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九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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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一波说:“容总你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容嬷嬷话里的意思本质上是体面的缩小人力总监的权限,这正是汪一波一心想做又找不到借口做的事。
他又问张九里,“不知道张总有什么高见?”
张总想了想,说:“我也不能白吃你这顿下午茶,就把我自己总结的一些土办法分享你吧,通常我在测算公司需要的人员数量时,会考虑两个因素:
一个是现有人员的技能结构。如果今明年公司战略有调整,对人员的技能结构提出新要求,现有人员短期内又达不到技能要求,就要考虑引入具备这些技能结构的人。举个例子说,之前我想开一条幼儿园业务线,当时的考虑就是,如果现有人员不熟悉幼儿园业务又很难培养他们把责任担起来,那就全部外招整个团队,反之,那就尽量不外招。
一个是明年的人工成本封顶线。只要人员不减少,人工成本几乎每年都会增加,这是客观规律,但人工成本的增幅如果超过销售毛利增幅,除非是其他成本板块出现下降,否则公司经营效益同比是下降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要想维持一定的利润水平,每个财年内,人工成本都应该有一个封顶线,我们要在这个封顶线以内做年度人员规划。”
汪一波说:“不错,这两个因素都很好,还有其他的吗?”
张总笑着说:“其他的因素也还有,不过就比较小了,讲出来的话,显得你管得太细,和你的身份不大匹配。”
鹿鸣险些笑出来,张总迁怒于人的毛病真是无处不在啊,只要碰到他不大愿意回答的问题,就习惯性的把问题往对方身上扯。
汪一波说:“我那个人力总监肖老师,以前在你公司工作过,张总你晓得吧?”
张总点头,“听容总说了。”其实是鹿鸣说的,不过他理直气壮的把锅丢给了容嬷嬷。
汪一波说道:“这个人做事也是很严谨的,听说是受了张总指导才有今天的成绩。”
张总说:“不敢当,都是他自己的造化,他人呢?怎么没见他?”
汪一波一脸黑线的说:“本来我是安排了他今天过来跟张总见一面的,但是昨天跟他提的时候,他理直气壮的拒绝了,说今天是周末,法定休息日,他得在家陪孩子。”
鹿鸣噗的一声笑出来,还真的是个刚直倔强的人啊,连大老板的面子都不给。
张总悠悠的说:“这是他的画风。”
又闲谈了几句,汪一波突然说:“我听人说张总有意要把生意做到外省去?”
张总点头,“我打算在武汉开一家分公司,已经去考察过环境,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汪一波哦了声,默然片刻,试探着说道:“不瞒张总说,我一直对教育这个行业充满兴趣,鸿远在本省和外省的影响力也不弱,我知道张总不差钱,但差不差人铺路呢?”
鹿鸣心下一颤,突然很怕老板会禁不起诱惑一口答应。
张总说:“汪董事长是想跟我合作?”
汪一波说道:“怎么样?有兴趣吗?”
张总问:“你想怎么合作?”
汪一波说:“投资入股,合作开发,只要能让我分一杯羹,什么样的方式我都不反对。”
张总看着鹿鸣,那小姑娘清澈如泉的眼中盛满了忧伤,“我考虑下。”
从酒店出来,光头老大已经开了车等在路边。三人上了车,张总坐前边副驾驶位子,鹿鸣和容嬷嬷在后排坐。
光头老大问:“谈得怎么样?”
张总双手枕在脑后,“就那样吧,容总,帮我个忙怎么样?”
容嬷嬷问:“干什么?”
张总说:“你找个机会,替我游说汪一波,让他放弃跟我合作的念头。”
容嬷嬷怪叫一声,“为什么?”
张总奉上一个王之蔑视,“因为我懒得跟他合作。”
容嬷嬷呆了呆,又问:“为什么?”
张总悠悠的说:“因为不管是作为男人还是作为老板,我都有必要让我身边的人安心。”
这一次容嬷嬷没有问为什么了。
光头老大在驾驶座上引颈高歌,“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的拍,感动的眼泪跟狗粮混成一块,我吃完了还想再来一碗。。。”
容嬷嬷恨恨的说:“老子恨你们这些虐狗狂魔。”
☆、千古一贱(7)
没几天,容嬷嬷果然找了个机会,妥帖的打消了汪一波跟张九里合作的念头,作为酬劳,给容嬷嬷分公司找开业地址的任务就光荣的被张九里分配到了光头老大身上。
光头老大是本地通,他找办公场所的段数之高,跟容嬷嬷不可同日而语,容嬷嬷花了三个礼拜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光头老大不到三天就给她物色了一个价钱,地段,面积都完美符合容嬷嬷要求的地方,把容嬷嬷乐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地方敲定,张九里又充分调动他在工商系统的人脉,帮助容嬷嬷在最短时间里把一干证照办下来,挑了个良辰吉日,容嬷嬷的分公司正式开张啦。
然后亲戚就找上了门。
容嬷嬷出生在宁夏中卫,是典型的西北人长相,但是她妈妈却是本市人,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当年响应祖国号召支援大西北,本来是想支援个三五年就回来结婚生娃过太平日子,没想到在冰天雪地滴水成冰的地方认识了容嬷嬷的爸爸,从此落地生根,他乡变故乡。
