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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阿祖-第14部分

小说: 阿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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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老头不屑的呸一声:“说是洋学堂,教的都是啥?我问三娃子这春上都学了啥,他就会念个‘大狗叫,小狗跳’,哪算啥子学问?”
  伍哥抹抹头上的汗:“新学堂的新书那能跟私塾一样?新学堂不兴教三字经哩。”
  梁老头寻了把蒲扇递把他:“不背三字经也不能整天上体育,音乐啥地啊,娃子都耍野了,喊坐到写会儿字,屁股像长锥子一样。”
  “三娃子今年才刚上一年吧?娃儿贪玩还不是一样?”
  梁老头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家大梁子说那学校里的老师自己都才是小学毕业的,那些有学问的人留在城里头书局报馆当抄写员,都不愿意到乡下学校教书。那老师光会画个飞机汽车啥地,喊他写个借据田契都整不撑透。你说这山坳坳里头会画飞机有屁用?老辈子还莫人见过飞机哩,送娃娃读书不就是想他回头计田忙漕?”
  教育这事情伍哥可没啥见解,不过这几天看新学堂毕业的少奶奶算计比少爷都快,可见学好了计田忙漕还是没问题的。
  阿祖左右张望偶尔低头喝茶,显得十分端庄娴静,对他们的闲聊充耳不闻。
  “镇上的人闹着让陈夫子又开了私塾,哎呦,三娃子去学了几天回来背《幼学琼林》可顺溜了,但就是不爱去。大梁子每早拿个棒棒就像赶羊儿样的送去,一个没盯到就逃学。”梁老头遗憾的咂咂嘴总结说:“这毛病也是在新学堂里学地。”
  说着话门外一个穿靛蓝双开襟排扣的男人迈步进来,跟伍哥年纪相仿相貌方正,看到屋里人就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伍哥儿来了?杨老弟没来?”
  伍哥站起来笑着答:“没来,少奶奶跟着过来的,顺便买些东西回去。”
  阿祖放下茶杯迎着男人的目光浅笑着点头致意,梁孔耀也惊讶了一下:“杨老弟结婚了?咋先头没听他说?见外哩?”
  “老院子里办的酒,就六月头的时候。”
  “见天看到四疯子在茶馆晃,也没听他说起。”梁孔耀说着用柜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撩起衣角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弯腰进了柜台。
  “杨县长那边就他自己回大院吃喜酒,估计没跟四疯子说。”
  梁老头摇头:“再不待见也是他亲儿子哩。”
  梁孔耀‘吧嗒’一下把一口漆黑箱子放柜台上接话:“你自己还不是见天教三娃子,说不好好读书长大跟四疯子一样,就把他扔粪塘淹死算了。”
  梁老头尴尬的笑笑,背着手走到一旁。
  伍哥帮他把箱子搬到阿祖面前的方桌上,阿祖移开茶杯把抱在怀里的小箱子也放到桌上,梁孔耀打开鞠渥樱永锩婺贸鲆唤睾焐髯次锾宓莞⒆妗�
  “十元一封,弟妹点点。”
  在上海常用的是各种票,就算用到钱也多是纸币,银元这种东西阿祖还是回四川才开始接触,在四川纸票子只有在大城里才偶见使用,下边的老百姓可是不认的,流通最多的是一元的袁大头或是前清的铜钱。一个银元就是一块钱,在30年前一个银元能换128-140个铜钱,从1934年四省农民银行改组成中国农民银行以后,在农村市场大力推行新的纸币,铜钱与新钱的兑换比例很高,铜钱升值民间的铜钱的数量变得稀少起来,现在民间的兑换率为一块钱换二十个铜钱,相当于一个铜钱五分。
