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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东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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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妇人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摆手道:“这儿没什么糖小姐盐小姐的,你们快走!”说着便要关门。
  明日刚要阻止,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娘,让他们进来吧……”
  是唐糖的声音。
  唐婶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向里道:“你好好躺着罢,病了还整天招惹男人,像什么话!”
  明日正要说什么,唐糖在看不见的地方又开口道:
  “别说得那么难听,他们是好人……”
  “你个死丫头,就认得糖人儿,哪里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唐婶道。
  “伯母,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上官明日道,“听说唐小姐久病不愈,我们是特地来送良药的。”说着递上手中的白瓷罐子。
  唐婶放弃了关门,有些狐疑地望着面前的两个人。
  “我们又不认识,你们怎么知道我这里有病人?还来送药……肯定没安好心!快滚!”说着又将他们向外推去。
  一阵簌簌的轻响,唐糖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口,颤颤巍巍的身躯傍着墙壁,一只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肩膀。她望向明日,绽开一丝虚弱的笑容。
  “死丫头,不要命了!快滚回床上去!”唐婶仍在一旁聒噪。
  唐糖收回目光,向母亲道:“娘,他们是来看我的,怎会没安好心?别这么冒冒失失的,倒让上官公子笑话咱们。”
  这几句话已耗尽她的力气,最后几个字音里已能听出些微的带喘,明日望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孔,心下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情,是怜惜么?他觉得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上官公子?”唐婶顿时沉下脸来,转向明日道,“你是上官明日?”
  “正是在下。”明日微行一礼。
  唐婶一把拽住唐糖的衣服,将她拖回屋里,一面破口大骂:“你骨头痒了?这样的人你也敢招惹?怪不得别人都说丫头就是赔钱货,像你这样的,早晚被人骗去,到时候看谁救得了你!不识好歹!”
  唐糖被她拽得险些摔倒在地,明日见状连忙跟了进去,骆毅迟疑了一下,仍旧停在门口。
  房间不大,也没几样家具,但却整齐明亮。空气里微微有些甜暖的气息,只是因为闭塞得久了,难免有些霉味儿。
  唐婶将糖糖按在墙角的一张小床上,像一只发怒的母鸡一般转身冲着上官明日。
  “你进来干什么?不怕我们这小地方脏你了你身上的贵气?”
  见她说得不堪,明日和唐糖都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唐糖转过身,脸颊上是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明日则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罐子放在门边的一张小桌上,这才开口道:
  “伯母,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对我怀有这么大的敌意,您可以把我赶出去,但是这药是我特地从外头求来的。只要唐小姐肯服下,我一定立刻离开这里。”
  唐糖转向他,温暖地一笑,道:“多谢公子费心……”
  “你谢他做什么?”唐婶在一旁道,“谁知道这药是真是假?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么?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他们上官家的。你若是吃死了,谁来给我养老送终?”
  上官明日没看他,他只望着唐糖,只要她相信他,他什么都不在乎。
  在他的目光里,唐糖看到了一种专注,那是一种她愿意用生命去交换的神情,只要,他是为她。他的凝望让她想到了做糖人儿时手指上稀落的糖浆,那意味着即将到来的温暖和甜蜜,她愿意用一生去珍视。
  然后她伸出手,伸向那罐子的方向。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山中客(2)

  (接上节)
  “给我。”她平静地说,是对上官明日。
  明日拿起药罐,向小床边走去。正要递到唐糖手中,唐婶突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抬手打落了那个药罐,明日连忙俯身想要抓住它,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罐子“呯”的一声落地,一股淡淡的幽香从破碎处四散开来,明日的手指正好划过白色碎片不整齐的边缘,顿时血流如注,可他此时已顾不了那么多了,连忙伸手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却已然无计可施。
  白露之日每年只有一次,这意味着收集露水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如今药已然洒了,再想重配就要等到明年秋天。可冷月说过了,唐糖的病最多也只能撑过今年冬天……
  此时唐糖正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却因四肢无力,终究还是摔倒在地上。明日赶忙去扶她,可她却并没有想要站起来的意思,而是将明日受伤的那只手拉到自己面前,随手撕下一片衣角将伤口包了起来。明日抬起另一只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住了唐糖颤抖的手。二人的目光在紧握的两双手上方相遇,却再也不肯移开。
  “你给我起来!”唐婶叫道,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条擀面杖。
  “娘。”唐糖的声音里已有了恳求的意味,她道,“能救我性命的药都被你毁了,你还想要做什么?”
  “你懂什么?”唐婶道,“咱们唐家的人,受不起上官家的恩惠。你快起来,让他滚!”
