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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阿祖-第3部分

小说: 阿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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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凤离三星不远,但到这里也有五六十里路,今天迎嫁的队伍天不亮出发走了足足一个上午,阿祖咽下口中的饭菜问道:“来的路上听龙婶说,过了三星乡就都是杨家的地界,真的么?”
  茂梅点头:“嗯啊,不管往三星还是玉山,我们家都不用走别人的土地上过,这一片一千六百户都是我家的佃户。”
  阿祖筷子上的炒肉片吧嗒掉盘子里:“那么些山和田都是?”
  阿祖虽然对方圆百里没什么概念,但今天走了一上午看到的连绵不绝的山林还是很震撼的,而现在听说这些山都属于自己的丈夫,小姑娘心里有些犯怵。
  茂梅点头:“都是,这边林子多,一家能有好几山头但是就开出几亩地,哥说连一万五千亩地都不到哩。”
  一万五千亩地的地主放在平原地区不骇人,但是从山坡坡水塘塘边挤出点平地做田的四川,这个一万五千亩地就如散落在群山上的粒粒珍珠。
  “能收很多粮食吧?”阿祖喃喃道,在上海买粮是要先从小鬼子手里换票的,而且每月买粮都要排上一天的队伍,饥饿、恐慌和疾病,都是上海统治区里最常见的。
  茂菊摇头:“我家租子不收粮,只收油菜籽。”
  四川这边主要种植的粮食是水稻、小麦、玉米和红薯,一年一季子,因为灌溉和地势的原因这边的田地都不大,最平整的水稻田也不超过三亩,常有的都是一亩两三分的小水田,冬点小麦秋收稻,山上的旱田再种点玉米和红薯这就是一年糊口的粮食,养活一家人不过三四亩地就够了,另外开垦出的五六亩地旱地种的都是油菜,收上来的油菜籽交一部分租子,一部分跟老爷家换油,杨家的佃户就这样世代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茂梅嘻嘻一笑:“没人告诉你这里叫油坊弯啊?”她将手向东面一指:“我家收了油菜籽榨油,然后油饼子喂猪,我哥每月都要送油到玉山镇上去。”
  “嫂子以后也能去不?杨伯伯说嫂子是城里的女娃子不用跟我们一样关屋里。”茂梅双手托着下巴:“嫂子能给我们带好吃的好玩的不?”
  “哼?那就不用我带了?”门口传来男声,三个女孩相互吐了吐舌头,茂兰手脚飞快的收好阿祖吃完的盘碟。
  “哥,我们明天再来找嫂子耍哈。”茂梅出门时,嬉笑着狗腿的帮他哥哥整理了下胸前的红花。
  阿祖无措的看着三只蝴蝶飞走,用手巾擦擦嘴赶紧站起来,杨茂德转身关了房门,自动自发的解下红花脱了外套走过去开窗透气,那一脸无视她的表情让阿祖更加不自在。
  等到他走到脸盆前准备梳洗时,阿祖终于鼓起勇气:“那水,我用过。”
  拧帕子的手一顿,接着还是继续响起水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但阿祖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透过窗溜了出去,夜色掩盖了一切,摇曳的罂粟花看不到却有莫名的气味传来,说不上香,就像拜堂时男人身上的味道。
  等阿祖发觉那种气息变得厚重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杨茂德站在了自己身后。
  “在看什么?”他顺着视线看去:“你认识这花?”
  阿祖心又开始咚咚的鼓噪,呼吸都变得紊乱。
  “它叫罂粟,别采回来玩。”杨茂德用手摘了别在阿祖脑后的大红绸花:“睡觉,就今天一晚上,明天我就搬去后院的木楼了。”
  男人的手指冰凉,像蛇一样沿着衣领滑进脖子里,阿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到没?就是那边的小楼。”
  他越过她的肩膀向窗外扬了扬下颌,顿了半响又开口:“有事就去找我。”
  阿祖抖成一团,屋里明明是六月夏季的闷热空气,但男人贴在背后的身子散发着凉意,手指和手指间的薄茧在脖子娇嫩的肌肤上滑动,搁在肩头的下巴像是锥子一样扎人,连喘息在耳边的呼吸都带着凉丝丝的风。
  “抖什么?”他的另一只手沿着上衣的边缘摸进去抚摸柔软的腰肢:“不是上海回来的才女吗?见过大世面的?”
