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抄-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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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忆微笑,眼中神色又黯三分。
天色不早,云华上仙让无忆在凤仙山住一晚,明天再回璃国。敖祁同意,说:“你这亲结的太突然,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明日我陪你一起回璃国,我知道人界的规矩,婚礼的事总要有做兄弟帮忙打点不是。”
当天夜里,洛芊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麟渊,无忆,敖祁三个人来来回回绕来绕去,搞得洛芊颜头痛难忍。
天色将明,洛芊颜披件衣服,到梨树林散心。
洛芊颜走到树林中央发现玲珑墓前坐了一个人,旁边放了几只空酒坛子,醇香的酒气和着冷冽的空气飘入鼻息。
洛芊颜上前喊了声:“无忆。”
淡蓝外袍的男子微微睁眼,朦胧一笑,垂眸看着身边埋着玲珑的小土丘:“我虽与玲珑相伴时间不长,却不知为何爱极了它,它平日也甚喜欢黏我,本还答应要带它去尝尝人界的各种果蔬美味,没想到,哈,果真世事难料啊。”
男子又喝了口手中的酒,本就体弱的他被烈酒呛得咳嗽不止。
洛芊颜静静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静默良久,开口说:“种族有别,你可知道若真的要娶南冥远,就意味着你要放弃仙道?”
北川无忆淡淡一笑:“可不就是这样吗?师姐不是说过,倘若我喜欢上仙仙,努力修仙便是,倘若喜欢上的是人凡,放弃修仙便是。如今我喜欢上小远,自然该放弃修仙。”
洛芊颜上前一步,激动道:“人道苦楚,短短数十年要经历无数生老病死,生离死别,你可想清楚了?”
北川无忆道:“记得颜颜师姐告诉无忆麟渊师兄曾经说过一句话,‘只要两个人相爱,管它什么种族界限,天道仙规。若不能和心爱的人朝朝暮暮,与死何异,与其过着千年如一日的活死人生活,不如为爱一搏,就是魂飞魄散,起码是自己的选择。’可我既不想魂飞魄散,亦不想永生孤寂,弃仙为人不正是最好的选择吗?你说是么,师姐。”
无忆又是温和一笑。
洛芊颜只觉这小师弟的笑看似柔软,实则坚如磐石,让她无从反驳。
“丫头、无忆,你们在里面吗?”梨树林外传来敖祁的喊声。
洛芊颜走出梨树林,敖祁跑过来,见洛芊颜一身单衣,一顿劈头盖脸大骂。
无忆别过头去,漫不经心道:“阿祁和师姐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洛芊颜愣了愣,敖祁哈哈大笑,贴在无忆耳边低声道:“低调点,你师姐还没正式同意呢?”
无忆嘴角一勾:“亲都亲了,还会不同意,再说了,以你东海八太子的条件,试问六界哪个女子会拒绝?”
洛芊颜怔,心下堵闷,原来那天敖祁在奈何桥头吻她,无忆看见了。
敖祁眉头一皱,抱起胳膊:“咦,无忆你平日说话向来温柔,怎么今日有一股醋意呢。”
无忆笑:“我好兄弟与我师姐的亲事,我北川无忆自是第一个赞成!”
敖祁开怀大笑,揽了无忆的肩膀:“等办完你的事,我就回龙宫准备聘礼,找云华上仙提亲!”
无忆望着洛芊颜,无声一笑。?
☆、一、丹枫
? 璃国,东临城外荒无人烟处。
三个年轻人从舒卷的云朵上下来,未免引人注意,徒步走进城里。
三人在城西的四合院门前站定。
为首的男子一身淡蓝色外袍,右手腕戴一只灵玉材质的镯子,手中握把折扇,眉眼清俊,脸却略显病态,这人自打才从云上下来就咳个不停,这会儿倒是好了一些:“到了,这就是我暂住的地方。”
玄衣束腰的男子不解道:“真不明白,你是璃国皇子,南冥世家在阜曲城,璃国国都也在阜曲城,怎么你们的婚礼不在阜曲城举行,偏偏跑到这十万八千里外的偏僻小镇?”
