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望尼罗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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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皮肤真好,滑嫩细致,难怪图特先生如此疼爱您。”
晓蓠直皱眉头,“谢谢你的夸奖。但这两者之间是没关联的,再说,那位图特先生并不像你想象中……”她顿了顿,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破坏少女的美好幻想?不,不行,这关乎自己的声誉问题,非纠正不可。“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
“可惜小姐的背部被晒伤了,不过一定能在图特先生的爱抚下痊愈的。拉神佑护凯姆特圣土的子民。”
晓蓠很在意丽丽塔所指的背部晒伤。她的皮肤本来就是亚洲最普遍的黄色,好不容易在自己的细心呵护保养下有了那么点白净,如今却又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但随即,她的心思便转到了“凯姆特”这个字眼上。
『凯姆特』是古埃及人对埃及黑土地的称呼,而并非后来人们熟知的『埃及』。他们热爱黑土地就如热爱尼罗河一般。
难道……丽丽塔两姐妹是埃及人?晓蓠如是猜测,却不敢贸然询问。
丽丽塔和图特的关系有待商榷,尽管南叙利亚地区一度是埃及的附属地,但是整个西亚区域都有其独立一套的多神信仰系统,不是说哪个国家征服了就可轻易动摇其宗教信仰的地位,同时会对拉神或者阿蒙-拉神顶礼膜拜的惟独古埃及人这个种族。
因此她的推测极大可能是正确的,只是,若然推断没错,丽丽塔是太没防范,还是天性如此呢?
“没能让小姐沐浴是丽丽塔的罪过。但丽丽塔定会恳求图特先生为小姐安排一个可供泡澡的浴池。”
晓蓠对丽丽塔的自我幻想十分无语,她怀疑这个少女根本没留心自己刚才的澄清。
“我觉得你们的图特先生在办完事回到埃及‘安置’好我后,很快就会忘掉我的。所以丽丽塔,别再胡思乱想了。”
这一次,丽丽塔仅仅笑了笑,不再回话。晓蓠注意到娜娜丽在她擦身的过程中吭都不吭一声,可她为什么又要呆在这个房间,纯粹为了跟在姐姐的身边吗?
“娜娜丽好怕生的样子,不像姐姐的你。”晓蓠视线随意掠过安静坐在凳上的小女生。
“她与外界接触较少,所以看到陌生人都表现出一副既好奇又害怕的样子。小姐别见怪。”丽丽塔帮晓蓠穿上宽大的长袍,在腰间绑上一根带子,“夜凉,请小姐务必盖好被单。明天一早图特先生出发,小姐路上万事小心。”
晓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当看到丽丽塔准备拿走叠放床上的连衣裙时,立刻惊呼:“丽丽塔,你要拿我的衣服到哪里?”
丽丽塔满脸迷惑:“丽丽塔见小姐的丘尼克又脏又旧,想拿去丢掉。您不喜欢吗?”
“跟喜不喜欢没关系。你不能丢掉,在回去的时候我还要穿的!所以我拜托你帮我将它洗干净,可以吗?”等到丽丽塔无措地答应后,晓蓠的呼吸才平复下来。“还有丽丽塔,我这不是丘尼克,叫连衣裙。虽然相似,但依然是有区别的。”
少女机械地点头应答,捧起木盆,手臂搭着晓蓠的衣服,“丽丽塔知道了。如果没有其他吩咐,丽丽塔和娜娜丽就此退下。小姐请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晓蓠莫名其妙,怎么她眨眼间又满腹心事似的。她摇了摇头,长袍保暖,但也很不方便。
从包里翻出手机,目光停留在屏幕的白色数字上,时间显示——6:00pm。晓蓠轻轻叹了口气,关了手机的电源。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作者有话要说:
很慢热呢,没关系,质量更重要~~
第3章 第三夜 奥伦特河
狭隘是盲目的偏见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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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天幕下,大地褪去了白昼炙烤的热气,浓重的夜色为酣睡的城镇披上一袭轻盈的紫纱。风起,灰蒙的云层飘然离去,耀眼的银河俨然挂在广袤的空中。
繁星熠熠,似在相互诉说千百个不为人知无人能懂的私密故事。
点点的亮光穿透几近透明的薄云,在兀立风中的身形找到容身之地,无声洒落。她失神了,为眼前的景象,为那纤瘦的背影。
“你要在那里站多久?”
