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念-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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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什么时候让我们操过心?”爸声色俱厉,眼神里是我极少见到的陌生和冰冷。
起先我还耐着性子听着,可是当提到田欢的那一刻,我彻底爆发了。
“爸,在你觉得我丢人之前,你有没有问过我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我到底有没有错?田欢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我说什么都是狡辩都是徒劳都是罪加一等错上加错。”我强迫自己抬起头来,勇敢地与他对视。“既然这样,你们有田欢就好了,还要我干什么?既然我做什么都是错,那我走还不行吗?”
我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无比淡定地走出办公室,回到教室开始收拾书包。
“田旎…姐…你…”我收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田欢站在我的课桌旁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给我闭嘴!你不是我弟弟!从小到大你比我多得到了多少宠爱,我都忍着,那是我学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跟个哈巴狗似的摇尾乞怜,我不怪你,但是你为什么要一再挑战我的极限!你明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朋友,为什么偏偏要一次又一次地夺走,我这个姐姐,真的让你这么恨到极致吗?”我抓着笔袋的手因为愤怒而止不住颤抖,我干脆一甩手把收拾了一半的书包整个摔在他面前,“田欢,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从今往后,家是你一个人的,爸妈是你一个人的,这个班级里也只剩下你一个姓田的,你满意了吗!”
田欢怯怯地望着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我没等他说。
我空着双手跑出教室,连一向珍爱的背包都没顾上要。田欢追着我出来,嘴里喊着姐,姐。
我和田欢一前一后跑过办公室的时候,有人拦住了他。我听到我爸的声音在说:“别管她,让她走,让她好好想清楚,没想清楚就不要回来!”
于是我更是疯狂地加快了脚步,跑出教学楼,跑出这个让我倍感寂寞和委屈的校园,心中竟有种解脱般的快感。
我本没有做错什么,要我怎么想清楚?我能想清楚的恐怕是,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愿回来了。?
☆、第一章(下) 2004。春
? 我想那天我一定是跑了很远。所以当我停下脚步的时候,双腿开始有些发抖。
我翻了翻校服外套的衣兜,从里面取出一包纸巾和中午吃饭时剩下的一些零钱,塞进牛仔裤的裤兜里。然后将外套脱下来,铺在路边花坛的大理石花台上,坐在上面发了会呆。
太阳渐渐西沉,我开始有了些茫然和害怕。负气出走的时候,我根本来不及考虑我能去哪儿。
如果当时我能稍微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坚持把背包收拾好背出来就好了。我的手机和抄着张孟孟姨妈家号码的电话本都在里面,再不济,钱包里的几百块钱和一张□□也足够帮我缓和几天的时间来慢慢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可是现在,我除了裤兜里的纸巾和零钱,什么都没有。
脑海中闪过一丝放弃的念头。可是想想那杯泼在我身上的滚烫茶水,想想田欢当着我的面诬陷我早恋的样子,我稍稍妥协的心又重新坚硬了起来。
我还是决定去找张孟孟。没有张孟孟的联系方式,我可以找警察叔叔帮我,大不了我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去问。无论如何,我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站起身的时候,一丝凉风吹过,我不由得缩了缩肩膀,伸手抓过被我铺在花台上的校服外套,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准备穿上。
校服外套是不易吸水的光滑材质,但细看之下胸口的部分还是留下了一大片淡淡的茶渍,虽不甚明显,在我看来却特别刺眼。
于是我叹了口气,将外套揉成一团,丢进了路边的垃圾堆里。
反正我以后也用不到了。
然后我去了车站,从我仅有的一点零钱中拿出一大部分来,买了车票,坐上了去F城找张孟孟的班车。
F城并不远,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身心疲惫的我在晃晃悠悠的班车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被乘务员阿姨唤醒时车上的乘客早已走光了。
我迷迷糊糊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双腿又酸又软,脚步有些踉跄。
下车前我抬头看了看车上闪着红光的电子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可我还没有吃晚饭,肚子空空的,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突然想哭。
乘务员阿姨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叫住我:“小妹妹,你是一个人来这里吗?除了车站有没有人来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听到这里,我似是抓到一丝希望般眼睛一亮,脱口便问:“我来找我的朋友,她叫张孟孟。阿姨,您认识张孟孟吗?”