  像杨家这四百斤油已经是少见的大宗交易,八百八十个银元装在箱子里有足有三十多斤,银元太多的时候,大家会把十块银元叠在一起外面用红纸包缠密封,一截一截的银元大小长短重量都一样,摆在一起只用点数就行。
  伍哥打开红木箱子说:“这里面放四百五,这是要送进城的。”
  阿祖点头清点好数目放进去,小箱子不大被塞得满满当当,抱起来沉甸甸足有二十多斤,伍哥又从腰间取下一个白色布袋:“少奶奶再拿出五十,回头我给四疯子送去。”
  这也是杨茂德吩咐过的,阿祖往白布袋里装好,桌上只剩下三十八个红卷,伍哥展开先前包裹红木箱子的青色的棉布裹袋,翻个面阿祖才发现里面封着一条一条筒状的小袋子,大小跟银元差不多,把桌上的银元塞进布条子里开口处扣紧,再将四角系好便能方便的提在手上。
  桌上留下孤零零的两节红卷,伍哥对阿祖示意:“这二十块是少爷让少奶奶花用的,说是遇到中意的就买。”
  屋里的其他人神色都有些惊异,二十块可不是笔小数目,看来杨茂德很喜欢他家新媳妇哩。
  阿祖也不多说什么,把钱收进自己提的小手袋里:“你先送钱去?我就在这里等,镇上卖东西的店我都不熟呢。”
  伍哥点头又从桌上抱起红木箱子夹在腋下,伸手提了布搭子:“这重的很,我先送去把四叔,让他们盯到。”
  阿祖点头,看他转到隔壁,自己伸手拿了先头的茶杯,转头继续打量铺子里展示出的各种粮食。

  ☆、二杆子作风

  梁孔耀见伍哥走了以后屋里有些冷场,便轻咳一声向屋里喊媳妇出来给阿祖的茶杯里添水。
  梁大嫂不是个开朗的性子,但家里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知道自家男人喊她,这是让她出来陪女客,给阿祖茶杯里续了热水,看阿祖饶有兴致的打量对面柜台后面的货架,就开口问:“杨家弟妹也种菜?我们这里有些菜种是外头的,我们这边还莫人种哩,看中啥嫂子给你拿。”
  阿祖见对面一排整齐小竹篮子里装的果然是菜种,便走过去指着一个篮子上的标签:“这个甘荀是胡萝卜么?”
  梁孔耀咦一声:“是呢,这东西说是湖北,贵州那边种得多,那边的人叫胡萝卜。这东西挑地得很,不但要地肥还要沙,不然个头长不大。吃起来也有股怪味道,我拿回来也莫得多少人买。”
  阿祖抿嘴笑笑,湖北、贵州在哪里她不知道,但是这东西在华东也是广泛种植的,它是半耐寒性蔬菜,除了极冷的两个月全年都可以种植,除了秋天的一茬子要留花结籽,其他时候两个月就能收获一轮,产量还不低。
  胡萝卜、大白菜、土豆、白萝卜、洋葱是华东地区冬季的主要蔬菜,阿祖自然认识胡萝卜。
  她虽然开口问却也没打算买,她一个新媳妇儿,田里种什么还轮不到自己发表意见哩。
  梁家两口子也就是搭着话闲聊而已,这杨家弟妹长的白白净净,一看就不是懂刨地种菜的人,阿祖随意的看着,店里的东西都是四川常见的作物,稻米、小麦面、苞谷面,而在北方常见的高粱、燕麦、荞麦、粟米这里没有人种,穷苦人家的主食也是苞谷面糊糊或是红薯蒸糙饭,白米和细面价格很高,但夹杂米糠的糙米和棒子面还不算贵。
  菜的种类就多了,她看到光是蚕豆就按照月份从五月爆到十月爆好几种,其他菜的名字更是五花八门,她在其中见到许多普通如黄瓜、茄子、丝瓜之类,但更多是她不认识的,能辨认出一个甘荀是胡萝卜已经是了不起了。
  油的种类也不少,除了大肚缸子的菜籽油,还有花生油、芝麻油、蓖麻油、核桃油、葵花籽油等,阿祖听茂兰讲过这些花样众多的油统称小磨油,常用于调制作料或是凉拌菜。
  想到茂梅上回吃饺子的时候感叹她调的醋汁不够味,茂兰随声说做的红油已经用完,阿祖指着芝麻油让装了两斤,用这个油制作的红油比香油香些,阿祖记得茂兰的话。
  两斤芝麻油6块钱,阿祖把一个整的红卷交给梁孔耀,他还回来四个零散的银元。
