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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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仆就乐了,“大雪封门的,哪有店还开着,找那人家买的。”
邓少爷一听就知道不对了,“你多少钱买的,人家乐意卖吗?”
家仆说了,“哎呀,多少钱我可不记得了……”
邓少爷直接就不让他说了,“我记得!我当时给了你一贯钱,剩下的赏你了,是不是?当时我怎么就没多想呢,一贯钱哪买的来这么好的东西!”说着一提气,就叫人要罚。
那官兵赶紧给拦下了,说的,“那帮人说不得过段时间要来呢啊!”
这邓少爷倒说了,“那正好,省的我去找他们了——我这屋里头还有多少东西是你这么‘买’回来的,都给我挑出来!”
那当兵的一听就知道这小少爷是要给人讲道理,可他过的那是刀尖上的日子,那敌人能听你讲么!在他看啊,这小少爷就是自讨苦吃。
他跟邓家没什么交情,这军中小差也跟朝堂大人没什么关系,他提点这两句仁至义尽了,又查了查公文,就领着手底下那一百多口子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邓少爷也没在意,他忙着跟这帮家奴掰扯呢。
要说这几个奴仆要打要骂还不随他呢,可他在应天府深居简出的,也没几个顺手的人,要真重罚了这几个仆役,他还没人可用了。罚轻了吧,他就怕这几位还出去干这事,到头算在他头上,他这府尹就别干了。
这邓少爷可知道发愁了,可发愁也晚了,单涛领着那二十几个兄弟到他府衙前头了。
得,也别愁了,先应付来人吧。
要说这位邓少爷坏就坏在娇气上了,别的那也算是没的挑。客客气气把这帮人请进来,说了,“之前让家奴替我置办些东西,他们买来我就用着,也未曾问问他们是从哪买来的,是我失察。这些东西该是谁家的,叫失主来拿走,‘买’东西的钱你们也留着,当是赔礼了。”
这帮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有个胆大的说了,“这东西都是家里的,你还给俺们那是应当的,可你说你让人买,俺们可没见着钱啊。”
没见着钱,那可就是抢了啊。
那家奴看着邓少爷脸色不善,赶紧抢先开口了,“你血口喷人,明明给了你钱的!”
“别吵!”邓少爷一嗓子给这人吼回去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帮庄稼汉就看着,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他们本心里不坏,愿意把人往好处想,这就信了七八分了。
可单涛不,他一屈指,敲了敲刀背,似笑非笑这么一斜眼,那家奴就给吓着了,老老实实说了——邓少爷给他的钱全让他昧着了,东西都是抢的。
邓少爷也给气够呛,说了,让这家奴下去挨个二十杖,东西呢,该是谁家的谁拿走,一家他自己赔上半贯钱。
这帮庄稼汉可算见着这新府尹了,觉得这父母官也不算是坏人,没必要结仇,也就纷纷应了。
结果这帮都说好了,单涛懒洋洋开口了,“就打二十杖,养个几天就完了?”
邓少爷也看出这位单爷跟那庄稼汉不是一路的了,就问他,“那你想怎么办呢?”
单涛咧嘴一笑,露了一嘴大白牙,一转那刀,血就喷了一地,那仆役叫了一声就疼昏过去了。单爷说了,“哪只手抢的人东西,就废了他哪只手。”
庄稼汉脸都白了啊,就要拉他,结果让邓少爷抢了个先,“按你的意思罚了,可算行了?”
单涛还不满意,“这可是你家的仆人,你管不好……撇了你的嘴!”他抬手就是一刀,这一刀也不重,就是这邓少爷从额心到下巴多了一个血道子,妥妥是毁容了。
邓少爷都惊呆了,他一脸的血,也不知道是该先喊疼呢,是该先骂一顿单涛呢,还是该先心疼他的脸呢。
跟着来的庄稼汉也都哭丧着脸,心说这算是跟府尹结仇了。
单涛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你该怎么对他们还是怎么对他们,爷叫单涛,走江湖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别找错了人。”说完,他抬脚把门踹开,牵着马就走了,居然也没人拦着他。
邓少爷憋了一肚子气,抬手一抹脸,疼的一抽泣,低头一看,一袖子都是血。
领头的那庄稼汉问了,“大人,你要么先……呃,喊个郎中来?”
“喊了就不疼了?”邓少爷没好气,到底就着开着的门喊了郎中和账房来。
小老儿走的时候哇,这帮人领上了东西和钱,背着粮食都回家去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天的故事讲完啦=w=
下一个故事,《战城南》
☆、5 战城南1
木先生说完,一拍醒木,道,“今日时日已晚,咱们就先说到这儿,诸位客观早些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过了晌午饭,咱们再来接着讲,小老儿谢过诸位赏脸了。”说完,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拿了行头一撩帘子就到后院去了。林木茶楼的伙计就拿了两只碗在这大堂里转了两圈,叮叮当当地接了许多赏钱。
茶客们照常是该再这茶楼里说说话,议论议论木先生新讲的故事的,只是今日天色真的太晚,就算他们不愿意休息,这茶楼也早该打烊了,于是他们也只好早早散去了。
茶楼的老板钟离包了几块点心追去了后院,井边正有个穿青衫的人就着冰凉的井水洗脸。他跺着脚道,“咱又不是烧不起热水,你何必呢!”
“我习惯了。”答话的声音很年轻,他回过头来,脸上却有道淡淡的疤痕,“粘胡子不是最难受的,难受的是涂墨水……真不能理解那些一年到头都带着易容的人怎么忍下来的。”
钟离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把点心递给他,“算了吧你,哪个易容是拿墨水涂的?你还是吃两口来的实在。冰天雪地的,还有土匪,你何必赶这么急?”
