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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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芊颜!”一声愤怒的粗吼。
洛芊颜定睛一看,心沉了沉:“师父。”
云华上仙气极,阴着一张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云华上仙转身,看了看麟渊的伤势,幸好只是皮肉之伤,没什么大碍。捏个诀在麟渊伤口处一挥,就恢复如初。
云华上仙叹口气,说:“颜颜,你竟然如此顽劣,如此心狠手辣。”
洛芊颜知道这回犯了大错,吓得跪在地上,动也不动。
云华上仙走到床边,望着银月,默然无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似在思索什么。
一夜无眠,天快亮的时候,云华上仙转过身,悠悠道:“罚你到囚兽岛,面壁思过,五十年。”
洛芊颜一怔,忙爬过去抱住云华上仙的腿:“师父,颜颜再也不敢了,求您别让我去囚兽岛,那儿都是凶猛的上古魔兽。”
“你也知道怕?”云华上仙吐了口气,犹豫了一会,终是说:“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永远也长不了记性。”说完,不顾洛芊颜的苦苦哀求,离开了。
“颜颜师姐。”麟渊想过来扶她,却被用力推开:“这下你满意了。”
“我不是……”
“你是不是想我最好被囚兽岛的魔兽吃了才高兴?”
“颜颜师姐,我……”
“别碰我,给我滚,滚开!”
五
洛芊颜离开凤仙山的时候,一步一回头用力瞪着麟渊,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了。麟渊却跪在云华上仙面前,求他饶了洛芊颜。
云华上仙亦有些不舍,犹豫着不说话。
洛芊颜扭过头,对着麟渊啐了一口吐沫:“呸,用不着在这儿惺惺作态。”
“颜颜!你太让我失望了。”云华上仙喝道:“这次不给你点教训你当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给我去囚兽岛好好思过。”
听说洛芊颜离开凤仙山的消息,仙童侍女们无不拍手称庆,总算能放下心来过几年安稳日子了,可没想到,仅仅三个月,洛芊颜便回来了。
这天,麟渊在山头练习御风术,看见闭关许久的师父突然从房中出来,脸色异常,话来不及交代,便御风朝囚兽岛飞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又回来了。怀里抱着重伤昏迷的洛芊颜。
麟渊心一紧,急忙上前,看见洛芊颜胸口处血肉模糊,不断汹涌而出的血将云华上仙一身白衣染得鲜红刺目。
“颜颜师姐怎么了?”
云华上仙好像根本没听见徒儿的话,看都不看麟渊一眼,抱着洛芊颜就往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
麟渊看见云华上仙面如土色,毫无血色的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更是高高蹙起,他愣在原地,只觉手脚冰凉,即使不知道洛芊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看得出她伤势严重到什么地步。
房门关闭的瞬间,麟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里面传出来,整个凤仙山都为之一颤。云华上仙动用了上古秘术,“逆乾坤”。
顾名思义,此种术法能够逆转乾坤,令永恒流动的时间在某一小范围内暂时停滞下来。不过毕竟有悖天道,此种术法极其损害身体。
古书中记载,太古时期一名神女曾动用“逆乾坤”之术,妄图留住重伤不治的丈夫,无奈不过短短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就体能耗尽,最终落得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云华上仙从房间里出来,走到麟渊面前,沉默了一会,说:“照顾你师姐,我去去就回。”
麟渊震惊地望着云华上仙的背影,如果没记错,师父已经不是第一次动用“逆乾坤”了。虽然当时年纪小,可还是隐约记得当初云华上仙为了留住心爱女子施展“逆乾坤”的事情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为了洛芊颜竟再度使用,还能从容御风。云华上仙的修为究竟高到了什么境界?怪不得父皇不惜拉下面子也要让自己拜他为师,若云华上仙有心反天,恐怕这天帝的宝座早已不是父皇的了。
麟渊站在门口,屋子里光华流转,笼罩着视线尽头的女子。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在“逆乾坤”术法覆盖范围内,时间静止,伤口不再流血,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麟渊走近,想看清她的样子。
白玉凝脂的肌肤,微胖的圆脸,微微蜷曲的睫毛,算不上绝色,却也别有一番动人的可爱之处。原来,颜颜师姐安静下来是这个样子。麟渊嘴角轻轻一牵:“你知不知道,自我出生以来,你是第一个敢与我作对的人呢,如果没有了你,我以后的生活该多寂寞。”
说这句话时,麟渊的表情比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还要落寞。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云华上仙几乎没歇过脚。
最南端的玄冰岛,最北端的无极之渊,天上的九重天阙,水底的海神之界,只要是世间有的地方,只要有一丝希望,也不放过,即使如此,仍旧没有找到救洛芊颜的办法。
云华上仙说过,洛芊颜是在囚兽岛被一只破封而出的上古魔兽袭击,夺去了心。最好的办法,便是找一颗与之修为相差不大的心。只是,那人若没了心,也是死路一条,就算只分给洛芊颜半颗心,也会折损功体。洛芊颜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到哪里去找一个愿意为她牺牲的人呢?
彼时,麟渊守着洛芊颜,蓦地,房间中流转的光华瞬间一暗。
“糟了!”麟渊暗叫一声,转头去看床上的女子,小心翼翼掀开身上的锦被,发现师姐胸前的伤口隐隐又有血迹流出。他清楚地感到,师父的术法有急速衰弱的趋势,掐指一算,四十天了,毕竟已经第二次施展,能撑十天半月已是奇迹,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就算是云华上仙,也终于到极限了啊!
