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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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是用来记录油坊换油的账本,从第二个抽屉往上伸出手敲一敲上头的木板,农村自家打制的家具用料十足,抽屉的底板也非常结实厚重。
大堂嫂站起身搓了搓手:“我就不信你们家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么一个小抽屉。”
说着先走到床边掀起被褥枕头,连床里面隔板上的毛毯也被她摸索过一遍,显然阿祖并没有收藏东西在床上的习惯,气愤的把枕头在床架上砸了砸,倒是漏出一丝茶叶的清香。
环视屋里一圈目光落在屋角一排三口红漆柜子上,最外面一口箱子里头是阿祖和杨茂德日常换洗的衣物,大堂嫂在里头翻翻拣拣一边嘟囔:“咋都是棉布的?抠门,连绸子衣服都舍不得穿。”
一直翻到最下边累得吁吁的喘气依旧一无所获,接着打开第二口箱子,这个里面是暂时换季穿不上的衣服。最上面显眼的就是阿祖那件蜜色呢绒大衣,大堂嫂眼睛一亮赶紧取出来抖了抖:“哎呀!杨抠门原来也有舍得的时候,啧啧,给新媳妇买这么贵的衣服。”
把呢绒大衣穿在身上,借着梳妆台的镜子左右照了照:“给大肚婆穿真是浪费了,死烟鬼子,老娘过年添置的衣服加起来也莫得这件值钱。”
说着又在镜子前搔首弄姿了半天,身上的呢绒大衣都没舍得脱下来,又回到柜子边继续翻看。里头自然再没有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骂骂咧咧的把第三个柜子打开,一眼就看到里头的烟盘子,她露出讥诮的笑容:“假打,就晓得你们杨家莫得好货,戒烟?上坟烧报纸,哄鬼哩。”
说着便把烟盘子端出来放在屋里的桌上,下面是叠放整齐的夏季薄被,她弯了腰进去想把薄被抱出来,一伸手便觉察到分量异常,不由嘿嘿一笑:“原来硬货藏在这里。”
抓了被角用力一掀,一个冰凉的东西撞到她的手上,然后臂弯一沉再接着便是一紧,大堂嫂低头一看,在昏暗的屋角光线里对上了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它显然不喜欢这种粗鲁的叫起床方式,吐了吐红色的舌头更加紧缠身体攀附的热源。
大堂嫂脸色刷一下白如纸张,就觉得头皮和身上的毛孔全都大张着,整个人被冬天冷飕飕的风吹个通透,喉头咕咚一下,然后才发出凄厉的尖叫,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两眼一翻就后仰着昏倒在地上。
原本就绷紧神经给堂客望风的杨茂泉,被女人凄惨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看背后饭厅的门打开杨茂德和伍哥走出来询问,忙丢了烟往那边院子跑去,不管咋样也不能让自家女人被杨茂德逮个正着。
等跑到前边的院子时,就看到大敞的屋门口冬儿手上正抱着被单往里张望,瞥到后头跟来的杨茂德他们,他只得率先开口呵斥道:“你干啥?咋个偷偷往主子屋头跑?”
冬儿被他问的一愣,看到后头跟来的一大帮人赶紧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指了指杨茂泉他们的屋子:“二小姐喊我给客房换床单和被子,我也是刚刚听到有人在喊就跑出来看看,好像是少爷他们屋头,所以我才推了门。”
杨茂德回头看了看后头跟来还围着围裙的茂兰,见她点点头才对冬儿说:“莫得你啥事,换床单去。”
冬儿哦了一声让开门口,临走还好奇的回头瞅了瞅屋头,杨茂泉和杨茂德还有伍哥一起走了进去,屋头又响起杨茂泉惊异的叫声,骚动了一下。一会儿杨茂德寒着脸走出来,对杨县长和杨老爹说:“大伯,爹,你们也进去看看吧。”
等两人走开,他才转了脸对着茂兰她们这边露出忍俊不止的无声笑意,阿祖莫名其妙的看看他,茂菊推推茂兰:“走,我们也进去看看。”
杨茂德他们的卧室不小,但是一下挤进去七八个人还真有些拥堵的感觉,杨县长神色阴沉的看了看刚进来的茂兰她们,才转头对杨老爹说:“把蛇弄开,先把茂泉媳妇救出来。”
杨老爹呵呵笑道:“看你说得,啥救不救的,这是家蛇又不咬人。”
阿祖这时候才看清盘绕在大堂嫂身上继续冬眠的大蛇,棕色的表皮和蜜色的大衣颜色相近,她刚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过大堂嫂身上的衣服咋那么像自己的呢绒大衣?
