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归寂-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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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容锦白缎下蒙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睫毛刷到布条上。
“这嘴真是会说呵,不知还能猖狂到几时?”
祁无月捏着的力道越发狠,像要将她捏碎。
李容锦退开了些,避免和他挨得太近。刚才他嘴唇的一张一合,轻轻触到她的嘴唇,柔柔软软,清清淡淡。
她道:“刚能说话,又是不喜此人,自然要,一吐为快。”
“呵。”祁无月轻笑,竟好心的放开她,扬长而去。
当夜,听说那盛气凌人的雪樱姑娘不知如何得罪了公子,竟连夜被折腾得半死,扔到静水湖岸去。雪樱在他房中一身是血衣衫凌乱的出来,除了那等事,还能有什么?楼中子弟谈论时,好似受尽了那雪樱姑娘的欺凌,狠狠地出了口恶气般,好不畅快。
长恨楼中除了雪樱的名字为众人所知外另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便是傅凌姑娘喂的那只黑鸟了,听说还是很多年前傅凌在路边捡到的,养了这么多年。明明是只会说话的鹩哥,傅凌教了大半个月,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听到鹩哥,李容锦总觉得很是亲切。当年容夫人死时那李容锦在废墟外找到被灼伤的风儿,被她带到了长安。只可惜,后来再也未见过它。
傅凌知道李容锦也养过鹩哥后便兴冲冲地要让她去看看,顺便教教她那只愚钝的黑鸟。她推着李容锦一边往渡口边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她是有多么悉心教导,可那只黑鸟又是多么的朽木不可雕。
厚实的蒙眼缎布也挡不住渐渐沁入的寒气,李容锦有些不适地闭上眼,皱眉打断她:“你把鹩哥养在湖边了么?”
傅凌“嘻嘻”笑道:“是呀,湖边不像长恨楼那样香喷喷的,黑鸟不喜欢。”
李容锦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长恨楼确实太香了,不是女人的脂粉,就是不知是何品种的甜腻檀香,再么,就是后院那一片的桃花树,虽已经在落花了,却依旧香得醉人。
渡口边上的一棵粗大的老柳树上,鸟笼中还在贪睡的黑鸟见到来人,立马精神抖搂的飞腾起大叫起来。听到鹩哥的声音,傅凌哈哈一笑,回头冲李容锦道:“这黑鸟倒是热情,以前我来喂它吃食也没见到它这么激动过。”
李容锦怔然,有些僵僵地笑了笑。这鹩哥叫声与那只被金城放走的风儿竟有些像,让她多少有些感慨。
那年金城被杖死前她尚还不知,甚至伤心得听到鸟叫就开始哭,李怀知道后竟让人全部将飞到宫里的,还有各宫娘娘的鸟儿全部打死,对她却是说飞走了。
等她知道那些鸟儿实则惨死后,金城也死了。
“咦?”傅凌将鸟笼子取下来,放在李容锦对面的大石头上,有些惊奇地嘀咕道,“这鸟今天可真兴奋,该不会是看到姑娘你国色天香起了色心吧?”说完,她逗弄着这只“色”鸟,不由得咯吱咯吱地笑起来。
鹩哥扑腾着在笼子里飞来飞去,隐有要冲破牢笼的架势。
李容锦想起什么,嘴角挂起个淡而不觉的苦笑,对傅凌道:“鸟儿都是天上的景物,傅凌为何不把它放了?”
傅凌嘟嘴,正欲说些什么,突然笼中从刚才就有些激烈翻飞的鹩哥大叫着,竟说出人话来:“小锦小锦,回家回家!”
“天啦!”傅凌睁大了眼,惊呼,“这鸟这么多年没说过话,今天竟。。。。。。。”她回头正要将鸟递到李容锦面前,高兴的要和她分享这个让人兴奋的消息,却见李容锦本冷淡的表情此刻竟十分有些变了颜色,嘴唇微张,哆嗦着满是惊愕。
傅凌有些愣住,不知为何姑娘竟如此激动。
笼中鹩哥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它似乎很想挣开笼子飞出来,挣得羽毛到处乱飞,落到李容锦微微颤抖的膝盖上。
“小锦小锦,回家回家!”
