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望尼罗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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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贵族圈子长大,无可避免受到条条框框的制约,往往叫人透不过气,让她不时有种哪怕后果堪虞仍直想砸烂这堪比米诺斯迷宫的牢笼,直至寻到出口的冲动。每次在她以为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前方的路便会生出一堵新墙,截断希望的微光同时,也销蚀着她求生的意志。
不要相信,不要把心交给自己以外的人。
伊纳尔古怪地看着晓蓠,“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你的这番话,我不认同,也不喜欢听到你这么说。还有,谁说我对你的信任是无条件的?”
“有条件?那很好。”晓蓠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见伊纳尔一瞬不瞬,她轻轻吸了口气,既而缓缓吐出。“刚才你提到,说你自己不是治国的料,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放弃了皇位的继承权?我的意思是,即便依照你们国家的法律,在前三位皇子都无法继续统治国家的前提下,你是不是会选择把皇位让给下一位皇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是相信我吗?怎么,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晓蓠嘴角的笑意夹杂着狡黠。她把问题又再重复了一遍:“伊纳尔,你有想过成为赫梯的皇帝吗?”
伊纳尔不自在地别过脸。当晓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伊纳尔柔声道:“我没考虑那么多。如果国家和人民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晓蓠满意地笑了。
“你们在聊什么?我也要加入!”皮皮风风火火地跑向他们,依旧一手拿着一个大包,看上去比今早的行囊重得多。
伊纳尔玩味地瞄了晓蓠一眼,“皮皮,你肯定感兴趣的,我们边走边说。”
晓蓠劝自己不要在意伊纳尔适才诡异的眼神,偏偏双脚不受控制地跟在了他们背后,两人交头接耳,似乎丝毫不觉她的存在。
“……晓蓠小姐说她想当二哥的皇妃,而不只是区区一名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宠姬,于是向我求教,还说如果成功,一定不会待薄任何出谋献策的人。”
“哦哦,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我喜欢晓蓠小姐,要是她能成为塔鲁殿下的妃子,我就可以天天见到晓蓠小姐了!嗯嗯,我要帮忙,这个伟大的计划中怎么能缺少我皮皮呢!”
“那说定了,算上你一份。到时可不要嫌累嫌烦,否则我不饶你!”
“你少担心,伊纳尔殿下。如果计划失败了,就由我来代替塔鲁殿下迎娶晓蓠小姐过门!”
“你就算了吧,皮皮,二哥不行也还轮不到你,还有我呢!”
中国有句俗话说得好: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晓蓠当机立断将其付诸实践。
“伊纳尔!皮皮!你们当我死了吗?什么时候要你们来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夏姆走近,对晓蓠欠身,“晓蓠小姐,塔鲁殿下找你。”
晓蓠不得已停下追逐的脚步,往塔鲁的方向看去。他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她有些无措。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周遭霎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变得宁静而美好,就连呼吸,也变成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说不定伊纳尔没有撒谎,的确有一大群女人围在塔鲁身边,成为他的宠姬以后,又抢着做他的妃子,争得你死我活……
她不禁暗暗嘲笑自己,你真信了伊纳尔的鬼话,打算从此与人争宠度日吗。
“塔鲁殿下,请问有什么事?”
塔鲁几不可觉地皱了皱眉,让人以为不过是刹那的错觉。“晓、晓蓠小、小姐,我想和、和你说、说清一件件事。”
“请叫我晓蓠,塔鲁殿下。你可以说了。”
塔鲁目光闪烁,嘴角边扬起一丝笑意,“那、那你你也、也别、别叫我殿殿殿下了。”
晓蓠几乎语塞,“好的,塔鲁。你不要紧张。”
“伊伊伊纳、纳尔不、不识轻轻轻重,他早、早上的话请、请你不不要放、放在心心心上。”说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塔鲁微微喘着气。
晓蓠颇为意外,她不甚在意的事,却令他如此介怀,以至专门找自己解释一番。“我没有放在心上。朋友间开的玩笑,有什么好记恨的呢。”
她留意到,塔鲁的笑意愈渐深了。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伊纳尔口中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男人吗?