“茂泉,还不把你媳妇弄出来。”杨县长看了眼躲在伍哥背后的儿子然后重重的哼了声:“混账东西!”甩袖背手走了出去。
茂梅往前凑了凑:“咦,我还以为搬了院子家蛇今年会留在老院子那边冬眠,它好聪明啊,也晓得跟着搬过来。”
“那是当然,原来那个柜子里现在莫得棉被了,一点儿都不热和,还在那屋头冬眠不就冻僵了?”茂菊说着也往前凑了凑:“哎,哥,它是不是醒了?正好喂点吃的把它。”
杨茂德蹲下身子看看家蛇,它懒懒的对着人群的方向吐了吐蛇信子:“你喂它,它也不会吃,看这肚子估计睡前已经吃饱了。”
“茂德啊,先把它撵出去吧,又不是屋头喂的小鸡小鸭,那可是蛇。”杨茂泉攀着伍哥的肩头看看,冰凉地上躺着的大堂嫂紧闭的眼皮微微的抖动着,看来已经是醒了不过身上压着条大蛇强忍着不敢动而已。
“啥撵出去,人家明明睡得好好的,自己手贱。”茂菊不满的翻翻白眼,走过去把地上凌乱的夏季薄被取出来叠放整齐放到柜子里。
杨茂德慢慢的伸出手,家蛇抬了头猩红的信子在空中探索了半天才靠过去贴近他的手臂,然后又等了半响它才缓缓的缠绕上去在手臂上盘绕了三四圈,椭圆的蛇头靠在肩头:“伍哥,来给我搭把手,我一个人可搬不动它。”
说着缓缓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它的头:“慢一点,你手热莫要吓到它。”
伍哥应了声走过去也蹲下身子,把手掌在冰凉的地上蹭了蹭才慢慢放到大蛇的身上,蛇尾飞快的卷曲了一下缠绕住他的手腕,两人合力将它捧了起来,放进茂菊铺好的被子上。茂菊趁机凑过去,用手轻轻的在那棕色网状斑纹的身子上摸了摸,背后响起茂梅的抗议声。
两人在柜子边又站了好一会儿,等家蛇终于松开紧缠的身子变得昏昏欲睡时,才放了手让它自己蜷缩成一团,杨茂德把被子扯下来盖在它身上,轻轻的舒了口气。
慢慢关上柜子盖,看看依旧躺在地上的大堂嫂说道:“大堂嫂打算在地上过夜哩?”
说完就见她一咕噜爬起来,一边尖声叫嚷着一边跳着脚跑了出去,杨茂泉赶紧跟在后头,茂菊和茂梅捂着嘴笑成一团,茂兰拍拍额头:“真烦人,咋还把嫂子的大衣穿跑了。”
“赶紧去要回来。”茂菊扶了阿祖的手往外走:“那个晓得她会不会又死皮赖脸的说是她自己的东西。”
“哦。”阿祖答应一声,又回头看了看靠墙那只柜子,里面明明有一条冬眠的大蛇,她咋一点都不害怕哩?
☆、说皖南事变
当天下午杨县长就带着杨茂泉夫妻两个回了县城,阿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大堂嫂做错了事情,大伯却对自家几个人发脾气?虽然最后说明了衣服是阿祖父亲在上海时候给她买的旧物,却还是被大堂嫂冷嘲热讽了一番。
更让杨茂德无语的是,杨茂泉走的时候专门把他喊到一边,还以为他是为大堂嫂的事情不过意想要道歉,结果这货居然还是在说借钱的事情。
这样的尴尬气氛里,也许只有杨老爹一家人觉得尴尬的气氛里,大家十分开心的送杨县长一行人离去,茂兰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心的说:“伍哥他们回头要淋雨哩,新年里要是病了多麻烦。”
“让大厨房烧了开水备着呗。”茂菊看着滑竿出了大院门,考虑着是不是放挂鞭炮去去晦气:“大伯没开口喊大哥去送已经是万幸了。”
“大堂哥可不是喊大哥跟他进城去?”茂梅撇撇嘴:“闹出这种笑话还笑得那么没脸没皮的,爹你和大伯真的是亲兄弟?”