想到这个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少女即将香消玉殒,莫名的,回忆起初见的那天,金雨蒙蒙,细密柔软却不湿衣裳。
少女一身桃色锦衣,心不在焉地迎面走来,像个孩子一样,抬起头,伸出舌头尝了尝金雨的味道,蓦地,眼角绽出巨大的笑容,“哎呀!”她惊讶道。刚咧开嘴想和大家说什么,却发觉仙童侍女们一个个都躲得她远远的,便垂下头,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原来天上的雨是甜的呀。”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看清楚她的眼睛,但他知道,这个人和他一样,是寂寞的。
六
麟渊是在后山那片梨树林找到云华上仙的。白衣银发的仙人正趴在梨树下的石凳上,许是醉了,喃喃自语。
麟渊轻轻喊了一声:“师父。”
对方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到来,依旧闭着眼:“阿音,阿音,我该怎么办,我已经失去了你,不能再失去颜颜了。”云华上仙顿了顿,想起什么,倏忽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麟渊吓了一跳,低头又叫了一遍:“师父。”
云华上仙这才注意到身旁有人,瞬间转换表情,淡淡道:“有事吗?”
“师父,颜颜师姐的伤口又流血了。”麟渊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似是意料之中,淡淡一句,又闭上眼,陷入了沉思。再睁开眼,发现徒儿还在,便有些不耐烦:“怎么,还有事吗?”
麟渊没有答话,低着头,双臂下垂,双手紧握成拳,沉默良久,向前跨一步,道:“师父,用我的吧。”
“你?”
“我的年纪与颜颜师姐相差不大,修为也差不多,我愿意与颜颜师姐共用一颗心。”少年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云华上仙诧异地看着这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天界太子:“你可知,半心之人再无可能成为上仙。”
“嗯。”他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这也就意味着,你等于放弃了继承天帝之位的机会。”
麟渊笑笑:“自然知道。”
云华上仙一怔,抬眼望向天际,眼神变得辽远深邃,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护在族人面前浑身散发着怒气的倔强女童。
“我以为你该恨透了颜颜的。”
“恨?谈不上呢。”这是他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云华上仙挥了挥手,一股浓郁的梨花香便扑鼻而来,像置身于巨大的梨花阵中,眼见无数片雪白的花瓣飞速旋转,意识模糊之前,他感觉周身有股渐渐淡化直至消失的杀气。
很久很久之后,麟渊才明白,即使当初不主动献出半颗心,师父也会强行索取。
云华上仙叹了口气,上前抱起麟渊,沿着蜿蜒的小径走出梨树林。
春光渐进,东风吹来,远远地,飘来一句似有若无的话:“麟渊啊麟渊,你的优柔与软弱终有一天会害了你。”
麟渊醒来是在一张奢华的大床上,身上盖着绣满梨花的锦被,房间燃了熏香,有淡淡的梨花气息。身旁躺着尚自昏迷的女子。肌肤白玉凝脂,轮廓柔圆,长而蜷曲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打出一道剪影。
他的脸微微一红,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觉浑身无力。
“醒了?”云华上仙走近。
一股大力托住后肩,麟渊勉力坐起身。
“你的修为本就不高,如今又折损一半,浑身无力也属正常,只怕要过一段时日才能习惯了。”
麟渊解开里衣,胸口白皙干净,并没有留下任何伤疤或痕迹,只是他知道那颗曾经完美无瑕的心如今只剩一半。他伸出手放在心口,闭上眼,可以感觉到那儿有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比之前弱了许多,却又似乎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这般坚定有力,竟能支撑起两个鲜活的生命。
“怎么了,有何不妥?”云华上仙问。
他摇摇头,从床上下来,却浑身使不上劲,一个重心不稳,向后栽去。云华上仙扶住他:“有何需要,叫阿九就是,以你现在的状况,不躺十天半月怕是恢复不过来的,就别逞强了。”
“师父教训的是,但我与师姐的关系毕竟不甚融洽,只怕颜颜师姐醒来面上尴尬,徒儿还是回自己房间休息吧。”
云华上仙点点头,叫了几个仙童扶麟渊离开了。
又过了一天一夜,洛芊颜才苏醒。
苏醒后的洛芊颜像变了个人似的,虽然依旧霸道,任性,蛮不讲理,却再不是仙童口中那个邪里邪气动辄吃人的饕餮了。她开始懂得理解别人,帮助别人,听到感人的故事也会哭的稀里哗啦了。
云华上仙知道,是麟渊那半颗善心的缘故。
只是,究竟,是好,是坏,是缘,是祸,还是个未定数。
又是一年春至,云华上仙站在凤仙山头,东风和煦,吹起他银白色的长发,白衣飘飘仿若乘风。
云华上仙收了嘴边的玉箫,往山下望去,身着桃色薄衫,梳两只玲珑丫髻的少女,此刻正站在人群中央,红着脸朝那些她曾经欺负的仙童侍女道歉。
语气霸道,却难掩那份真诚。
云华上仙浅浅一笑,天光云影中,竟好似带着颠倒众生的蛊惑感:“阿音,颜颜越来越像你了呢。”?
☆、一、玲珑
? 天界七重天,招摇山。
“洛芊颜!”
“啊?什么?”洛芊颜从前尘旧梦中神游回来的时候,正对上云华上仙一双火冒三丈的眼睛。粗略回想一下,算上最后一声连名带姓的暴吼,师父似乎叫了她不下二十遍,放眼望去,整个天界,恐怕也只有她洛芊颜能把素来以冷静闻名的云华上仙逼到这步境地。
“对了,师父,你刚说什么?”
洛芊颜掏出面小镜子,一边打理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心不在焉问道。等差不多缕整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