  花钱果然比挣钱容易,摸着袋子里唯一一个红卷子,阿祖叹口气,真要把这二十块都花了,杨老爹怕是会不高兴哩。
  正好伍哥回来,他拎了油瓶子跟梁家道别,阿祖跟着他出来路过隔壁的茶馆,就把油放在滑竿座椅后的小篓子里,跟里面的人打声招呼就领着阿祖往老街上走去。
  老街两边全是店铺,今天不逢集有人半掩了店门歇午觉,阿祖一路看过去,布料店、裁缝铺子、卖饼子蒸馍馍、卖瓜子炒货的,一路过去她只买了半包糖炒栗子,是野生的山栗子个头小小皮也薄,半包有半斤五角钱,一个银元换了一串十个铜板反而变得更重。
  伍哥指着前面的一间铺子说:“那里有卖百货的铺子,他家有不少洋货,花样多。”
  阿祖刚进门就闻到一阵油腻腻的甜香,这味道是时下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用的桂花头油,春儿也用了这个。
  她微皱了皱眉掩着鼻子走到另一边,这里有许多巴掌大的镜面儿,做工不算精细花样也不多,倒是旁边一个小纸盒里鸡蛋大小的贝壳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伸手拿了一个贝壳,打磨得滑溜带着天然的纹路和色彩,掰开一看里面有白色凝固的膏体,闻一闻有淡淡的香气。
  “小姑娘喜欢这?”看店的大婶开口:“夏天用的人倒是不多,这是擦手的,冬天里头涂了不容易生冻疮。”
  “里头加了什么药吗?”阿祖听她说擦了不生冻疮好奇的问。
  大婶脸色闪过一丝尴尬:“两角钱的东西啷个会加啥药哦,就是油膏子,擦手上不就耐冻么。”
  “那夏天也能擦?平日里洗衣洗碗过后擦一擦手不是不会发干吗?”
  大婶子眼睛一亮连忙说:“对对,啥时候都能用哩。”
  阿祖沾了点在自己手背上涂抹,然后看看微微泛光滋润的皮肤,又闻了闻没有什么怪味,便从盒子里挑选了三个漂亮的贝壳:“我要这三个。”
  她也是想到自家三个小姑,茂菊还好,茂兰和茂梅经常洗东西两手都不怎么细滑了。
  挑选了贝壳油,她又走到一排悬挂在墙上的纸画面前,这些巴掌大的纸画都是绚丽的工笔画,这就是茂菊想要的花样子,别看小小一张纸画,一张要八角钱哩。
  大婶子连忙跟过去:“都是昨天刚到的花样子,整个镇上就我家有哩。”
  阿祖也不拿她的话当真,她刚刚就看到一张茂菊正在绣的牡丹花样,一路浏览过去只有一套梅兰竹三君子的画还算顺眼,但这黑白基调的东西小姑娘大概是不会喜欢的,一转头看到门口贴着一张半人高的广告海报,那是一张‘双妹牌花露水’的宣传广告画,这个牌子她知道,在上海街头常常见到他们的广告宣传,没想到在这边远的小镇上都能见到。
  画上一个穿蓝底粉花旗袍的女人斜倚在一株梅树上,无论是旗袍花样还是梅花都画得鲜活美丽,阿祖看看画上附带的日历,这是今年的广告画,也就是说这画上的旗袍是今年上海流行的新样式。
  “那张画。”阿祖指了指。
  开店的大婶子立刻心领神会:“哎呦,小姐这是啥眼神哦,咋这么好哩?这可是我店里最好的宝贝哩。”
  阿祖皱皱眉:“这广告画是花露水进货时候送的吧?”
  “哪能是送的?”大婶子捂着胸口一脸你咋会这么想哩?的表情:“这张画可是拿花露水的时候算钱进去的,不比花露水便宜哩。”
  阿祖收回手指,一瓶花露水可不便宜。
  大婶子一拍腿:“但是小姐想要我当然要卖把你,这画画贴了两个月还只有小姐一眼就相中了哩,就冲你这眼光!三块钱!只要三块钱就给你!”
  这画是她到县城进货时在人家店门口看到的,批发哪家老板娘得意的说,这是随货从上海那边寄来的,整个县城就这一张哩,说得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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