乘务员阿姨当然不认识张孟孟。她摇了摇头,一脸疑惑的样子。
“那,阿姨,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吃东西的吗?便宜一点的。”我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想起裤兜里所剩无几的一点钱。
“有啊。出了车站大门你右拐,向前走一段路就是大学城,那里的学生街有很多好吃又便宜的小吃店,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的。”乘务员阿姨不假思索地答道。
谢过热心的乘务员阿姨,我下了车,按照指示牌上的指示,穿过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走出了车站。
天早就黑透了。我站在车站的出口,仰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繁星点点,有种远离喧嚣的宁静和美好。
每当回想起当时的那一夜,总有些后怕。还好,还好,还好那年的我只有十五岁,还好那时的我根本不了解身处一个陌生的城市,兜里只剩下十几块钱是种多么危险的处境。
还好,上帝为迷途的孩子准备的那颗独一无二的星星,已经等在不远的前方,等待倾尽一生的光芒,来为她照亮。
若不是故事非要这样发生,我无法想象得到,我会在这样的场景下与他遇见。
当时饥肠辘辘的我好不容易拖着虚无的脚步找到乘务员阿姨所说的大学城,几乎倾尽所有点了份麻辣烫,正迫不及待地戳了颗大鱼丸准备往嘴里送。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叭叭的摩托车喇叭声。
我本就饿得手脚发抖,这一惊,手中的麻辣烫更是在我的一个哆嗦下尽数打翻在地,愣是一口也没吃到。
任凭我这十五年来过的是怎样衣食无忧的宽裕生活,我也知道,东西是要用人民币来交换的,而我现在,是再也掏不出钱来买第二份麻辣烫了。
那一刻的沮丧和绝望,不言而喻。
转身正欲看清是哪位和我结了八辈子仇的家伙一喇叭把我最后的晚餐吓掉了一地,又是一束刺眼的车灯直冲我射来。
于是,在这又累又饿,又气又怕下,别说来人的身高样貌,就连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我都还没弄清,便很没前途地直接两眼一黑双腿一软晕倒在了地上。更要命的是,我这一倒,头部竟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小摊前平时用来固定遮阳伞的大石块上。
我想我当时一定至少连续晕过去两次。一次是饿晕的,一次是疼晕的。
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打着点滴。我无法知道此刻确切的时间,但室内弥漫着的淡黄色柔和的光告诉我,夜晚还没有过去。
我的左手边是雪白的墙壁,右手边是一副淡蓝色的帘子,帘子的另一边似乎是另一个空间。隐隐有说话声从那头传来,但说话的人似乎都刻意了压低了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我试着回忆昏迷之前的事,可是除了叭叭的喇叭声和一道刺眼的白光外,再想不起更多。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突然间找不到自己的感觉,让我有点害怕。可是我越使劲儿地想,脑袋就越是一片混沌,还越来越疼。
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我自认这声音并不大。可我刚一出声,帘子外的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随后帘子被掀起,两位男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之所以称他们为男性而不是男生或者男人,是因为我实在分辨不出他们的年龄。先说走在前面的这位吧,浓眉大眼,皮肤偏黑,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年纪并不多大,却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成熟老练。而后面的那位,皮肤白皙,五官清秀,身材颀长,可下巴上偏又蓄着撮小胡子,说不出的怪异。
这深更半夜的,冷不丁有两个男性出现在我所处的狭小空间里,我下意识地往靠墙的那一面缩了缩。
“小妹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叫章秋城,是F城第二医院附属医科大学的大三学生,旁边这位叫杜星,念隔壁的财经大学,也是大三。这里是我们学校的的医务室。”白大褂见我似乎对他们有所防备,立即向我解释了一番情况,“今晚是杜星把你送过来的,可能是他把车开得太快把你吓着了。我给你稍微检查了一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头部磕了一下,有些淤血,可能会肿上几天。另外你还有些低血糖,这可能是你晕倒的最主要原因,你现在正输着的就是给你补充能量的营养液。”
“嘿,你这家伙,吓到了人家小妹妹也不道个歉。”见我的神情有所缓和,白大褂又拽了身边一直没开过口的小胡子一把。
“我又不是故意的,黑子那辆破车,换不了档车速降不下来不说,就连车灯也是打开就关不上了,我还冤枉呢,还好这刹车功能还健在,不然指不定得出多大事呢。”小胡子一脸不情愿地接过话茬,嘀嘀咕咕地一通抱怨,哪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
“得了得了,人家小姑娘现在头疼着呢,不道歉也就罢了,别跟人说这些没用的。”白大褂冲小胡子一瞪眼,又换上副友好可亲的表情转向我,“小妹妹,如果你觉得身体没什么大碍的话,输完这瓶营养液就可以回家了。你家在哪,应该离这大学城不远吧,一会哥哥送你回去?哦对,应该先给你的家人打个电话,这么晚没回家,家人该着急了,喏,用哥哥的手机打。”
“我…”我没有去接白大褂递来的的手机,而是捂住脑袋,再次和支离破碎完全摸不着头绪的记忆较起劲来。
“小妹妹,你怎么了?”白大褂不明情况,只得尽量放柔了声音问我,怕一不小心又刺激到我。
“我…我想不起来…”白大褂真诚的态度让我感觉莫名地安全,我放弃了挣扎,抬起头,用蒙上了层水雾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别急,别急,我们慢慢来。这样吧,哥哥问,你来答,想得起来的你就告诉我,想不起来的就摇摇头,这样好吗?”白大褂双手轻按在我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征求着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白大褂便随手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我的床边,并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笑容。正待开始,我的肚子却咕咕地响了起来。
我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
“哥们儿,去给小妹妹买点吃的回来吧。”不需要我开口,白大褂已经很是善解人意地说出了我的需要。
“我就知道又是我!这个点让我上哪儿给她弄吃的去!”小胡子不满地嘟囔几句,还是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那,杜星哥哥给你找吃的去了,咱们这儿先开始吧。”白大褂又是微微一笑,正式开始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
十几分钟后,白大褂章秋城整理了一下我们之间对话的结果:姓名,不详。年龄,15。父母,不详。家庭住址,不详。电话,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