仅凭她认识他的这段短短的时间内,她见到的无一不是他的自信、他的亲和力、他的才智。他并不像她印象里患有口吃的人自卑懦弱、缺乏斗志、抑郁消极,而在她的认知当中,不乏患有这种病症却扬名世界的人:牛顿、达尔文、拿破仑一世、丘吉尔、列宁、鲁迅……他们的成就说明,一旦下定决心去克服,再大的难题也总有迎刃而解的一天。
“请放、放心,我、我们会照、照顾好你、你的。”
晓蓠凝神,像在圣诞节当天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的孩子那般惊喜交加,一时之间不敢置信。
她在这个地方什么都不算,没有姿色、没有地位、没有身份,唯一确定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该和这里任何的人或事有过多的牵扯,保持适当距离是她必须做的。哪怕不过是她自作多情,也总比越过界线后追悔莫及好。
晓蓠思忖过,伊纳尔所谓的条件,不外乎是通过以物换物的形式,告知她塔鲁的讯息,作为回报,要她把自己的二哥带出被封闭的世界。
然她自己也受困在逃不出的牢笼里,根本无法自救,伊纳尔凭什么笃定她定不负他所望?
能坚信自己的人固然值得另眼相看,可凡事皆有底线,晓蓠对擅自给她套上束缚的人素来退避三舍,不论是否有意。因此她始终对伊纳尔持有戒心。
图特是一个例外。
她无法读懂他。于是每想到为什么面对提菲鲁和伊纳尔,自己就可以变回游走于贵族世界的晓蓠·卡纳冯时,她无不迷惘。
塔鲁是另一个例外。
但绝非是他有多难懂,恰恰相反,他宛如一张白纸,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上面的一笔一划了然清晰,她由衷感到安心,而不会因时刻的猜度身心俱疲。
“现在我知道你和伊纳尔是赫梯的两位皇子,剩下的三位,你是不是也应向我重新介绍一下呢?”晓蓠笑眯着眼,双手抱胸,得意地面向年轻男子。
清风过境,像淘气的少女撩动了凝结的空气。两人投向对方的目光,少了青涩,少了尴尬,熟悉恍若久违的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吐血啊,这章写了我一个月了!!!!!还好,总算产出来了……
但愿不要再有下次了,阿门。
第6章 第六夜 高原霸国
生存赌局,赢家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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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蓠很无语。她刚刚观摩完一场血淋淋的动物厮杀现场版。
一开始,两头公野牛(据伊纳尔先生旁白)在为争夺地盘“大斗出角”,它们拼尽全力奋劲斗角的模样十分认真严肃,以至于只是旁观者的晓蓠屏息观看,直到一方败下后悻然离去,她才提醒同样停马观战的赫梯四皇子殿下“它们也有可能很不巧地看上同一只异性,为夺得芳心而较量一番,又或者想得到群体中的优先交配权而展示实力”。
晓蓠正全神投入对伊纳尔循循诱导,他陡然瞪大的眼睛吓得晓蓠猛地回头,然后她继续不必预订门票就能看到才意气风发不足一分钟的野牛伙计被矫健敏捷的猎豹赶得满场跑。
尽管它不久前刚打完一架,并因此费了不少体力,但和不可低估的敌人斗一场还是游刃有余的。
晓蓠细细打量着野牛。
虽然距离有点远,她依然估摸得到这头野牛的身躯和现代的一般野牛相比不止大了一点。单凭体型大小是不能判定它的种属,但假如加上躯干曲线和牛角的前倾度,她便可以笃定这头正与猎豹周旋防卫的公野牛是在17世纪早期灭绝了的欧洲野牛。
可是很奇怪,据她读过的相关书籍记载,即使换成雌狮,没有三头以上是扑不倒这样一头庞大的野牛的,难道这只古西亚的猎豹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也是,高原上居然有栖居热带草原的动物已经够出奇了。
回过神,猎豹开始发起凌厉的攻势,但野牛的反击也丝毫不逊色。
晓蓠知道,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涉及生死的猎杀游戏。一方为了进食,一方为了生存,都势必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那是速度与劲力的较量,虽习以为常,却壮烈。相较之下,人类脆弱多了。
因主修生物学的缘故,在公在私,探索频道、国家地理杂志还有英国广播公司拍摄的野生动物纪录片一向很对她味。然而观看荧屏和亲临现场到底不能相提并论。纪录片的焦点始终对准动物主角们,观众不必费神追逐,现场观看却对动态视力有更高的要求,稍不留神,就会错过精彩的致命一击。
同样地,当这头欧洲野牛最终倒下庞大的身躯,被猎豹同志口手并用地大快朵颐时,画面绝对比二维播放血腥百倍。
于是,条件反射地,晓蓠被恶心到了。
“喂!”
