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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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紫幽试图改变这车夫的命运,然而他终究是因自己对墨紫幽的轻视而枉送了性命。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前世她们遇见山贼时是在前面一段的三岔路口,怎么这一次却提前遇上了?
是什么引发了这细微的改变?
那么,今生她还会不会在前路遇上楚烈?
咚咚咚——
车壁上又是几声闷响,又有两羽箭刺破奶娘身后的车壁,露出尖锐的箭头来。
“啊——”奶娘扑过来扯着墨紫幽的袖子,“小姐,我们会不会死在这——”
“不会,”墨紫幽抓住奶娘的手想要拉开,奶娘却扯得死紧,她怎么也拉不动,“我们驾车,他们追不上——”
话音刚落,就听见马蹄声响起,墨紫幽撩开车窗上的油布向外看,十数名山贼正骑着马从山坡上冲下来,向着她们追来。
墨紫幽心中一凛,她太大意了,她以为自己没想到这伙山贼居然还备了马匹,前世她根本不敢出车厢,所以山贼情形到底如何,她全然不知。
只见山贼中当先三人手中甩着九爪铁钩向着墨紫幽的马车抛过来,九爪铁勾牢牢抓住车厢后壁,那三个山贼齐喝一声,用力一扯,竟是硬生生将整个车厢后壁拽了下来。
冷风猛地倒灌入车厢,奶娘尖叫个不停,墨紫幽边拉着她靠向车门,边道,“把车里的东西都扔出去!”
说罢,她先把脚边的一个藤编的大箱笼踢了出去,箱笼正好落在一个山贼马前,马儿猝不及防被绊倒,将那山贼摔了出去。
“那是奴婢的箱子,奴婢的钱都在里面啊——”奶娘心痛道。
“你要钱,还是要命!”墨紫幽一边冷冷说,一边又把车厢里的几样东西踢了下去。
到底是命更重要,奶娘咬咬牙,也学着墨紫幽用脚把车厢里能扔的东西,都踢出去,车辕轧过的雪地上,乱七八糟的行李落了一地。
那些山贼受此阻碍,追击的速度顿时就慢了下来,其中一人一怒之下拿箭要射,却被同伴挥手打掉,“你没看见那小娘子多漂亮么!伤了她怎么办!”
一众山贼定睛一看,果见车内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人生得雪肤花貌,清丽绝俗,都是双眼一亮,一边嘴里大笑着叫着,“小娘子,等我一等。”一边又催马追了上来,手中的箭也不射了,就生怕伤了墨紫幽。
马车到底是不如单骑速度快,眼看又要被追上了,奶娘的目光闪了闪,悄悄伸出双手在墨紫幽的后背作势要推——
她心中想着,这马车里的东西也丢得差不多了,这些山贼还紧追着这破车不放怕是为了墨紫幽,只要他们抓到了墨紫幽,兴许就不会再追了!
谁知,在她双手推出的瞬间,墨紫幽忽然一躲,她一时收力不住,马车又颠得太狠,她整个人一下就滑了出去,眼看就要摔出车厢。
她魂飞魄散地惊声大叫,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她的手却被人抓住。她顿时松了口气,有些感动地抬脸去看一手抓着自己,一手抓着车壁的墨紫幽,急急道,“小姐,快拉我进去!”
她现在半个身子都挂在了车外,随着马车的颠簸险险要掉下去,全靠墨紫幽抓着她的手支撑。
墨紫幽却是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动。
奶娘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墨紫幽在寒风中更显雪白的脸,“小,小姐?”
