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望尼罗河-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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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挚地,晓蓠
某月某日,晴转阴
致我亲爱的日记,
我还在逃离赫梯的路上。帕苏伊陪着我,沿途他和我一起打听三神物及愿望杯的线索,我对他感到愧疚又感激。今天经过一个小村落,听闻这里的村长有关于三神物的泥板,我们立刻去拜访他。谁知费尽口舌,当村长捧着天大宝贝似的拿出一块破烂不堪的泥板,帕苏伊却说泥板描写的是这条村子的起源史。妙极了!原来村长早几年前就已经精神不正常,我猜他大概是得了老人痴呆症。
附:哪国神什么神都无所谓,请让我回家吧!
诚挚地,晓蓠
某月某日,阴天
致我亲爱的日记,
我和图特冷战了。不过我想意识到我们在冷战的大抵只有我一个人。但没关系,谁叫他漠视人权。我独自跑到底比斯郊外的贫民窟,那里栖息着低下层的人们,他们大多数是异族人,小部份是战俘。因为被排斥等缘故,他们的生活并不好,统治阶层也爱理不理,天晓得后者是不是有意为之。他们一不小心得罪了权贵,就只能挨打,连治外伤的药草也份外珍贵。他们没有很干净的衣服,半个月才洗上一两次澡,像现在天气炎热,他们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便在深夜带上泥盘、芦苇篮之类到邻近的河边洗浴。
我无法原谅图特对这群人的惨况司空见惯,我也讨厌喜欢上了这样一个男孩的自己。但这是奴隶社会,我反而显得异类了。可是我还是想看到他认错,很可笑是不是?
诚挚地,晓蓠
某月某日,阵雨
致……
手臂上一重,我停下了声音。
拉米斯睡着了。宁谧的睡脸使人光看着也油然生出一种安逸感。
宛如在看一幅画着小天使的油画。
我放轻动作继续翻着书页。除却一开始的日数计算和重要信息,余下书页都被我用作了心情记录。约莫两三分钟的功夫,我翻到被撕走了一页的地方。
整本日记本惟一缺页的位置。
往后全部空白。
原来自那一晚,业已十年了。
那时候我仍在埃拉西亚流浪,好不容易找到旅馆下榻的夜里,我梦到了图特。迷糊醒来,夜依然很深,我点了灯,跪伏在简陋的木床前写日记,写好,我茫然睇着那些文字,头一次觉得被混杂的什么淹没了。然后我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近年埃及多亏霍伦赫布的统治,维持了大体平稳的局势,赫梯虽明面上克制着扩张的步伐,但两国边境总有零星的冲突。同为赫梯的藩属,卡叠什一如既往对赫梯毕恭毕敬,西面的阿穆路则偶有密件送来,真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小国。
其间收到故人的粘土书信,贝赛尔生的王子已开始摄政,亚蕾琦纱朵拉则成了一对小公主的母亲。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又是十年。
而我并不惊讶自己一点都没有变老,至少外表上看仍是正值青春黄金时期的妙龄少女。塔鲁和克丽雅都在一点点地改变,他们会随时间的流逝而衰老,只有我保持原来的相貌,如果现在遇到他们,大概会被看成是晓蓠的女儿?