容家妈妈一共有四个姐妹,她排行老三,除了她远赴千山外水之外,家里大姐,二姐四妹都在本市安居乐业,开枝散叶了,四姐妹中,容家妈妈跟二姐关系最要好,相应的,二姐的孩子,一个聪明伶俐的男孩,也最得容家妈妈欢心。
这个男孩,也就是容嬷嬷的表弟,经历十分坎坷,这个坎坷,不是社会新闻里经常提到的那种历经艰辛尝尽百态的坎坷,而更像是一种随心所欲求之不得又不愿意放弃之下遭受的打击,简言之就是不作不死。
表弟从小到大都是优生,大学是国内的名校,毕业时校方给他两个选择:留校或者保送本校的研究生,结果他两个都没选,一个人拖着行李去国外留学,留学的地点,往家里报的是美国,半年之后才发现是日本,把父母气得肝儿疼。但是儿大不中留啊,他在日本先后读了八年书,主攻金融,快要三十岁,日本发生了核泄漏,安全起见,他拖着行李箱飞奔回国了,这个时候距离拿到博士文凭只欠临门一脚。
回来在家里休息了半年,他打算出山了,家里以为他要回日本补上那一脚,把博士文凭拿到手,没想到他老人家说,压根儿不在乎文凭,打算靠实力做一番大事业。
接下来就是艰难的找工作,他是金融方向,前几年热得一塌糊涂,这两年冷得冰冻三尺,漫长的见工过程中,碰的壁比吃的米还要多,一年以后,终于老天开眼,他在一家投资公司找到了个写投资分析报告的活儿,从此以后正式迈入自食其力之列。
容嬷嬷的分公司开张以后,表弟就在他公司里吹嘘,说他表姐容嬷嬷是咨询界一霸,公司每年只上九个月班还可以环游世界福利好的让人流泪。
结果这话传到了他公司的老板,一位海归派的耳朵里,老板就想把自己刚刚大学毕业的妹妹介绍进去工作,表弟受宠若惊的领走了这个差事。
但是容嬷嬷的公司是很不好进的,倒不是说她招聘的门槛高,是容嬷嬷的用人标准太奇葩,她招人特别挑剔,名校的不要,优秀生不要,嘴甜的不要,爱交际的不要,有野心的不要,想发财的不要,爱抱怨的不要,人娇气的也不要。表弟老板妹妹占了其中三样:想发财,爱抱怨,人娇气。容嬷嬷面了一轮之后,非常客气的把她给拒了。
表弟老板妹妹回去就跟哥哥哭诉,表弟老板是个妹控,见不得妹妹受委屈,他就找了表弟,要他想办法,说服容嬷嬷录用老板妹妹。
表弟知道容嬷嬷的脾气,几番思量,决定走曲线救国政策,回家跟他妈妈哭诉说老板妹妹特别想去表姐公司工作,但是表姐把她给拒了,现在老板看见他都没有好脸色,他以后在公司估计没什么前途了。
二姨心疼儿子,就给容嬷嬷打电话,问她能不能通融下,把表弟老板妹妹录用了,权当是可怜表弟三十几岁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体面的工作,别因为一点小事就给搞没了。
站在母亲的角度,表弟的妈妈说出这番话也是爱子心切,可以理解,但是站在容嬷嬷的角度,她却感到了深深的气愤,她很强硬的表示,虽然体谅表弟的难处,但是表弟老板妹妹实在不符合公司一贯的用人标准,难以录用。
事后她恨恨的跟鹿鸣抱怨说,“凭什么我要为表弟的前途买单,我受苦受累卖命干活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我好好一锅汤,凭什么为了他一个不值二两钱的老板的要求,就硬生生要搅进来一粒老鼠屎,这老鼠屎把我公司氛围搞坏了,谁来买单?我公司倒闭了破产了,谁给我钱花?还有,用人怎么会是小事,那是最大的大事!她什么脑子啊!”
鹿鸣对容嬷嬷很理解,容嬷嬷虽然随性散漫胸无大志,但那都是生活中的表现,一进入工作状态,她其实是个高度严谨、高度认真的人,不然也不会得到那么多客户的认同。
二姨一看软的行不通,就开始来硬的,她给容嬷嬷的妈妈打电话,让容嬷嬷的妈妈给容嬷嬷下命令,必须录用老板妹妹。
二姨不知道容嬷嬷是个天生的反骨(她后脑勺凸得特别高),容家妈妈电话打过来,话才说了三句,就彻底激怒了容嬷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天翻地覆,结尾是母女两个撂下狠话,互相不理睬对方了。
表弟老板那边不知道这些事,仍然一天三餐的催表弟尽快给个结果,表弟捅了这么大篓子,也有些傻眼,他既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容嬷嬷,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老板,整个人都Shock,只能继续跟他妈妈哭诉,让他妈妈想办法。
容嬷嬷知道这事儿之后,怒火万丈的跟鹿鸣说:“真想揍死这个家伙!”
鹿鸣鬼鬼祟祟的说:“真的假的,要不要我帮忙?我知道哪儿能埋人。”
容嬷嬷瞪了她一眼,“你滚!表弟是我的亲人。”
鹿鸣笑嘻嘻的,“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不能揍死他,有人会伤心的。”
二姨发现容嬷嬷软硬都不吃,也有点束手无策,想来想去,就采用水磨工夫,隔三差五的给容嬷嬷打电话,也不提要录用表弟老板妹妹的事了,就说一些家常,顺带提表弟两句,偶尔叹气两声,表示下忧心。
容嬷嬷知道二姨在打亲情牌,可是终究是长辈,她跟表弟关系也不错,电话听得多了,既感到心烦也感到心软,她找鹿鸣商量,事情要怎么处理,可以让各方都没有不满意(要使各方都满意是非常困难的)。
按照鹿鸣的一贯做法,朋友之间相互帮助理所应当,但涉及到具体的公司业务,一般来说她是不给建议的,因为容易出错,也容易得罪人。但是容嬷嬷振振有词的说:“那是对普通朋友,我是普通朋友吗?”
鹿鸣说:“你非要我给建议,我就给一个,客观来说,表弟老板妹妹的技能层面你是没有异议的,有异议的是她的工作价值观,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