杨老爹咳嗽一声:“走,回屋。”
阿祖拽拽杨茂德的袖子:“在想啥?”
“没啥。”杨茂德回过神来看看阿祖挺圆的肚子,不管想做啥也要先等肚里的娃儿生下来再说。
杨县长怀了一肚子怒气回城里,本来打算家法教训下杨茂泉夫妻两个,但刚进县城就被另外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这事情就是1941年1月里发生的震惊中外事件皖南事变,此时由蒋介石签发新四军“叛变”,宣布取消新四军番号,将把叶挺军长交付“军法审判”的正式文件传达下来。指示各地方针对拥共的运动予以镇压,潜伏基层的共党分子予以清剿,历史上第二次反共高潮来临。
杨茂泉夫妻两个被杨县长扔到脑后,因为现在更让他头疼的是老三杨茂莲,此时正值新年但县中学的学生,却私下组织了一次关于皖南事变的示威游行活动,领头的就有杨县长的三千金杨茂莲,还是她建议趁着杨县长回乡祭祖的时间发动,县政府缺了首脑指挥没能第一时间组织疏散。所以等杨县长回来的时候,杨茂莲和二三十个学生被关进了县宪兵队的小黑屋,一帮子来给自家孩子说情或是抗议的家长把县政府都快挤爆了。
大伯娘难得没有出去搓麻将,红着眼睛冲杨县长喊:“你给我赶紧叫人把小莲放回来。”
杨县长挥了挥手上的文件:“屁话,那么多眼睛盯到,要是能放人我早就放了。”
“不就是个示威游行?这年头那天莫得学生示威?”大伯娘拍着沙发的扶手:“寒冬腊月的你让她个女娃娃在宪兵队的屋里咋住?”
“你晓得她不是个省心的,你咋不盯着点?我前脚走她后脚就惹祸,你这个当娘的就不能上心点。”
“我咋不上心?她堂堂一个县长千金,出去难道还不能硬起腰杆说话?”大伯娘从一旁的茶几上把一叠报纸划拉到地上:“再说现在的女学生都是这个个性,示威游行咋了?看看报纸上哪个示威照片上莫得女学生?难道还像你弟弟家的那三个女娃儿,裹着小脚大门出二门不迈整天就晓得绣花煮饭?”
“绣花煮饭咋了?你能把这两样给她教好我就要谢天谢地了。”杨县长气的肚皮用力的鼓了鼓:“我一直叮嘱你,现在有王军长在一边盯梢,莫要做啥出格的事情,莫要被他抓了小辫子,这回的事情我还得写自省书递上去。”
大伯娘听他这么说才有些惊异的问道:“自省书?不过就是一群娃儿吵吵闹闹而已,放出来不就莫事了?”
“你晓得个狗屁,这事往大了说就是站队的问题,我要不写自省书等王军长打了小报告上去,被扣上通共的帽子我这个县长也就到头了!”杨县长转头看到杨茂泉夫妻两个躲在房门后头偷听,便气愤的把手上的文件摔在沙发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伯娘看他生气的离去,忙站起来喊:“那茂莲哩,咋也要先把娃儿弄出来。”
“关几天让她醒醒神,免得一天到晚脑壳发热。”说完便‘砰’的摔上了房门。
大伯娘着急的在屋里跺跺脚,考虑了一会儿便高声喊:“茂泉!茂泉,赶紧出来,跟我去你舅舅家一趟。”
杨茂泉飞快的关紧房门,年前他和大伯娘去外公家借钱没少被舅舅骂,他才不要再跑上门去找训哩,推了推妻子:“你出去给娘说,我回来淋了雨感冒发烧已经睡觉了。”
大堂嫂被他推搡得一个踉跄:“我才不出去,你还是赶紧跟娘去外公家走一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