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阿狄丽娜-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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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站着,是不知道蹲下来?”千千坐在沙发上说道。
陈乔青咬着嘴唇,硬邦邦地在她面前蹲下。晓桃递来鞋盒,陈乔青取出鞋子为她换上。
“这双可好看?”千千问晓桃。
“不错,很百搭。像你这样的美腿穿什么都好看,应该找个普通人才能试出效果来。”晓桃这话虽像恭维,却也发自内心。
“你觉得呢?”千千的目光落到陈乔青脸上。
“……好看。”陈乔青干巴巴地说道。
“我看颜色有些老气,款式也不时新了。”千千慢悠悠道。
陈乔青每为她换上一双鞋,千千都要端详半天,再评论一番。半个小时过去,鞋子还没试完,陈乔青卷曲的双腿已经麻痹了,她又不敢发怒,脸却越涨越红。
盛夏推门进来,看到了这一幕,肃然变色。她没有出声,只是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冰冰,直勾勾地盯着千千。
“你来的正好,我刚想起一个笑话。”千千微笑地看着盛夏,神情可以说很友好,“据说林肯有一日正在穿鞋,一个外交官走进来问道:总统先生,你怎么还亲自为自己穿鞋?林肯回答:那么,你都在为谁穿鞋?”
千千说完,愣自咯咯笑了起来。除了她,所有人都笑不出来。晓桃也不明白笑点在哪里。
千千笑了会儿,自己也觉得没趣,对陈乔青说:“你去帮我冲杯咖啡吧。”
陈乔青起身双腿一软,差点摔了一跤,千千又扑哧笑出了声。
陈乔青强压着怒火,不得不托着麻木的双腿出去冲咖啡了。
“这么羞辱她,是不是觉得特别解气?”盛夏的目光钉在她的脸上。
“羞辱?”千千收起了笑容,眼神倏然冰冷,“你觉得这算羞辱?我以为你们都懂得羞辱的真正涵义,才能把这个词发挥到淋漓尽致。”
盛夏哑口无言,对方显然话里藏刀。
“至于解气?我告诉你怎样才叫解气。”千千正色道:“我应该把她贪污沈氏集团公款的罪证提交给警方,我应该把她送进监狱里——这才叫解气。当然,这也是她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对我而言,还不能叫一笔勾销。”
盛夏一下子慌了神,她没想到陈乔青竟做出这种荒唐事来。
陈乔青推门进来,递来咖啡杯。千千正要喝时,一眼瞥见了陈乔青嘴角上的一丝得意冷笑,立刻意识到她一定在咖啡里动了什么龌龊的手脚。
千千不动声色地把咖啡杯回递给她,说道:“我不想喝了,这杯咖啡留给你了。”
陈乔青脸上大失所望的神情让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我要看着你喝下去。就现在。”千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陈乔青的脸骤然转黑,像是不小心吃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怎么?难不成这咖啡有毒?我想你也不会愚蠢到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杀人灭口。”千千笑着说道,“快喝吧,待会儿可就凉了。”
陈乔青面目扭曲,握住咖啡杯的那只手在隐隐地打颤。盛夏倏然起身,一把夺过咖啡杯顿在桌面上。
“千千,你够了!”她厉声呵道。
千千站起来,从容地走到她们面前,嫣然一笑。
“够了?”她轻轻地摇摇头,“远没够。如果你们知道我失去了什么,也会知道你们现在承受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从前是我们不对,你就放过她这一回,好么?”盛夏的口气软了半截。
“很遗憾,你的措辞在退步了。那样一起骇人听闻的惨剧居然用‘不对’两个字就能概括了事,真是言简意赅。”千千凄凉地一笑,转向陈乔青,目光倏然冷冽,“希望你能清清楚楚地认识到,我不似沈崇安那般心慈手软。这也要归功于你们的千锤百炼。曾经你馈赠的一切,我只会加倍奉还,毫无保留。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用同等的卑劣手段对待你,毕竟我们人鬼殊途。只是让你每日端茶送水,鞍前马后,也不能算是辱没你——哦,说到这里,我突然有个很好的提议。我还缺个生活助理,你这几日的表现我很满意,不如把这个位置留给你吧?盛夏,你一定会把她让给我的,对么?”
盛夏和陈乔青面面相觑,如鲠在喉。
千千扑哧笑了,“看把你们吓的,我只是说笑罢了。方才还担心你杀人灭口,我怎敢把你这尊大佛供在身边?好了,今天的演出结束了,我也乏了。你可以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千千轻飘飘地回到沙发上,继续试鞋,仿佛她们已经不存在了。
盛夏板着脸拽过陈乔青出去了。她们来到一个无人的房间,陈乔青扑到盛夏面前,声泪俱下地向她求助。
“你做了这样荒唐的事情,还想叫我怎么帮你?”盛夏恼羞成怒,劈头盖脸地训斥了她一顿。
“盛夏,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你一定要帮我这一回。那贱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盛夏……”陈乔青苦苦哀求。
“我不是不想帮你。你也看到了,她对我的入骨恨意一点也不会少于对你。即便我去求她,也是无济于事,倒是灭了自己的志气,又长了她的威风。”盛夏心生酸楚,眼圈也发红了。
陈乔青只是一个劲的痛哭流涕,显然已被千千的威胁吓得不轻了。
“也只有他才能劝得住了……”
半响,盛夏叹了口气,喃喃道。
她本不想去求助陆群飞,心里巴不得他和千千这辈子都不要再碰面才好。只是经不住陈乔青的哭求。倘若千千真下死手把陈乔青送进了监狱,自己未必就苟且偷安。以她现在的睚眦必报,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她有本事傍上沈崇安那座靠山,有本事初次试镜就抢走自己的角色,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若不及时刹住她的戾气,将来还不定怎么把自己踩在脚下。更何况,她现在不分人前人后地使唤陈乔青,自己的面子也不好看。
盛夏无计可施了,只能有此下策。
☆、4
盛夏没有预约,直接闯进了陆群飞的心理治疗工作室。她要用这种急不可待,无路可退的方式让陆群飞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来是为了她。”盛夏开门见山地说道。
坐在办公桌前地陆群飞侧脸看了她一眼,目光旋即落回到电脑屏幕上,淡淡道:“她怎么了?”