“把、把它打开,”李容锦语无伦次地说道,双手想要去摸发出声音的地方,“快把它放出来!”
那是她的风儿呐!
只有那只榆木脑袋似的风儿,教了它很久也只会母亲教它的几句。尽管她很不高兴这样蠢的鸟母亲竟还很喜欢它,可是她的风儿,只会叫她回家。
小时候的容锦每每去了很远的地方玩,连家里的母亲都着急的时候,这只明明很笨的鸟儿却都能找到她,在她的肩膀上盘桓,一遍一遍重复着那句:“小锦回家,小锦回家。”
如今她终于回了家,只是再没有风儿的声音。
李容锦两眼滑下眼泪,不停歇的从脸颊上滴到膝上,打湿一片衣衫。她颤抖着手接过鸟笼,摸着小门的地方,终于将它放出来。
得到自由的鹩哥高兴地在两人头上飞来飞去,不知疲倦地叫着:“小锦,小锦!回家,回家!”
“风儿,风儿。。。。。。”李容锦喃声唤着,眼眶疼痛,却不知风吹的,还是眼泪浸湿的。
她再不是那个厌恶女人眼泪的人,回到渝州后,夜里一个人时,她也偷偷流过眼泪。
那是她曾经最讨厌的东西,此刻却让它肆无忌惮地奔涌着。
所有的情绪,都在眼泪中滑出来,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傅凌早已惊得掉了下巴,她有些吃惊,愣愣地看着凄然泪目的李容锦,全然忘了仲神医嘱咐的姑娘眼睛最忌眼泪水,说道:“没想到姑娘你这么厉害竟然。。。。。。”
李容锦取下缎带,有些无措地擦擦满脸水污渍。
眼中泪水不断落下,带着压抑的低泣,同不停歇唤着的风儿,在静水湖边,再不是寂静。
“她唤的,是我啊。。。。。。”
李容锦轻轻抬手,沾满泪水的嘴角有着温润笑意。
云雾绕下,青翠茂密的老柳树旁,一站一座的两个女子相携而谈,那蓝衫素衣的姑娘肩上靠着只铜青色靓丽羽毛的鸟儿,不再闹腾,而是安安静静的立在那,听着她们的低声交谈。
或许是许久没有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了,李容锦头一次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迎着刺痛寒风,听着湖岸水浪轻轻拍打渡头的声音,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搅。
青石台阶上,一粉一蓝的两个朦胧身影,带着喟然转身离去。
听说傅凌姑娘喂的那只愚钝鹩哥终于说话了,楼里的人都十分惊奇,拦着去小院的傅凌,纷纷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傅凌听了这只鸟儿曲折的人生,正感动着,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李容锦的话叙述了一遍。不消一会,大家伙都知道,傅凌姑娘的鹩哥竟然是那新来姑娘的爱鸟,八年前遗失,竟没想到被傅凌姑娘捡了去,可谓让人喟叹不已,唏嘘不已,都在感慨这人匆匆的一生,或许现在拥有的东西,一个不注意间,下一刻就不见了。
那天早晨回去后李容锦自然被仲和好好训了一顿,那样内敛不喜形于色的男子,骂起人来,真是叫人羞愧的脸红。
李容锦却很高兴,一边一搭没一搭地迎合仲和暴怒的声音,一边逗弄膝上风儿。比起她的淡定自若,傅凌就相对惨些。
在自己喜欢的男子面前,女孩子总是注意着不少的东西,在意着平日里本是碎小的事物。仲和在治病救人上是把好手,可在对待女孩子上,却是个二愣子。这一点,李容锦已然见识过,在他眼中,恐只有病人和祁无月的区别。
仲和曾同她抱怨过祁无月的可怕,说他简直是个怪物,问她为什么会认识这个人的。他义愤填膺,恨不得将李容锦的脑子打开。
李容锦无奈地回答他:“当初我让你将我送回渝州的,是你自己不肯。”
仲和比她更无奈,都说了那是个怪物,他敢跟怪物作对么?