北川无忆又咳了一声:“这是小远的主意。但南冥家坚决不同意她在这儿举行婚礼,无奈之下,只好瞒着家人。我这边倒无所谓,父亲决计是不会来的,算算能到场的也就母亲和师父了。”
敖祁好笑:“瞒着家人,这是什么道理,南冥远搞什么鬼,把婚事当儿戏吗?更奇怪的是无忆你竟然也由着她闹?”
无忆不说话,眼中却流露出些许怜悯。
洛芊颜一直没有说话,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无忆,师弟今天咳嗽得异常厉害啊。抬眼望去,天阴沉沉的,将有一场大雪。没有风,空气却很冷。洛芊颜说:“外面天冷,无忆身子弱,我们进去吧。”
无忆神色复杂地看一眼洛芊颜。
这出四合院貌似荒废了很多年,因为婚礼的关系要在东临城住段日子,无忆就花钱买下来,找了工匠简单修葺。现在院中杂草尽除,只留门口一棵干枯的枫树,傲然孑立在寒风中,枝丫光秃没有一片叶子。
踏进院子,一名约么五十多岁的老伯迎过来,对着无忆躬身道:“北川公子,您回来了。”无忆温和一笑:“许伯不必多礼。”
无忆介绍说这是他临时请来帮忙打理日常事务的管家,姓许。
许伯笑笑,说:“前些日子得知北川公子是璃国七皇子时还吓了一跳,以为伴君如伴虎,这差事怕是不好做,却没想到北川公子这般温和,善解人意,一点架子都没有。”
无忆说:“麻烦许伯找人收拾收拾东边两间房间,我这两位朋友今晚要住进去。”
许伯点头:“公子放心,我这就去找人收拾。”
无忆目光在院中扫一圈,问:“南冥姑娘呢?”
许伯说:“南冥姑娘昨晚一夜未归,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彻夜未归?”洛芊颜与敖祁惊讶,这快成亲的新娘子彻夜未归,不管是凡人还是神仙看来,好像都不是件正常的事。
无忆没多少惊讶,对许伯交代几句,说不用担心,转身朝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南冥远推门进来,肩上背着束魂师管用的长剑,一只手提两只酒坛,另一只手捏张红色的请柬,走路晃晃悠悠,东倒西歪,一个踉跄栽进无忆怀里。
无忆皱着眉,没有过多责备,接过对方手中的酒坛,神情怜悯:“你这又是何苦?”
南冥远喝个烂醉,迷离着眼,茫茫然伸出手去,抓住无忆的头发,歪头道:“咦,你怎么长头发了,你还俗了吗?”
南冥远“噗嗤”笑出声来,可笑着笑着却又大哭起来。
洛芊颜与敖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不解的神色。无忆抱起南冥远送回房间,一缕酒气弥散在凛冽的空气里,似难解的愁绪。
晚饭的时候,南冥远没有醒,三人没等她。
桌上摆了各种肉食品。洛芊颜看着这些平素最最喜欢的菜,不知为何,一点胃口都没有。
无忆也不说话,只闷着头吃。
敖祁殷勤地往洛芊颜碗里夹菜,洛芊颜虽然没有胃口却机械地往嘴巴里塞去。
敖祁没看出洛芊颜不开心,开玩笑说:“瞧你这吃相,我真怕你嫁过来把我们东海吃空了。”洛芊颜一愣,破天荒地没有和敖祁斗嘴。
到了晚间,洛芊颜躺在床上捂着胀鼓鼓的肚子撑得睡不着,反过来调过去折腾了半个时辰,实在难受极了,便起身穿好衣服到院中散散步消化消化。
推开门,寒风迎面扑来,再一看,空中飘起了鹅毛大的雪花。
洛芊颜一喜,跑出去,伸出舌头接了几片雪花,天真一笑。她转过身去,发现门口的枫树下站了个人影,借了房檐下微弱的灯光,看清是无忆。披一件毛绒斗篷,脸色比白天的时候更加难看,此时,正抬着脸,对着枫树发呆。
无忆察觉到有人,略一转头。
洛芊颜上前,盯着枫树瞧了一会,问:“这棵树死了吗?”