晓蓠一惊,从沉醉的状态恢复过来。她甩了甩头,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你也起得很早呢。我以为只有我一个睡不着。”
“……我习惯早起。”他头也不回地说。
晓蓠往他的背影投了一记白眼,顺便将十秒前的无谓感伤抛诸脑后。她撅起嘴,“这样啊,真不是好习惯呢。”
“你不去休息,今天就不再有休息的时间了。”口吻不带感情。
“我的衣服怎么办?丽丽塔昨晚帮我洗的哪有这么快干,难道就不能等到中午才走吗?”她几乎是在哀求。
“那你留在希斯耶好了。”他笃定没有回旋的余地。
“可我穿不惯这些衣服,虽然棉布的质感很好,但就是看着很奇怪。”晓蓠扭了一下身子,再次亲眼验证起来。
图特回首看了一眼,又迅速回过头去。“我认为没有问题。”
晓蓠无限郁闷,她发现自己是神经错乱才会一大清早爬上屋顶,外加倒霉到了家才会自动送到这个面瘫的家伙面前遭受心理虐待。和这人相处,无疑是一项对人类耐性与理智的极限挑战。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笃信眼不见为净赶紧离开。走了两步,她又望了望原地不动的少年。风还在吹,白色的长袍衣袂翻飞,他的身影却比晚风更叫她发冷。
过了许久,当他以为她早已离开时,只听瑟寒的风中和了柔婉的歌声,一种从未听过的青涩的语言。
“在天空的尽头
心灵翩然飞舞
因为此际的你
只是孑然一人
淅沥的雨声
洗涤了干涸的耳
就连封闭的话语
亦被深埋了起来
凝着虚空的虚幻瞳孔
却描摹不出心的轮廓
……”
在他入神聆听之际,歌声却戛然而止。他转身正欲疑问,但这一次,她真的走了。安静宛如风中一直都只是他一般。
由屋顶回到屋内,晓蓠差不多是跑下来的。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唱起那首歌。只是看到那个景象,让她有点忧伤。那一瞬间,图特身上散发的,不是伊丽莎白女王一样的王者气势,而是一个少年的寂寞和孤单。
不,到此为止!他哪里会有什么少年的寂寞和孤单!瞧他对自己端出的一副大人的嘴脸,明明怎么看都不比自己大多少,还是说古人少年老成,普遍早衰?再说,她现在该关心的是如何尽早回到三千三百年后的21世纪,而不是在意一个跟自己意外相遇的人,哪怕这个人救了自己。
“晓蓠小姐,您起来啦?是去找图特先生吗?”
晓蓠循声看去,丽丽塔正擎着灯烛向自己走来。她疑惑,怎么他们都这么爱早起。
“啊?嗯……刚才在屋顶见到他,但我不是特意去找他的。”
丽丽塔的笑意更深了,她转了话题:“早餐已经准备好,请小姐到厅堂用餐。”
晓蓠的目光随意地停在了丽丽塔身上,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丽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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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明亮而柔和地照射大地,晴朗的天空湛蓝透明。沙鸟翔空飞过,往西边延绵的山脉逐渐消失踪影,不留一丝痕迹。
她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换上短袖的古代衬衫果然凉快许多,不枉她顶着丽丽塔的暧昧视线以及娜娜丽初醒时投来的孩童目光,在她们的房间换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并且是以现代人的正常方式着装,不露一处女性的私密。
最后她选定一件紧身的白色丘尼克,只是在图特的介入下加了一袭带风帽的斗篷,还戴上一块淡紫色的面纱——天啊,越看越像是波斯公主的打扮了,若不是她非要带上自己的斜包,便俨然成为众多西亚古人的一员了!