这十年间,我近乎每晚失眠。一旦入梦,就会隐约见到他的背影,然后醒来发现枕边湿了一片。他的亡魂从未正面看过我,到底是我还是他的思念致使他出现我的梦里?不管怎样,他那样像在对我控诉,在责怪我。可我不懂,我做错了什么?真要细究的话,最大的错误就是任自己沉沦在他的温柔之中。
我徜徉在伦敦的夜市区,像寻欢作乐的夜猫一族流连熙攘的酒吧街。气氛热闹至沸腾,但我却依稀觉得冷。我停在一个哥特式装饰的门店前,无数小灯泡串挂在山洞一样的入口,里面上演着颓废的英伦风乐队表演,庞贝族们竭声的嘶吼和厌世的愤青毫无异样,奇怪的是居然有那么多人追捧。店内挤满了人,店外同样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不知过了多久,我总算回神,派对也散得七七八八。我看着他们,目光涣散,他们也视若无睹如幽灵般从我身旁走过。恍惚间,我听见有谁在我耳边说话,我只觉得熟悉,却认不出那个声音。可当那个人牵起我的手,我鼻子一酸,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旁边传来的浅浅鼻息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偏过头,目光再一次迷失于他无忧的面庞,但理智告诉我,还是尽早将他送回寝宫吧。
收好日记本,我悄悄背起了拉米斯,开始走在空旷的长廊下。
吹在身上的风在变凉,地面反射的光影愈来愈模糊,夜,渐渐地黑,只是靠在我后背的这个温热生命,让我感觉安全,让我明白自己……
不是一个人。
第37章 特别篇:下弦月之夜 矢车菊的轮回
栽一朵花,艳丽馨香全赠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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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姗收拾着一个个空瓶,玻璃的、陶瓷的、塑料的,从店外搬进店内,由地面塞上储物架。
趁着空当她瞄了眼时间。
平常这一时点店里还积压着一周的货量,可现在不算她昨天进的货,也已清空了五六成,今天生意实在出乎意料的好。人们特意或路过的,都进店光顾,连带其它商品也受惠不少。
今晚应该九点前就能回到家,还可以腾出半小时读完上月底借的《夜莺与玫瑰》。
这时响起两下敲门声。
“请问,这里还营业吗?”
戈姗甫来得及直起身迎接客人,已听见一个温醇的男声紧接着传来。真像把上好大提琴的音色,戈姗想。转过去,一名颇具气质的中年男子站在了门口。
“你们还做生意吗?”
他笑得得体,耐心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戈姗思考了半秒,立刻笑容可掬地走了上前。
“晚上好。先生请进。”她做了引领的手势,在他进门后适时站到他的侧后方,“先生是要送花给太太还是女朋友?”
“送给我的女儿。”
她微张了嘴,却没有任声音跑出来。
男子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开口道:“不是有‘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这种说法的吗。”
似询问,更像对她解释。
但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在笑,戈姗也轻轻笑出了声。
“您打算买什么花?有预算吗?”
“满天星。”男子想都不想就答道,“她喜欢满天星。其余的花搭配好看就可以。价格多少无所谓。”
话音一落,戈姗便到储物架前取下包装纸、裁剪尺寸,然后折到仓房搬出缤纷的花枝,蹲在地上挑拣花种,她先是挪出满天星,随之从琳琅满目的花堆里选出了金雀花、绣球花、百里香和风铃草,既而边观察层次姿态,边熟练地修去多余枝节,完成这一切,她用刚裁剪好的包装纸将花捆了起来,纹样清新的磨砂膜中绽放着风情各异的鲜花,恍若一个曼妙的迷你花圃。
自辛劳后的成就感和愉悦抬首,她的客人在环视打量店面。
这家花店日常主营鲜花以外,还兼卖手工艺品,他正看到陈列手织滕篮的货架,旁边是矢车菊做的各类小商品。
“先生,请到这边看满不满意。”
男人信步迈了过来,温和的面容一下子被点亮。
“请问多少钱?”
她报了一个数字。中年男子从容地掏出了现金。
戈姗由收银台拿出找零递了过去,“多谢惠顾。”眼看他收好银包就要提步,戈姗一如对前面近百位客人时一样,朝他笑道:“祝您情人节快乐!”
没想到他不单对她回以微笑,更从西装的胸前口袋翻出一张东西。
她不疑有他地接过,一看,是本市著名博物馆在本周末巡展的门券。她困惑看向这位两鬓斑白却散发贵气的客人,“先生为什么给我这个?”