“别叫‘喂’!我有名字的……”胃部一阵痉挛,她不禁蜷起身子。这时有人轻拍她的背部,末了轻柔地抚摩了一会。晓蓠捂着胸口,长长吐了口气,她转过身,正准备对那可恶但似乎良心未泯的家伙道谢,却意外地失了声,半晌才缓声道:“塔鲁,是你呀……谢谢。”
她双眼笑得弯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可竟让他的心颤了一颤。
塔鲁放开手后,晓蓠随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怕你被野牛扛走嘛。”
晓蓠不满那欠揍的口吻,朝那把人气得牙痒的皇子甩了一记白眼以示不满。
“你、你们掉、掉、掉队太、太久了。”
“所以你特意回头来带我们?”看到塔鲁标准式的清浅微笑,晓蓠扭过头,对着伊纳尔面无表情:“你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伊纳尔粲然一笑:“因为你不值得。”晓蓠气结。她简直要怀疑几天前跟自己推心置腹的那个伊纳尔是她想象出来的。
“噢是吗?”晓蓠变脸一般换上如花的笑靥,“那只能说明你的审美能力比你哥哥低了不止一个级别。”
“你——”伊纳尔一滞,笑脸挂不住了,只剩恶狠狠的咬牙切齿。“你要算得上‘美人’,克丽雅就是女神!”
此时在一旁的塔鲁瞬间回神。他盯住伊纳尔的眼神沉静冷寂,往常的亲和消失无影。而敏锐的伊纳尔在兄长大人的注目礼下骤然一抖,立刻噤声。
晓蓠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她疑惑地在这两兄弟之间来回扫视,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抓起缰绳往前走。“不是说哈图萨城就在前面吗?我先去找皮皮他们,二位皇子殿下请继续随意。”
话音甫落,塔鲁和伊纳尔倒真的愣住了。
确定晓蓠离开了一定距离,塔鲁用母语缓缓说道:“克丽雅的事,不、不要和晓、晓、晓蓠提。”不待伊纳尔回应,塔鲁策起马往回跑。
“哥,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他却已听不见了。
克丽雅是谁?晓蓠骑在米斯提上,呆呆想着。
从名字还有伊纳尔的评价判断,这个人肯定是个女孩,而且极可能是尤物,不过古人和现代人的审美观大为迥异——两者本身就长得不像——纵然是现代人之间,不同国家和文化也有各自的审美标准,当然,个别爱好予以忽略。
无论如何,这个未知的古代雌性人类在他们赫梯人(至少伊纳尔)的眼中是位大美女。但她自认为虽不是广博世界,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即使仅将她在这里遇到过的贝赛尔摆上去,仍足以胜过那些赤裸全身的女子……
呃,等等……她计较这个做什么,又和她无关。
“晓蓠小姐,哦不,兰德安菲皇妃殿下,您在担忧什么呢?可以让皮皮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