不过,眼下最要命的是,她在马背上已待了不下三个小时……
经过一夜寒风的席卷,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河谷水汽飘浮集结而成的晨雾。对这几天饱受风吹日晒的晓蓠来说,不啻是久违的甘露。
“哈啾!”
但同时身体受了寒,在享用完今早营养的早点后正式出现感冒的症状。她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口,然后软软瘫在身后温暖的怀里,在意识到这个怀抱的主人是谁的刹那,又马上绷紧坐直,不明显地往马头挪过去。
“再移你的腰就可以不要了。”
晓蓠立即顿住,不满地回过头狠狠等了图特一眼,才又转回去望向前方。
她暗暗叹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先遇到能用语言交流的会是这个家伙。想到这里,晓蓠反应过来一件之前被她忽视了的事。
在她发现自己和图特没有沟通障碍时,她以为他讲的是英语,而且还是一口标准的英式发音,非常的纯正流利。但按照现在的情况,实际可能是她听来是英语。想想就知道不对劲,古埃及人又怎么会讲英语,也许他们当中有人会操赫梯语、希伯来语,甚至是北面爱琴海文明的希腊语,可也仅仅是极小一部份,这同时亦意味着,再如何夸张也沾不上至少一千五百年后的国际通用语的边。
“图特,你会说赫梯语吧?”
“会。”语调依旧冷冷的。“有问题吗?”
晓蓠嘴角抽搐。“没有。只是如果你不会说——明显我是可以被直接无视的——那我们是不是准备自生自灭呢。好吧,我在说废话。尊贵的图特先生怎么可能不懂,所以请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一路上两人有好长一段时间处于莫名尴尬的静默当中。
当图特将马驱向河岸时,晓蓠终究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我们要去哪里?”
“先经萨布吐纳渡河到奥伦特河左岸,再走半日路程,到金札城。”
晓蓠颓废地垂下头,“还要走那么远啊……”忽而她又期许地仰起了头,“图特,我们中途会停下来休息的对吧?”
他看也不看她:“你失忆了?”
晓蓠语塞,她鼓起腮,再也不理他。
“你之前说过,你被一场意外带到叙利亚沙漠。我想知道,你来自怎样的一个国家?”
她怔忡着失去了数秒的思考能力,他干什么突然间对自己感兴趣了?
“呃,那是一个遥远的西方岛国。吹着咸咸的海风,微冷的气候郁结着阴霾的雨云,阳光因此变得珍贵可亲,崇尚求学的城市有最古老的学院,还有很多很多……”晓蓠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你很喜欢你的家乡。”
晓蓠微愣,不知如何回应,便随心答道:“嗯,英国是个优雅的国家。”但,不比中国悠远,不比古埃及沧桑。只是历史再久远也没用,因为前者还活着,后者已经死了。
又是许久的静默。
离开广阔的平原,米斯提——丽丽塔给她的褐色坐骑取的名字——在图特的驱策下踏进了缓慢而澄清的水流之中,一步一步靠向斜前方的高大山脉。经过长达五六分钟的涉水,他们重新上岸,并开始沿山路攀上山岗。
晓蓠无聊之下,身体也一同不安份起来。
她扭着身子左顾右盼。山路初始面窄崎岖,但尚不算陡峻。入眼可见浅褐色的山体表面呈现红褐相间的带状纹路,脚下的砂土虽被干燥的风日以继夜剥夺水份,因风化作用板结,但不至于发生龟裂。
放眼眺望高耸的群峰,皱褶延绵,远处覆雪的山峰似直冲云霄般雄伟,云烟缭绕,蔚蓝的苍穹以母亲的姿态拥抱奇丽的山崖。
她单手支起下巴。这边是叙利亚境内的话,他们正攀上的便是黎巴嫩山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不出意外将到达古土耳其,也就是赫梯。而黎巴嫩山脉南边山麓是奥伦特河的南端源头。
三千年前奥伦特河西南岸曾发生过一次扬名至今的要塞争夺战,同时也是帝国之间一决高低的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