男子保持着淡笑,“我觉得,小姐很适合去这个地方。当是我耽误了你下班的补偿。”
戈姗从男人消失了的门口收回视线,落在手上这张精美的门券,依旧有点搞不清状况。
这天,戈姗休假。
结束了上午的进修课程,到车站不久便等来一辆经过她所租公寓的公交车。
周末外出的人较多,待她上车别说空的座位,连站着也拥挤。还好只是几个站,她庆幸。此际,一个滚动宣传板由远及近进入了她的视野。
直到宣传板掠过公车,继续往反方向飞驰,她的注意仍追随着它。当再望不见,她第一反应是把手伸进挎包摸索起来。
跟着前面一群学生下了车。她的脚重新接触地面,业已是十个站后的事。
头一次走进英国排名前三的大学,其厚重和人文气息皆不输剑桥与牛津。这座城市的深冬即便阳光普照,依旧使人呼出蒙蒙白雾,戈姗拢了拢贴在脸颊的一绺长卷发,在哥特式建筑群的包围中移动起来。
按指示抵达坐靠大学中央的博物馆,没到入口已远远看到了悬挂的大幅标语:历史令人类进步。
戈姗让工作人员核验了门券,随后由博物馆前厅的日程表了解了她手上的门票,恰巧对应古埃及文物的展览安排。
偌大的考古展馆,出展展品按时间轴倒逆排布。
每一个展览柜、划出的展区上皆贴有相关标牌,上面列出某件或某批展品的起源时间、所属的时期和出土时间,以及简短的说明。
漫步其间,简直像被它们引导着回溯整个古埃及文明。
她看到托勒密时期,一卷卷的莎草纸文书同时写着希腊文字和象形文字,半人高的黑色雕塑或身穿希顿,或披着短斗篷式露肩外套;看到相邻时期不同样式的铁制武器,弯刀、尖枪、矛、箭、斧头、短剑、匕首;看到古埃及人的生活用品,银水壶、玻璃高脚杯、锡汤匙、青铜牛角状杯、粘土碗;看到镶嵌了各种宝石半宝石的繁复首饰,红宝石项圈、黄金臂环、绿松石手镯、鹰状胸饰、圣甲虫项链、流苏式珍珠头冠……
所有这些,她无不以一种敬仰的目光走马观花。
一组壁画闯进了视线。
一男一女对坐,手上各抱着数名缩小化的孩童,头顶,半边太阳的光线如人手般伸向他们。
日光沐浴的宫殿露台,这对男女接受众人膜拜。
同着卡拉西里斯的小情侣,年轻女性用鲜花向男方传递情意。
戈姗寻找标牌。
原来是新王国中期阿玛纳王一家的起居写照。
阿玛纳王除了长相奇特,亦以宗教改革闻名。
他一意孤行,企图推翻传统信仰削弱祭司群体的影响力,只是多神信仰在黑土地上奉行多时,单凭一时之兴一己之力不啻以卵击石。尽管逐渐得到少数人的支持,到头来仍敌不过势力集团的兴风作浪。
树倒猢狲散。阿玛纳王病故后,大王后失踪,他的儿女们不得不由阿玛纳迁回底比斯,并接手父亲遗留的烂摊子、败局。
回过身,一个展示区域近乎占去了展厅中央的三分之二。
她走到一个旅游团旁边,在红色绒带外瞻仰。
才一眼,戈姗已留意到一盏零丁的雪花石灯,造型古典,两边有镂花灯耳,点亮的透白灯身可见一双人影朦胧描摹其上。
这次,她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木制的家具、粘土玩具、凉鞋、亚麻金丝浴巾、雪花石文具、双轮黄金战车,无一不是其主人生前使用过的物品,他曾生存的证明。
尔后一组等比例的人形金像,它们手持权杖,步履迈开,彰显出王者风范。
一个通身雪白的雪花石杯不经意映入她的眼帘。
“愿你把脸面朝北风,坐看数百万年的幸福。”戈姗跟着译文低念。
又是一个传说可以实现愿望的器皿。
不禁让她联想到极光。
在极北地区的古老传说里,但凡看到绿光者,将获得极致的幸福。寓意与这一咒语异曲同工——
遥望吹向北极的太阳风,舞动的绿色极光会让你看见传承了百万年的幸福。
看来这位法老也是个猎奇者。
规模之外,对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