“想推我下去,换你得救?”寒风吹动墨紫幽鬓角的碎发,她眼中的情绪有些奇特,“奶娘,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轻易就能背主。”
“小姐,你,你在说什么,奴婢没想那么做——”奶娘心中发寒,笑得有些勉强。
墨紫幽并不与她争辩,只是道,“我有最后一件事问你。”
“什,什么?”奶娘注意到墨紫幽话里“最后”二字,忍不住整个人发起抖来。
“为什么要给我母亲下毒?一百两银子就足够让你背叛我母亲么?”墨紫幽的双瞳墨黑,浓得深不见底,“当年在西南边城,你丈夫刚死,长子年幼,幼子尚在襁褓之中,我母亲看你可怜,收留你做我的奶娘,甚至连卖身契都没要你签,你就用那碗掺了毒药的鸡汤来报答她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奶娘一脸震惊。
“因为我亲眼看见的。”墨紫幽的面上浮起恨意。
她重生在襁褓中的第七日,金陵墨家派了个妈妈来。
那天,奶娘刚在墨紫幽房里给她喂完了奶,那个妈妈悄悄地推门进来,并带上了门。墨紫幽躺在木制的小床上,看见那个妈妈给了奶娘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小包毒药,让奶娘毒死她的母亲段氏。
那个妈妈走的时候,俯身在小床边看了墨紫幽一眼,撇撇嘴道,“这也是个没福气的。”
墨紫幽看见,那个妈妈的左脸颊上有一颗大痣,她认得她,她是大伯父墨越青的继室封夫人的陪房王妈妈。
第4章 恨相逢
王妈妈走了之后,段氏就让人来叫奶娘抱墨紫幽过去,墨紫幽记得段氏把小小的她放在身侧,眼神温柔慈爱,这是一个母亲才会有的眼神。
她听见段氏叨叨絮絮在说,她的幽儿长大了一定是个艳冠天下的大美女,一定会嫁给一个疼爱她的好夫婿,幸福地过一辈子。
然后,奶娘端了那碗鸡汤过来,墨紫幽猜到了,那碗鸡汤里一定是下了毒的,她拼尽全力地大哭想要引起段氏的警戒,哪怕能耽搁段氏喝下那碗鸡汤也好。奶娘却是让段氏先喝汤,自己抱着墨紫幽走到门外哄着。
不过片刻屋子里就传来瓷碗摔在地上破裂的声音,那一瞬间墨紫幽不哭了,后来的十四年里,她再也没有哭过。
那天,她用还泛着婴儿蓝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奶娘,看着奶娘和后来赶来的王妈妈是如何掩饰一切。
不过一百两银子,就能让奶娘要了她母亲的命。
之后,王妈妈把她父亲墨越川的灵柩带回金陵,把她留了下来,而那个眼神温柔慈爱的女子,只被草草葬在月华庵的后山上,连墨家的祖坟的都入不得。
有时候墨紫幽在想,也许老天爷让她回来,就是要让她发现她母亲死的真相,让她替生母报仇。
所以,她才会明知道墨家人不怀好意,却仍然同意回金陵,前世她与楚烈之间种种既然还未发生,她可以不计。但是杀母之仇,身为子女者却是不能不报,她一定要回金陵墨家去找封氏,亲口问一问她到底为什么非得要段氏的命!
“不,不可能,你那时候还那么小!你怎么可能会记得!”奶娘难以置信地大叫,就是因为当年墨紫幽不过是个襁褓之中的婴儿,她和王妈妈才会丝毫不避忌墨紫幽。
墨紫幽不回答,她那双眸子越发黑如稠墨,她只是缓缓道,“知道么,我等了十四年,一直在等这一天。”
因为这一天,奶娘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
墨紫幽松开了手,看着奶娘惊恐地惨叫着摔下马车,又被之后追来的山贼的马蹄践踏而过,奶娘凄厉的哀嚎响彻山谷,衬着这寒风大雪,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山贼都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眼奶娘被马蹄踏得颅骨碎裂的尸体,她身下的白雪被她的鲜血染红成刺目的一片,又全都再转回头去看墨紫幽,心中暗惊墨紫幽的狠辣。
墨紫幽坐回车门处,抓紧了门框,她看着奶娘越来越远的尸体,忽然问飞萤,“飞萤,我太狠了么?”