  阿祖听着他淡淡的语调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嘲讽自己,只能闭着眼猛伸手想要推开背后的人,丝滑衣料下的男人躯体没有看起来的瘦弱,阿祖被自己的反推力一绊直直的向喜床摔去。
  那晚十七岁的阿祖做了一个梦,她被一条巨大的、冰冷的蟒蛇缠绕着,有窒息的恐惧和浑身的酸痛作证。

  ☆、二楼的烛火

  早晨醒来时阿祖觉得胸口发凉,一睁眼发现自己□□的上身暴露在六月早晨微冷的空气里,她噌的一下坐起来将薄薄的锦被抱在怀里,埋在被子里的脸无声的纠结扭曲着。
  嘶,真疼!腰好像断掉了。
  顿了半响才猛的侧头,宽敞的高架床上只有她一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怎么刚起床就丢下她一个?看看外面还泛着青白的天空,时间明明还很早。
  看着散乱在地上的红色嫁衣,她只能先草草的裹了身体,然后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拴上房门,还没等她靠在门口喘匀气息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动了一下,轻轻的,然后就停止了。
  阿祖靠在门后不知所措,片刻屋外的男人说:“一会儿冬儿要来送水,澡房在里屋,自己洗洗,就去爹那边吃饭。”
  阿祖慌忙点头,杨茂德根本看不见又等了片刻见还没动静,转身皱着眉头走开了。
  将昨日衣物穿戴好,阿祖强行镇定了神情将房门敞开条缝,不一会儿果然有冬儿来敲门的声音。
  木制的大桶满满一桶的滚水被倒进澡桶里,冬儿是标准的农家姑娘,个子不高有些黑胖,圆圆墩墩的很显结实,提起一大桶水也不见吃力。
  她伸手从澡桶旁的窗外扯进一截竹管拔掉堵塞的玉米芯子,有清澈的水流淌进滚水里,见阿祖好奇的看着便憨厚的笑道:“这水是从后山搭竹架子引下来的山泉,就是直接喝都可以。”
  说完又手脚麻利的打开阿祖嫁妆的红木柜:“龙婶都跟我说啦,少奶奶的衣服在啥样的柜子里,我帮你找换洗的衣服。”
  阿祖低声的道谢便径直去梳洗,她的衣服都是回来之后置办的,自己和龙婶的眼光差很多,开始她还试图分辩,但后来慢慢发现只有穿龙婶挑的衣服出去,别人才不会用怪异的眼光看自己。
  露出小腿肚子的裙子不行,带后跟的皮鞋不行,露出手臂的短袖不行,便是白色花边的衬衣也不行,因为会隐隐透出内衣的轮廓。
  幸亏龙家不曾亏待她,虽然是很土气的棉布也选了不膈人的细棉,连比较贵的丝料衣服也给她置办了几套。粉色包胸布扣的小衫,便是夏季也仅仅露出手腕稍稍往上一截,下面配着同样粉色大摆的长裙,如果不乐意也可以选黑色长长的筒裤。
  坐在大大的圆镜梳妆台前,阿祖习惯的梳了两股小辫搭在肩头,看来看去总觉得怎么也和身上的衣服不搭调,便瘪了嘴费力的按照龙婶曾经的指点挽了发髻。
  冬儿清理完澡桶出来,便见她费劲的想要将昨天戴的绒花发夹插回去,连忙跑过来笑着说:“少奶奶别用这个了,这夹子脚是软铁丝儿的不牢实。”
  说完打开旁边的抽屉取出一只红桤木的小匣子:“少爷说这些先给少奶奶用着,回头再置办新花样子的。”
  木匣子打开里面露出金金银银的颜色,阿祖唬的一跳,这种东西她只远远的在那些装扮华丽的外国女人身上见过,现在这个世道金银等同于货币,谁会把钱戴脑袋上?