盛夏端坐了一下姿势,气势夺人地开口:“乔青曾在沈氏集团做过会计,因为一时糊涂手脚不干净被公司辞退了。沈崇安已是饶过了她,千千却抓住这个把柄不放,以此要挟乔青为她奴役。每天给她端茶送水,更衣换鞋,倒好像是她的助理似的。一不顺心就非打即骂,恶语伤人。就算是旧社会,也没有主子这样对待丫鬟吧?她已然是把自己当成地主婆了,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盛夏有意夸大千千的恶行,历历悉数。
“她不是那样的人。”陆群飞一句带过。他对盛夏话语的可信度向来要打个折扣。
“你以为你了解她?”盛夏冷哼了一声,“她不过是在你面前才装出一副无害的白莲花模样,想必在沈崇安面前也是如此。你们男人都吃这一套。只有我们女人才最了解女人,是人是鬼一眼就能辨出来。”
“你若要讨论男性与女性的审美差异,可以多翻阅相关资料,不必特意跑来请教心理医生。”陆群飞移动着鼠标,漫不经心道。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Michael,他现在天天扎在剧组酒店里,国语再烂大约也能风闻一二。我若所言虚实,你再摆出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迟。”
“果真如此,让陈乔青吃点苦头也未尝不可。比起她曾经对小千的所作所为,只是让她端茶送水,也算是劳动改造。若能使她领悟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也不见得对她无益。”陆群飞依然轻描淡写道。
“你真叫我匪夷所思!”他的袒护已经激怒了盛夏,“这是你一个心理医生应该说的话?”
“那心理医生应该说什么?劳烦你指点一二。”陆群飞的目光终于回到她的脸上。
“你是真糊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天她在餐厅怎么打乔青,你不是亲眼所见?我可以明白告诉你,那都算轻的了。她现在对乔青是几近羞辱之能事。乔青已经快被她折磨疯了,每天提心吊胆,魂不守舍,见到她比见到鬼还可怕。你身为一个从事治疗心理问题的工作者,难道不该有所作为?”
“所以,你是想让我劝陈乔青忍辱负重,委曲求全;还是劝小千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自然是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你只要治住了那条美女蛇,陈乔青也就不治而愈了。”
陆群飞忍俊不禁。盛夏有时候并不缺乏幽默感。
盛夏说得口干舌燥,起身冲了杯咖啡,倚靠在玻璃窗旁,望着外面林立的高楼,独自伤神。
一杯咖啡喝完,她的情绪也平定了一些,多少诚恳地说道:“群飞哥,我没有夸大其词。千千现在真是无可救药,整天就想着怎么折磨人取乐。这在你们心理学领域难道不属于严重的心理疾病?你该管管她了,她也就只听得进你的劝告。”
“难得你对她如此上心。”陆群飞淡漠道:“我犯不着管她,也犯不着劝她。她已是个成年人,自己会掌握分寸。”
他这副对千千漠不关心的样子让盛夏不知是该感到高兴还是为自己白费了一番口舌感到失望。
“如此说来,你对她已经放下了?”
盛夏踱到他身旁,俯身盯住他的脸。
“我不必回答你。”
盛夏扑哧笑了,直起身体在他身后踱来踱去,慢悠悠地说道:“你去跟Michael说一声,让他别再缠着我了。我的拒绝他不听,只当是中国女人矜持而故作之态——外国男人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
“我倒觉得他甚好。”陆群飞敲击着键盘,心不在焉道:“他为人诚实,热情直率,与你还有些夫妻相,你可以考虑看看。”
“你什么时候又会看相了?”盛夏瞪起了眼睛。
“什么都要学一些,人生才不至于蹉跎。”他正儿八经道。
盛夏简直要被气死了。她抓过沙发椅上的挎包,踩着高跟鞋铿锵顿挫地走出治疗室,像负气的小旦摔门离去了。
陆群飞停止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仰靠在沙发椅上。盛夏的那番话把他的工作状态全搅乱了,让他无法再度集中注意力。他沉吟了良久,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拿起手机拨打了Michael的电话……
☆、5
盛夏一看到与Michael一同出现在片场里的陆群飞,便没好气地挖苦道:“还以为你真想坐视不管。来就来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上演一出不期而遇?你大可再直白一点,直接去找她,她也不见得会觉得你割舍不下。”
陆群飞把目光移到别处,假装听不见。
“盛夏,晚上有没有时间?可否与我共进晚餐?”Michael倒是相当直白。
“戏已经开机了,最近忙得很。”盛夏懒懒道。她现在一看到Michael,就想到陆群飞所谓的‘夫妻相’,更是看他一百个不顺眼了。
“你这身裙衫美极了,像仙女下凡——可是这么说的?”Michael并不在意盛夏的态度,打量着她身上的古装汉服,热情洋溢地赞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