“哪有土匪敢打我的主意?况且我说书又不编故事,不知道的事情我可不好乱说,他们说是土匪,人真的还挺不错的。”年轻人没有客套,接过了点心嚼了起来,“倒是你家茶楼,生意比去年还要好些啊?”
钟离道,“还不是借着你木先生的名头?——话说回来,明日你讲些什么?”
“不是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好端端的声称国富民强,丢不了新州武州么?”年轻人恣意一笑,“明日我叫他知道,我们是怎么丢的这两州之地。”
“你可别添堵,大过年的讲这些个事情?”钟离微微皱眉。
年轻人嘴里塞着点心,只能闷闷地笑,含混着道,“哪年我一说上朝廷的事儿你都是这一套,哪年又真有人能把我怎么样了?”
钟离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年轻人重复了一遍,伸了个懒腰,“我是累了,先得好好睡上一觉,有话明天说吧!”
钟离笑骂道,“早让你别急着说那劳什子书,这时候累了倒像是我欺负你一般!”
年轻人没回话,懒洋洋地摆了个手,进屋去了。
要说这口耳相传,消息传得也快。等到了次日,还没到晌午,这林木茶楼里陆陆续续的就来了许多占位置等着的人了,小贩们也早都挑着担子等在门口了。
可这木先生头天赶路赶得累了,说是过了晌午饭再说,还真就一直等到了下午才露面。
他这一出来,就有头天晚上没赶上听书的人喊着问了,“木先生,今日咱们说哪段呐?”
木先生抬头扫了一圈,一乐,抬手一指,“这位客官昨日说我□□国富民强丢不了武州新州,叫小老儿无故成了颠倒是非之人。诸位听小老儿讲古,可有哪次说的有差错了?”
茶客们纷纷叫道“没有!”“先生说的有趣,可最后每次都是真的!”
木先生一笑,一拍醒木,道,“真真假假不过人人都有一张口,可这戍边将士的命,可不是你一张口就能说有说没的!今日,我们便来说说这新州、武州。
咱们都知道,北狄不会种地,到了秋天呢,就乐意抢些咱们的谷子吃。
年年都来这么一趟,谁也受不了啊。
前朝呢,就在北边设了十六个关卡屯兵,也就是幽云十六州。
武州就是这幽云十六州之一,还是正当间的那个。它在这当间呢,地势却不好,这座关城哪,没什么太险要的天险挡着,单靠它孤零零一座城。
就把武州这么摆着,那就是白送给北狄的,咱不能这么傻。
于是呢,武州南边就平地起了新州城,给武州屯粮,也是武州一个退路。
可新州这地方呢比起武州地势更平,也没险可守。
没险可守也不能退了啊,就这样吧。
前朝就这样了,到了本朝呢,先帝有眼光,说有了新州也白给,不能让北狄过了新州就畅通无阻了。再往南边,还得设个关卡。
这一往南,就南到了应天府的北界,东金山。
守着东金山,又修了蔚州。
就这样,武州一线才算是踏实了。
这幽云十六州一起,北狄再想打就没那么容易了,也就消停了好些年。
去年秋天呐,反正小老儿是不知道怎么的了,北狄忽然就南下攻城了。
当时呢,武州的守将是杨登旭,杨将军。京城去到武州的监军呢,是叶妙青。
不知诸位客官可还记得,这叶妙青正是那替陛下向周源老爷子传话的那位御前带刀侍卫。
按说边疆苦啊,叶妙青她武功再好也是个姑娘家,巡边监军这事儿怎么也轮不上她才对。可人家叶妙青说了,同样的官职,同样的俸禄,别人干得的活计,她怎么就干不得了?这位女郎还落下狠话了,说不让她去就是瞧不起她。
人家都这么说了,也就只好让人家去了。
这么着,叶妙青就到了武州监军,等转年再回来。
杨登旭将军年纪也不算小了,自己儿子比叶妙青都还大点,头年刚有了孙子,瞧着叶妙青语重心长地给她说了,就算是武人,姑娘家年纪太大了迟迟不嫁人也不是个事儿。
叶妙青哭笑不得地闹了个大红脸,给杨将军说了自己有情郎了,就是暂时还没来得及提亲。
杨登旭将军就放下心来不纠缠这事儿了。
只是这么闹了一遭,两人关系倒是亲近不少。
北狄人来攻城的时候,杨将军和叶妙青一同上了城头。
武州城先天不足,这京中也都知道,把杨登旭摆在那地方,就是因为杨登旭善守。北狄人又都是骑兵,拿骑兵攻城本来就不是个事儿,何况北狄派来的兵力也不多,估摸着五千人吧。所以这刚开始的时候啊,虽然杨登旭立刻就给新州蔚州传了信了,但是谁也没把这当一回事儿。
叶妙青站杨登旭身边看了一会,也觉得没什么,就跟杨将军说了,“将军,我不懂行军战略,不过粗通拳脚,您看让我去哪帮得上忙吧。”
杨登旭说了,“你的武艺要是还算粗通拳脚,我这军中可就无人可用了。你先别忙着出手。”
叶妙青也没什么功劳可抢,也不会打仗,那就是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就在城墙上看着。
这头一天,北狄攻了半天也没攻下来,后撤扎营了。
第二天又打,北狄人死脑筋,也不说找个别的法子,头天怎么打的这第二天还怎么打,又无功而返,接着扎下营来。
他们这一连扎了两日营,杨登旭就皱起眉来了。北狄人攻城是为了打秋风,一般来说这地方攻不破,他们也不会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