“不,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飞萤回答她,从她五岁被墨紫幽捡回来时起,她就视墨紫幽为主子,她相信墨紫幽做任何事,都一定有理由。
墨紫幽一下笑了,虽然是奶娘先要害她,虽然奶娘前世也是死在今天,死在这里,但她的手到底是不干净了。
不干净,就不干净吧。
“停下!”那群山贼策马大喊,“否则我们就放箭了!”
就在此时,马车冲过了前世她遇上山贼的那条三岔口,从另一条岔路上,一队官差骑着高头大马猛地跟追着墨紫幽马车的山贼们撞在了一起,顿时乱作一团,墨紫幽的马车趁机拉开了与山贼的距离。
有人怒声大喊,“何人如此大胆,敢挡秦王殿下的道!”
墨紫幽心头一震,抬眼看去,就见马队当先一匹黑鬃骏马上坐着一位相貌极为英俊的男子,剑眉修鼻,眼神如蛇一般冷锐。他着一身深紫色云雷暗纹织锦大氅,衣衽两边各绣了一条玄蛇纹样,衣领处的黑色风毛衬得他神色冷肃,显然极为生气。
眼前情形,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山贼在打劫路过的旅人,只是偏生挡了他们的路!
男子皱着眉头向着那辆被山贼追逐的破旧马车望去,失去后壁的车厢里,一名女子扶门而坐,她虽一身素净袄裙,乌发间不过点缀一支素银簪,却是生得雪肤花貌,仙姿玉色,万千世界似乎都比不上她眉眼间那点清冷的风流。
明明在这颠簸逃亡中该是狼狈不堪的时刻,她却是满脸镇定,分毫不见惊慌,双眼亮若皎月,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两人都是一怔——
楚烈。
墨紫幽抓着门框的手指蓦地绷紧,终究还是遇上了。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遇上山贼,又被楚烈所救,自此纠缠一世。
墨紫幽望着楚烈那张比起记忆里年轻许多的脸,感觉到自己的心情除了一开始的心惊,剩下的只有平静。她终于确定,十四年过去,她对这个男人无论是爱还是怨,都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远离他,远离前世所有的一切。
楚烈也正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有些惊讶又有些复杂,一如前世他初见她时。
片刻后,他忽然扬手一鞭卷住面前一个山贼的脖子,狠狠将那山贼拽下马去,冷冷下令,“杀了他们!救人!”
他的手下听到命令立即拔刀,纵马上前毫不留情地开始斩杀山贼。
那些山贼吃了一惊,纷纷放弃继续追逐墨紫幽,转而与楚烈的手下对抗起来。
“姑娘,你们别再往前,向我这边靠过来,我们会保护你的!”楚烈向着墨紫幽高声喊。
墨紫幽紧抿着双唇,没有回应,她知道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向楚烈他们寻求保护。山贼数量太多,楚烈也不可能全部牵制住,若是她们继续逃,一定会有山贼追来。
只是,她心中就是涌动着一种直觉,告诉她不要停,若是停下,她此生一定又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飞萤,不要停,继续往前!”墨紫幽命令道,重生之时,她就已决定,此生一定要错开她和楚烈的所有交集。
“是。”飞萤扬起马鞭抽在两匹马的马臀上,马车不停反而加速前行。
果然有四个不死心的山贼见墨紫幽要跑远了,就立刻扔下同伴不管,追着墨紫幽所乘的马车而来。毕竟墨紫幽这样的绝色世间少有,若是这次不得手,以后只怕没这么好的艳遇。
在发觉墨紫幽的马车没有停下的意思时,楚烈皱了皱眉,手中的鞭子疾舞,将面前的山贼一个个击落,催马要追过来,却又因山贼人数太多,一时脱不了身。
“姑娘!”楚烈有些急切地大喊。
墨紫幽看过去,就见楚烈正直直地看着她,她忽然就想起前世,她因为流产而昏迷,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