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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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救了什么人回来?这些年来你救过的人只怕能塞满这整个玉竹巷了吧?”说着将目光移向床上那人的脸。见是白思语,他顿时愣住了,两道眉毛紧紧锁在了一起。
许梦竹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替她的伤势担忧,便宽慰道:“她摔得不算重,只是腿上和手臂上擦破了皮,脑后有些瘀伤罢了,敷两剂药就好了。”
殷夜顿了顿,道:“既然有人需要你照顾,我就先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罢。”
许梦竹忙道:“不妨,我已经替她包扎好了,让她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儿罢。我已经通知了白府,他们很快就会找人来接她回去。”她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又道,“知道你要来,我还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怎么能不尝尝就走呢?”
殷夜短暂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又神色复杂地扫了白思语一眼。见她仍旧昏迷不醒,脸上是失血之后的苍白颜色,眼睛下面还各有一道淡淡的淤青。
许梦竹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出去,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这里,怎么也挪不开步。
十几天没见,她仿佛是憔悴了许多。也难怪,生意上的大事小事都需要她操心,自然是要劳累的。只是如今的这些劳累,多半都是他造成的。
他本以为,在给她造成那样多的痛苦和麻烦之后,他会觉得痛快解气,会觉得心里好受很多,然而在近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并不曾有过这种感受。相反,他时常会想起她,而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心里仿佛压着什么东西似的,总是沉甸甸的。不只这样,每到夜深,他的梦里总会不断浮现出院子里的那棵古树,还有年幼时的她那爽朗的笑声,和前几日在绸庄时看到她眼中泪光将落未落的神色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继续心安理得地恨她。
事实上,他本就不是心狠手辣阴险歹毒之人,若不是因为心里积压了多年的恨意,他是不会刻意去为难别人的,更何况是她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向床边走近了几步,低头细看她的容颜。的确是长大了,二十一岁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虽不是十分的貌美,但举手投足之间从容大方的气度远不是旁的姑娘小姐所能比的。更不用说她的那双大眼睛,尽管现在正闭着,但殷夜仍旧记得它们望向他的时候所射出的那一道道灼人的光彩。
她的脸比小时候要尖,鼻子也更加小巧挺拔,眉梢眼角间的那种利落爽朗的神色比之从前更多了几分成熟和睿智。他知道她终究会变成这样的一个坚强独立的奇女子,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叶哥哥……”昏迷中的她忽然嘟哝了一声,正在沉思的殷夜猛然惊醒,却发现不知是何时,自己的嘴角已经带上了几分温柔的笑意,却见白思语在枕头上不安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低喃道,“叶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那样脆弱而又无助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声哀求,与平日干练聪敏的白家大小姐大不相同。殷夜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地方忽然就柔软了。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缓缓抚上她的面颊。仿佛是在昏迷中感觉到了他温和的触碰,她的脸上竟也现出了平和安然的笑容,沉沉睡去了。
此刻殷夜的心里如五味杂陈一般,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也许就是在这一瞬间的柔软之中,他心里的恨意也被悄然侵蚀,渐渐融化成不那么分明的姿态。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深山藏古寺(1)
作者有话要说: 啊!昨天居然忘记来更文了,今天补上~
第十六章深山藏古寺
三月初三是上巳节,这一日春光明媚,自然是花事繁盛,芬芳而迷醉。苏泽一大早就立在妹妹的房间门口,一身浅青色衣衫,折扇在手,长身玉立。他轻轻敲了敲门,过了片刻,却是晚香来开了门。见是苏泽,晚香抿嘴笑了笑,道:
“大少爷来得这样早,二小姐才刚起来呢。”说着侧过身让他进来,一面唤月香打起垂帘。
苏泽一径走入内室,见苏荷只穿了月白色的里衣坐在妆台前,暗香站在她身后,拿了一支木兰花玉簪在她如云的乌发间比着。于是他停在了最后一层雨过天青色的鲛绡纱幔外头,没再继续往里走。
苏荷早听到哥哥的声音,这会儿见他进来,便笑道:“怎么这样早就过来了,我可还衣衫不整着呢。”
苏泽倚着挂了纱帐的紫檀木雕花木屏站住,口中道:“可不是几日前就说好了,上巳节这日要去抱残观上香的。昨晚明日兄可是捎了信来,说他要陪唐姑娘去,连骆兄也要一起去呢。”
此时苏荷已经梳妆完毕,晚香取过一件水碧色广袖长裙服侍她换上。苏荷抬手将一把被外衫压住了的青丝拂了出来,一面道:“今儿可真热闹,仿佛思语姐姐和雨晴小姐也要去呢。”
“是么。”苏泽道,晚香在一旁掀起了帘子,向他点点头,于是他缓步走到妹妹身侧,看着暗香半跪在地上替她系紧了悬在裙摆间的玉佩,口中道,“她们俩近来似乎都不大顺心,难得肯出来走走。”
苏荷看了他一眼,又走到妆台前,拿起一对黄蔷薇点蓝银耳坠戴上,从镜中看着身后的哥哥,道:“你还说呢,为了能让她们出门,我可不知说了多少车好话。”
苏泽笑笑,道:“白小姐也就罢了。若是七皇子也去了,给雨晴小姐撞见可就不大好了。”
苏荷皱了皱眉,将一条月白色手绢别在衣襟上的扣眼里,道:“七皇子会不会去还不一定呢。即便是去了,若是二人见了面,能彼此开解一些也是好的。”言毕转过身,歪着头问道,“好看么?”
