这几个字,此刻唐糖脱口而出,乍然勾起了彼此心底的温情。二十年前,阳光明媚的午后,糖人儿甜蜜的色泽,都是往昔最美好的记忆。
如何是没有缘分呢?
明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去年你病着,我千方百计求了药给你。当时抱残观的道姑告诉我,那药若要起作用,必须以男子鲜血入药,而且必须是有缘之人的血,否则你便会有生命危险。我想了很久,终于决定用我自己的血。因为我相信,你我之间……是真的有缘分的。”
唐糖的双眸里闪过了一瞬间的惊愕。半晌,她才肃了神色,终于开口道:
“即便当初有缘,如今也已经尽了。你救过我的命,是我欠了你的。今日我便成全了你,不叫你为难,只当是报答你昔年的心意了。你我之间,也算两清了。”
明日苦笑:“你即便清算得了昔年的心意,你我两情相悦久矣,又如何能清算?”
唐糖举起一只手,不让他再说下去。微暗的烛火让明日看不清她复杂的神色。她顿了顿,又道:
“罢了。两情相悦又如何,要不是这两情相悦,如今也不会像这般痛彻骨髓,竟断送了三人的幸福。你我……还是不要再相见为好。”
她说罢转过身,飞快地从门口跑了出去,空留明日徒伸着手臂,却再也触碰不到她鬓上衣间的温然甜香,只能生生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的确,三人成殇,只怕要由此开始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只恐被人轻裁剪(1)
第三十二章只恐被人轻裁剪
然而在苏府,同样也有外人看不到的凄然忧伤。
此时已经入夜,苏荷和骆毅仍旧坐在玉桂树下的坐榻上。苏荷靠在骆毅的怀里,脸上的泪已经被风干了好几回。骆毅只得紧紧拥着她,心疼道:
“荷儿,外面冷,我陪你进去罢。”
苏荷摇摇头,哑着嗓音道:“父亲母亲一把年纪,如今却在大牢里受苦,我这做女儿的,却在这府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怎么能……”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骆毅轻轻叹了口气,拿过她手里的绢子替她擦去泪水,可刚一擦干,就又有一股新的眼泪流了出来。他道: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若不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还怎么能为你父母打算呢?所幸皇上现在还没有迁怒于你,你还能好好想想办法,也许这事情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还有转机呢?”苏荷抽泣道,“姑母突然失踪,皇上必然会对林源安等人的话深信不疑。你方才没听七皇子派来的人说么?珩表哥是皇上一向爱重的儿子,皇上连他都迁怒了,怎么可能还会对父亲母亲手下留情呢?只怕这一次……我怎么可能不心急呢?”
“皇上既然只是把你父母关进大牢里,尚还没有做出任何定论,那就意味着一定还有转机。事关重大,皇上一定会尽力查清楚。你只有先保全自己,再尽可能的替他们筹谋打算,才有可能救他们出大牢。”骆毅宽慰她道。
苏荷在骆毅的袖子上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仰起头道:“哥哥又不在,我不过一介女子,即便是能为他们打算,到底也无法查知这件事所有的前因后果,更加没办法弄清楚这中间的种种机关,如何能真正帮到他们?本来明日大哥是可以帮我们的,可如今连他也被牵累,不但要被放外任,还不得不娶八王爷的君主,生生和唐姐姐分开。我们……”她说着苦恼地摇了摇头。
骆毅缓缓道:“明日兄被放外任,这其实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皇上倘若当真对他起了疑,只怕甚至都不止是革职收监那么简单。我想雪兰郡主仗义援手,也一定是因为她真的喜欢他,真的想要舍身救他。”
苏荷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是因为雪兰郡主,明日大哥才能免于被皇上怪罪。可是我父亲母亲……我根本不知道要怎样才可以救他们。如果我现在能够见见他们,也许我还能……可是如今,如今皇上把这件事交给六皇子处置,我又如何能去求他?”
骆毅低头想了一想,道:“要不然,我们去找十九王爷,也许他会有办法,能安排你见一见你父母。”
听了这话,苏荷连忙站起身,道:“既是这样,那我们不如尽快到乌衣巷去,这件事一早不宜迟啊!”
“现在?”骆毅也站起身,“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只怕十九王爷已经歇下了,不方便见我们。”
“不会。”苏荷摇摇头道,“今日是十九王爷陪着明日大哥去见皇上的。听七皇子的意思,似乎是皇上在情急之下对他说了许多重话,他一定很烦恼,只怕今晚都不会安睡了。”
“可是……”骆毅有些为难。
苏荷略一思索已然明白,便道:“十九王妃是你姐姐,你不愿意见她也是有的。那我自己去便是。”说罢便要向外面走去。
骆毅连忙一把拉住她,咬了咬牙,道:“也罢,总不能叫你这么晚还一个人出去,我陪你走一趟乌衣巷便是。”
于是二人携了手,一径向东街走去。
此时慕容凌鹰果然还没有歇下。他听苏荷说完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看到他这样的神色,苏荷又道:
“我知道你很为难。淑和贵妃在我父母住在宫里的时候突然失踪,皇上已然是愤怒异常,如今你若再放我偷偷去看他们,只怕将来万一又出了什么事,连你也会受到牵连。可是,若不能见我父母一面,我只怕是要日夜揪心了。”
然而慕容凌鹰只是沉默了片刻,忽一抬首,向苏荷道:“你若当真想去探监,我自然可以替你安排,但你一定要答应我,绝对不可以在里面待太长的时间,而且,一旦我说要离开,我们必须立刻就走。”
听了这话,苏荷赶忙道:“只要你带我去见他们,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全凭你安排就是。”
见她当即答应,慕容凌鹰略微思索了片刻,遂道:“既是这样,我不如现在就带你们去,这件事越早越好,只怕再过几天又查出些什么,对苏翰林和夫人的监管会更加严密。”
苏荷点点头,感激地看着慕容凌鹰,小声道:“如此,便多谢你了。”
慕容凌鹰摆摆手,道:“不必言谢。你与骆兄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安排一下,很快就回来。”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走没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进来的却是十九王妃骆红玉。她手上托着一个茶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向二人道:
“二位既然来到府上,也该喝杯茶再走。”说罢亲自斟了茶。
然而骆毅和苏荷却并没有动,他们互相看看对方,心里产生了同样的疑窦。
十九王妃是将军府的人,若是被她知道了他们深夜来访的意图,只怕……
然而骆红玉却并没再说什么,放下茶壶便要出去。刚走到门边,突然回眸轻轻一笑,向仍旧僵立在原处的二人说道:
“你们大可放心,我和王爷今晚很早就歇下了,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话刚说完,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扭身离开了。
见此情景,苏荷转眸望向骆毅,却在他眼中看见了与她相同的讶异与不解,然而此时的他们已无暇关心其他,遂并没有开口,只目送着骆红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又等了一会儿,慕容凌鹰终于回来,向苏荷道:
“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快回。”
说罢引着二人从后门出了府,坐上一辆马车,亲自赶了马,向巷子深处走去。
马车左拐右拐,行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辰,便停了下来。三人下了车,只见四周都是高墙,有猎猎的风阴森森地从看不见的暗处卷了过来。
“走这边。”慕容凌鹰小声道,一面在前面引路。骆毅自牵了苏荷的手跟在他后面。
又在黑暗中走了一段路,便停在一扇用链子锁住了的小小的木门前。慕容凌鹰见四下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