无忆淡淡道:“没有。”
洛芊颜疑惑:“可是这间院子荒废这么久,一定没人照料它吧。”
无忆耐心道:“那它也不会死。师姐可知枫树耐旱,耐寒,即使长久不理会也不会那么容易死去。”说着轻轻挥手,不消片刻一小节类似根须的东西便被一团金色的光芒包围着,从地底钻出来,停在洛芊颜眼前。
洛芊颜将湿嫩的枫树根拿在手中,惊喜:“呀,果真没死呢。”
无忆微微一笑:“师姐可知这枫树又名相思树,这枫树的叶子又名相思叶吗?”
洛芊颜茫然摇头。
无忆不说话,径自取过洛芊颜手中那一小截树根,轻轻咬一口咀嚼几下,又递到洛芊颜嘴边。
洛芊颜也学着无忆咬一小口,可嚼了一下,又立刻“呸呸”吐了出来。
无忆又是温柔一笑,琥珀色的眸子竟比这夜色还要深邃几分:“这,就是相思的味道,苦中带涩,涩中又似有三分甜。”
洛芊颜沉默不语。
寒风吹来,夹杂着越来越浓密的雪花。
无忆打个寒颤,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洛芊颜靠近,握住无忆的手,才发现不仅他的手冷得像冰块,就连嘴唇也是青紫色的,怎么能忘了呢,早在当初读他记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天生体弱又异常怕冷,驾云的时候已受了寒,怎么还能在寒风大雪中站这么久。
洛芊颜关切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无忆没多说,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寒风中似传来低低的嗓音:“师姐,你可知这世间任何事物都有毁灭的一天,唯有相思与天同在,与地齐寿,不老不死,不绝不休。就算暂时不见,只需一个微笑,一句问候或者仅仅一个照面,便又会如春来野草般肆意蔓延。”
红枫似火照山中,寒冷秋风袭树丛。
丹叶顺时别枝去,来年满岭又枫红。?
☆、二、灵岩寺
? 第二天清早,雪已经停了。四合院被一片银白覆盖。管理日常事务的许伯召集下人到院中铲雪。洛芊颜、敖祁、无忆和南冥远四人一起吃了早饭。南冥远放下碗筷,回房拿了些东西就又匆匆出门了。无忆倒了杯热茶,捧了本书,专心研究起诗词。敖祁见洛芊颜无聊,就说带她到城外赏雪。洛芊颜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转转,就答应了。
因为处于战乱年代,城中并不十分热闹。不过幸运的是璃国国力强盛,小城镇又偏僻得很,所以还算平静安宁。
二人在城中打探一番,问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一出门扫雪的老妇人见二人男俊女俏,又年纪轻轻,定是小两口,就说,从西城门出去,走大约二里地会看见一个叫‘鸳鸯村’的村庄,从村庄往南再走四五里,有间‘灵岩寺’,那里求姻缘很是灵验,夫唱妇随,能恩爱百年呢。
“这么远。”既是有村庄,就不能驾云了,六七里地,又雪路湿滑,洛芊颜听着就胆怯,忙问有没有近一点的地方。
敖祁倒是极有兴致,拽着洛芊颜往西城门去。
半个时辰后,二人在“灵岩寺”门口站定。
佛门洞开,几个小沙弥正在门外扫雪。古旧的黄色院墙,青灰色的殿脊,参天古木沉甸甸地缀满雪花。
二人走进寺庙,许是天色尚早,又逢大雪的缘故,来参拜的人很少。冬日的朝阳斜斜照下来,后院传来轻微的梵唱声。
敖祁请了香,在佛像面前跪下来,摇着签筒,煞有其事。洛芊颜本不愿,却被敖祁强拉着摇了一签。竹签落地,洛芊颜俯身去捡,却不想被竹签上的倒刺扎伤了手。
敖祁一惊,敖祁常年待在人间寻花问柳,对这种事知道的极其清楚。竹签染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