思绪飘远再回来时,屋中傅凌已经出去了,还剩个仲和一边在为她诊脉一边抱怨,一边还不忘责怪傅凌不细心。
李容锦失笑,抽回手,不再给他看了。
仲和一见病人竟还使了小性子,当即眉头狠狠一跳,就要想着要不要让祁无月来治治时,病人却淡笑着开口了:“仲先生是不是没有和女孩子相处过?”
仲和愣了愣,皱眉思道:“确实如此。。。。。你怎么知道?”
“女孩子心思细腻些,”李容锦抬起手虚虚指向门口,叹道,“若是你带的学医徒儿说说也就罢了,人傅凌见我开心,你也忍心责骂她?”
仲和难得茫然地眨了眨眼,手上银针一歪,扎错了地方。
“啊?”
李容锦皱眉,浓浓叹气:“先生还是想明白了再给我治眼睛罢,我不担心就这么死了,我担心死在针下,那可真是,千疮百孔,难看得很。”
仲和瞪了她一眼,心下计较开:还有心情开玩笑,还能拆我的台,不成,得告诉祁无月,得让他来折腾你!
说到做到,仲和当晚煎好了药,出厨房时正好看到傅凌进来,想起白日里李容锦说的那番话,觉得也是有道理的,便真诚恳切地对着傅凌来了个江湖抱拳,歉道:“仲某今日多有得罪,姑娘莫要介意,仲某行医多年,治病时说的话都不作数的。”
傅凌一愣一愣的,傻兮兮应了几声,端着个药碗,看着仲神医如蒙大赦般转身出了门。
鉴于第一次去找祁无月就见到些香艳的东西,且那厮还在屋中点催情香,仲和这回先在屋外等了一会,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才让带路的小厮敲门。
入眼仍是一片柔软的帷幔,只是这次换了妃色。而祁无月,正侧卧在帷幔后的一方软榻上,微阖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不等仲和开口,祁无月便淡声出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她自然是李容锦,仲和并不知那姑娘的名讳,每每都是称呼她“姑娘”。
“姑娘四识已回三识,还差眼睛了。只是。。。。。。”仲和还是犹豫了,不知该不该告诉祁无月。若是祁无月一个心情不好,真去折腾那姑娘了,那他这么多天的劳累岂不白费?
祁无月很是厌烦他说话停到一半,皱眉冷道:“只要不是快死了就说!”
仲和噎了噎,道:“这治病疗养需要病人配合,配合得好事半功倍,若是不配合,纵然神仙下凡也只能干瞪眼。”
他的意思是,李容锦竟然敢不治?
祁无月眼睛猛地睁开,看向仲和,拔高声音,厉声道:“不配合就打晕了治!想必仲先生很想离开长恨楼吧。”
仲和颔首,想离开?不知道,反正这里伙食蛮好的。
“这不是打晕了就能解决的,我来找公子,只是希望你能开解下姑娘,姑娘一日不肯放开心结,我就一日治不好她。”
?
☆、如痴如狂
? 长恨楼的人几乎每天都能看见静水湖渡口边上,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柳树下,傅凌姑娘陪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在那逗鹩哥玩。
那只鹩哥自从见了李容锦后性格大变,再不爱待在笼子里,而是在这长恨楼四处瞎飞。傅凌对于这只“忘恩负义”的鸟儿甚是不满,戳了戳站在李容锦肩上的东西,恶声恶气地说道:“你这鸟,平日里见你以为是个沉稳的主儿,竟没想到这么能玩呐!”
李容锦笑了笑,偏头望着小鸟,淡道:“因为不知道去哪里便安生立命,看到了想去的地方,它自然不会甘心待在囚笼。”
唤作风儿的鹩哥闻言,像是听得懂般,仰头响亮地叫了几声,在空中盘桓了几圈,便又不知飞去了哪里。
李容锦望着它消失的地方,耳边听到傅凌在笑话:“这鸟儿真是小气,还不能说它了。”云雾稀薄,她的目光不知为何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