看到妹妹清澈的眼眸,苏泽没再说什么,只是有些宠溺地笑了笑,点头道:“好看。你这样打扮,很好看。”
苏荷放心地笑了,脸颊上有些微的潮红。她走到哥哥身前,道:“那我们走吧,可别晚了才是。”
苏泽又点了点头,挽了妹妹的手,向外面走去。
当二人终于攀上翠峰山,到了抱残观外头,却见白思语和慕容雨晴已经到了,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唐糖说话。
苏家兄妹二人于是走上前,各自见过,苏荷含笑向唐糖道:“唐姐姐好,可是明日大哥陪你来的?”见她点了点头,于是又道,“那他不在这里陪着你,自己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唐糖刚要说话,一旁的白思语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向几个人道:“荷妹哪里是在问明日大哥,她是想问骆三公子到哪里去了呢!”
一句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苏荷羞红了脸,只把头埋在哥哥的肩膀上。
“你们在说什么呢?笑得这样高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循声望去,正是上官明日和骆毅并肩从林子深处的小路上走了过来。
白思语笑着答道:“骆三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这儿有个人都快等不及了呢!”
骆毅温和地笑了笑,转眸望向立在苏泽身后的苏荷。上官明日却已站到了唐糖身后,解释道:“我和骆兄刚从紫竹林那里回来,寒枫沏了壶好茶,我们就谈得久了些。”
唐糖回身向他绽开了一个暖意融融的笑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此情此景白思语都看在眼里,不能不说是有些刺心,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殷夜,和他们之间十六年前就已经死去了的爱情。然而她很快醒过神来,烦躁地甩了甩头,调整好表情,尽可能地不再去想那个面目冷峻的男子,复又加入其他几个人的说笑中去了。
“时间差不多了。”上官明日看了看天色,道,“我们还是先进去吧,一会儿出来之后还可以在这山上走走。”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于是结伴向观里走去。
才刚到门口,忽然身后传来一把清脆的女生,欢快道:“上官大人原来也在这里呢!”
一群人应声回头,只见迎面走来的却是八王府的两位郡主慕容雪兰和慕容雪雁,陪伴他们前来的是七皇子慕容瑾和刘离。
见是这样几个人,慕容雨晴的脸色先是变了一变,她避开慕容瑾越过人群直接投向她的目光,扯了扯白思语的衣袖,扭身向观里走去。
上官明日含着一缕礼貌的微笑,道:“原来是两位郡主,这么早就到山上来了,也是来上香的么?”
慕容雪兰向他微施一礼,却是雪雁在一旁抢先答道:“可不是么?听说在上巳节这日来上香求签是城里小姐的习俗,所以我和姐姐就求了皇伯伯,让七皇兄陪我们来,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上官大人。”她一面说着,一双亮闪闪的圆眼睛一面滴溜溜转着扫过其他人,终于落在苏家兄妹身上,于是嘴角又欢快地扬起,笑道,“原来苏公子也带苏荷姐姐来了呢。”
苏泽微微一笑,欠了欠身,而刚才一直没说话的慕容雪兰这时却抬起头,向他报以一个略微有些羞赧的笑容。苏荷看在眼里,回礼的同时用眼角试探着观察哥哥的神色,而苏泽回头看她的目光里却有一瞬间几乎捕捉不到的失神。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雪兰身后的慕容瑾已经率先开口道:“在这大门口说话又有什么趣儿,咱们还是先到里面去吧。再这么说下去,天可就要黑了。”
大家纷纷点头同意,也没再说什么,就陆续走进观里。
此时冷月正一袭灰白色道袍,端正坐在正殿一角,面前的长桌上放着一个签筒,旁边的博山炉里有暗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而先进来的白思语和慕容雨晴已经立在大殿中央,手里各自拿着一炷香,敛衣跪下。
苏荷也走上前,在承露盘里净了手,接过一旁站着的菊儿递到她手中的一炷香,整了整自己的裙摆,跪在了白思语身边放着的软垫上,而唐糖也已在慕容雨晴的另一侧直直地跪了下来,四个人一起静默着望向面前宝相庄严的观音像。而雪兰与雪雁两位郡主则立在一旁等着。
城里富贵人家的小姐一年里总会有几次要到佛寺或是道观里上香,而选在上巳节这一日更是为了祈求能平和安稳地度过这一生。年复一年,冷月总是在几天前就早早做好了准备,接待这些各自结伴而来或是有男子陪同前往的女子。
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承露盘里有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响。又过了片刻,苏荷第一个起身立了起来,迈着沉静的步子走向前头摆着的香案,那上面放着一个巨大却极为朴素的香炉,她端正站在这香炉前,抬手将手中的香举到眉间,躬身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面前的香炉中,又看了一眼菩萨低眉的面容,这才转身走回站在门边等着的那群人中间。白思语跟在她身后,重复着她的动作,再后面是慕容雨晴,而唐糖排在最末。
等她们四个都重新站定,雪兰才携了雪雁的手走上前去,她们很快上完了香,重又加入到其他人当中。雪兰仍旧是有些羞涩地站在那里,而雪雁可闲不住,一双圆眼睛早又不住地四下望着,终于被冷月面前放着的那个雕了花的签筒所吸引。于是她扯了扯姐姐的袖子,道:
“冷月姐姐那里好像放着签呢,姐姐,我们去试一试好不好?”
其实雪兰早就看见了,更是一早就动了心思,正琢磨着要怎样提出来才好,而她妹妹到底是爱玩闹的性子,一向是憋不住话的。
于是她有些犹豫地回头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