  “伯母,我也是一心为她好……”明日申辩道。
  没等他再说什么,擀面杖径直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左肩上。半年前他曾随皇上去翠峰山狩猎,不慎被一只猎鹰抓了一下,左肩上留下了伤,唐婶这一棍打得本就不轻,又正触动了旧伤,明日禁不住□□了一下,抽出一只手按住肩膀。
  “明日——”唐糖惊呼,伸手扶住他有些颤抖的身体。
  “你看看你,还像话么!”唐婶拎着擀面杖在一旁指指戳戳,道,“你是不是已经上了这个家伙的当了?跟丢了魂儿是的!当心像你那狠心短命的爹一样,到了了没落个好下场!”她一面说着一面又挥起手中的擀面杖。
  “不要!”唐糖摇摇晃晃地立起身,挡在母亲面前。
  门外站着的骆毅见情况不妙,连忙冲了进来,抓住明日的右臂扶他站了起来,尔后冷冷地看向唐婶,开口道:“别这么放肆!”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唐婶听了一愣,放下擀面杖,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骆毅却不再理会她,只低了头向明日耳语道:“这个人不讲理,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明日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唐糖一眼,这才跟着骆毅走了出去。
  二人回到了上官府。在明日的房间里,婢女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左肩上又裂开的伤口,他皱着眉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骆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要不要去梦竹堂找许大夫来给你看看?”他皱褶眉头开口道。
  明日望向他,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支离。
  “怎么办,骆兄。那药……”他愁眉不展,又叹了一口气,“别的还罢了,只是那露水……”
  “这你不用担心。”骆毅冷静地说,“我猜白露那天苏小姐一定采了些露水留着,差人去找他就是了。”
  上官明日眼睛一亮,道:“没错,苏兄和荷妹都极爱品茶,尤其是枫露茶,那茶要用五更末时的露水,过三四次才出色。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留着昨天收的……”他说着便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好好坐着吧。”骆毅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道,“我派人去找她就是。”
  明日想了想便同意了,又向他道:“那我写张字条,你差人送去苏府给她。”
  “恐怕你现在不方便写字。”骆毅说着指了指他仍在流血的手指,道,“还是我来写吧。”说罢便就着桌上的笔墨匆匆写了几个字,出门交给了上官府的小厮。
  他正要回身,忽见七皇子和刘离从乌衣巷对面自己家的方向走来。
  “骆三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慕容瑾摇着折扇,上前招呼他。
  骆毅笑了笑,道:“并没有。”
  “既然没什么事,那骆三公子是否愿意到府上一叙?”刘离开口道。
  这邀请来得十分突然,而骆毅却有些为难。这时慕容瑾又插了进来,向他道:
  “前几日有人送来一支玉箫,堪称上品。只可惜我们都不大懂,所以想请你去看看。”
  “可是明日他……”骆毅犹豫道。
  “怎么,明日兄出了什么事么?”慕容瑾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旧伤复发而已,这会儿已经歇下了。”骆毅尽量简短地答道。
  “既是这样,那我们也不便进去打扰他了。”刘离道,“只是骆兄,你真该去看看那支箫。府上还有家父祖传的紫金雪花膏,对外伤有奇效,你回来时可以给明日兄带些。”
  见骆毅仍在举棋不定,慕容瑾忽然把手一甩,嘴角边扯起一缕自嘲的笑容,道:“难道骆三公子这么不肯赏脸么?”
  “哪里。”骆毅急忙道,“七皇子如此盛情邀请,在下自然不能拒绝,只是明日兄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就烦两位到前厅稍候片刻。”他说罢又唤过一名小厮,带二人去前厅歇息,自己径直回到上官明日的卧房。
  “怎么去了那样久?”明日抬头问他。
  “七皇子要我去刘府看一支箫,实在没法拒绝。”骆毅回答道,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七皇子一向对有才能的人极为礼遇,他既来请你,你还是去看看吧。左右我这里也没什么事。”
  骆毅见他这杨说,只得道:“反正刘府离这儿也不远,你若是有什么事,派人去找我便是。”
  上官明日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了。
  这尚书府骆毅还从未来过。但不用想也知道,达官显贵的府邸都有差不多的形制,不过是朱楼画栋,柳绿花红,轩馆亭台罢了。只是这尚书府却比将军府少了几分刚硬,比首辅府多了几分古旧,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进了大门,刘离便引着他们沿着石子路,绕过假山楼阁,直奔后花园的小书斋。
  并不宽阔的场院里种了几株秋海棠,倒是繁茂可人。蓝白色琉璃瓦在它们的映衬下也多了几分活跃的气息。
  刘离将二人让进屋内,吩咐婢女沏来了碧螺春,接着便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这才转身走到身后的黑漆木书架边,伸手到最高的那一个什锦槅里,取出了那只紫檀木盒子,尔后便走回到骆毅近前。
  “骆兄。”他打开盒子,递到骆毅手边,“这是几个月前从丹阳城弄来的绝尘玉箫,是难得一遇的上品啊!”
  骆毅原本微微疏落的目光刹那间便被这清俗绝染的箫吸引住了。他专注地凝望着它,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抑制的赞叹。
  “绝尘……”他轻声念道,伸手拿起衬在紫色绒缎里的玉箫,在细长有力的手指间细细把玩。
  慕容瑾和刘离见他这副神情,不由得相视一笑,心下暗喜。
  于是,慕容瑾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抬头望着骆毅说道:“要不,骆兄给我们露两手吧?”
  骆毅一听,连忙拒绝:“在下不才,还是算了吧!”说着便要将手中的箫放回盒子里。谁料刘离早已合上盖子,将手背到身后。
  “我们一直想听听这箫的声音,可惜无人擅于此技,实在是有些可惜了。”慕容瑾又补充道。
  “这玉箫定是刘公子的心爱之物,此般造次,只怕是不大好罢……”骆毅推辞道。
  “骆兄这话可就错了。”刘离道,“我既不懂得如何吹奏它,那么它留在我这里也不过是个赏玩之物。而你却能够让它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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