  “少奶奶不喜欢?”冬儿侧头问,她倒是不眼馋,因为她也有支三两五钱的银簪子,但她就带了一次,春儿姐笑话她丑人多作怪哩,少奶奶这么漂亮才配得起这些漂亮的东西。
  阿祖赶紧摇头,继续和红花奋斗。
  “咋还不吃饭去?”门口的传来杨茂德的声音,背着光阿祖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见他眉心皱了皱。
  男人走到她身后盯着她脑后的红花看了片刻,阿祖也举着双手僵直了片刻。
  “你很喜欢这红色的花?”男人从她发间抽走了皱皱的布花,看看下面已经扭曲不成形的发夹丝圈。
  啪嗒,将红花往台上一扔,修长的手指在木匣里拨弄了片刻,取出一只修长的羽翎银簪,顺着她拢发的指间□□去,阿祖缩了缩,为冰凉的簪子也为男人冰凉的手指。
  “行了,下次买了红花再戴,现在先将就着。”他今天换了白色对襟窄袖的褂衫神情更显清淡,面对这样的表情阿祖想要辩驳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吃饭去,全家都在等你一个。”说完话背手离去。
  “少奶奶,这衣服你自己洗还是我给你洗?”冬儿将换下来的衣物装在木桶里。
  “我,自己洗。”虽然有些惊异一个丫头问出这样的话,但阿祖也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洗衣服这种事情自然是常做的。
  冬儿咧嘴笑笑:“小姐嫌我手粗会洗花了她的丝衣,所以小衣从来都不让我洗,外头穿的厚重衣服我帮你洗哈。”
  阿祖有些明白,三个小姑娘肯定是抹不开面,不想别人碰自己的贴身衣物,忙拦住冬儿的手:“就两件单衣,回头我自己一块儿洗了就行。”
  冬儿一时也拿不准新少奶奶的性子,只好讪讪停手。
  “少爷换下的衣服呢?”
  冬儿环顾了房间一圈:“原来都是春儿姐负责洗的,大概来收走了吧。”
  阿祖一愣,突然想起自己早晨被冷风吹醒的情景,有蚂蚁爬行一般的不适感从胸口传来,顿时额头浮起一层冷汗。
  在公爹院里用过早饭,就见茂梅手脚麻利的收拾碗筷,茂兰也不抢,悠悠的走到一旁泡茶,而茂菊去了隔壁厢房盯着熬药,这明显带着分工的意味,阿祖看杨茂德安然的坐在桌旁等着喝茶,便起身和小妹一起收拾碗筷。
  厨房是四川常见的大土灶,两口黝黑的大锅,中间台灶镶嵌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罐,茂梅揭开盖子手脚麻利的从铁罐里舀了热水倒进脏碗的木盆里。
  早上喝的白粥,泡得酸辣的豇豆,蒜蓉拌的小黄瓜,酸甜的小萝卜,主食是松软的小白馒头,小巧的长方形两口就能吃掉一个,还一人煮了一个白水蛋。
  茂梅见自家新嫂嫂蹲下来帮忙洗碗,笑得眼角弯弯:“二姐爱做饭但是不喜欢洗碗,三姐光是抱怨洗碗洗衣服把手弄糙了不好绣花,我帮她洗碗她帮我做新衣服哩。”
  这和阿祖理解里的大家闺秀不太一样,便小声问:“那冬儿和春儿呢?”
  “她们忙着呢,这主院四个院子里就住着我们一家六口,平日的洒扫清洁,三餐准备食物和柴火,还要照顾爹,帮我们跑腿,哪儿都不得闲。”
  “煮饭洗碗,洗衣这些事都是你们自己做吗?”
  茂梅头一点:“爹说女娃儿出不得门,当然要打理好家里。”
  “早饭的时候没看到她们两个。”
  “她们到东跨院跟外厨房一起吃,说是丫头其实都是佃户家的女儿,她家爹娘在东院子那边喂猪哩,现在又不兴卖身,就是经常帮忙做做内院的事情,爹又不让旁人进来,两个女娃儿也方便。”
  早上的碗又不油腻,很快洗完。茂梅笑嘻嘻的转头:“说着话做事一丁点儿都不累,嫂子我们喝茶去,回头洗衣服也陪我哈。”
  看着她娇憨的表情,阿祖也欢喜的点头答应。
  回了饭堂便见春儿正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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