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妖-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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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挨揍的多了便不怕疼了,一剑承影,薛鸿铭竟然硬生生熬了过来。次日清晨,又变得生龙活虎的,刚加入名剑协会的名剑师,暂时是不会有任务的。新名剑师在这段时间需要做得只有一件事──修炼。
相对于名剑协会千年来的沉淀,自由名剑师便显得极混乱,所有的修行都是靠自己摸索的,并且在修行过程中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隐患,需要名剑协会对他们的修行之路重新疏导。
然而薛鸿铭断然没想到他的问题竟然如此严重。
传授他们修炼法决的正是孙不念,在传授和指点结束后,孙不念面容有些凝重,对薛鸿铭道:“薛小鬼,你留下。”
薛鸿铭忽然想起了在F市鸿翔高中时,常有同学被班主任如是说过,并且往往下场都很不好。
第八十二章 固执与坚持
孙不念的屋子不大,然而装饰颇为典雅。红木桌椅,洁白墙面,挂着一幅幅古老画卷,桌边有香炉,袅袅升烟,薛鸿铭许多年没来过这里了,可是故地重游,感觉一如过往书香清雅。只是他想,人生短促,时间漫长,又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纵使感觉依然如旧,实质却终归是有改变。
孙不念留住了他,却起身进了里屋,不久之后,又重新折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盒凤梨酥,慈祥地笑着递到薛鸿铭面前。
薛鸿铭眼睛一亮,若说名剑协会有什么是他值得留恋的话,孙长老亲手所做的凤梨酥绝对是其中之一。甜而不腻,明明入口即化,却有这不可思议的脆感,薛鸿铭这些年颠沛流离,路过不少城市,却从来没发现能超过孙长老凤梨酥的美食。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拿起一块凤梨酥就往嘴边塞,只是送到唇边时又停了下来,沉吟片刻后,狐疑地望着孙不念,试探地道:“您留我,又是要……下棋?”
孙不念慢条斯理地捋着白而长的胡子,闻言莞尔,笑道:“何出此言?”
“我还记得,”薛鸿铭一口将凤梨酥放入嘴中,边咀嚼边含糊地道:“小的时候,每次我要吃这东西,都要被你逼着陪你下棋。和徐……”
他猛然想起徐长老已经永远不在这世间,忽然停了声。孙不念似看出他的心思,平静地道:“不用忌讳,徐昭阳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小鬼,这世间虽然并无神灵,但生死有命却是真理。万物总有死的一天,它存在过,并不会因为你的记忆而永恒。所以,对于生死之事,看得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薛鸿铭沉默了很长时间,面容渐渐凝肃,轻却坚定地说道:“生死或许不可避免,可是长老,我还做不到看轻它们。”
孙不念摇头叹息一声,心知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执念不仅未消,反而日渐深刻,他人恐怕难以解开。他活了这么多年,知道点到为止的真谛,便拿起那盒凤梨酥,尽数将里面的凤梨酥全都倒了出来。
薛鸿铭不明所以地望着这位少数让他心怀敬意的老人。
“你看。”
孙不念一把抓起凤梨酥,胡乱地将那堆凤梨酥粗鲁野蛮地塞进了铁盒中,铁盒很快被塞满,但桌边还残存着好几块凤梨酥。他问:“你觉得它装满了吗?”
薛鸿铭剑眉微蹙,孙不念虽然有时是个挺无趣的老头,但薛鸿铭不敢轻视他的任何一个问题。他盯着盒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盒子看似装满,其实仍然存留着许多空间,事实上,如果按最初那样方正的摆放,它可以装载更多的东西。这就是秩序的力量,充分利用每一个合理的资源,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其力量。
孙不念满意地点点头,望着薛鸿铭,轻轻说道:“现在你就是这个盒子。”
薛鸿铭脸色一变,目中变幻不定,愣了许久,才凝声道:“长老,我不懂。”
孙不念道:“你的名剑名为昆吾?”
“嗯。”
“名剑能力是什么?”
“强化身体与五感。”
“还有呢?”
薛鸿铭表情渐渐变得阴郁,眯起了眼,片刻后便有松弛下来。孙不念见他犹豫不定,叹息一声,道:“昆吾剑已经千年不曾出现,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得到它的,但是关于它的一些传闻,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里只有我和你,不必担心。”
薛鸿铭默然片刻,终于下了决心,沉声道:“化敌人尸体为御气为己用。”
“包括名剑师?”
薛鸿铭点头。
“那么,你杀过名剑师么?”
薛鸿铭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答道:“没有!”
孙不念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细问下去,他缓缓说道:“难怪你的御气成长得如此之快,但凡事有利有弊。昆吾剑虽然帮助你吸收了这些御气,但万物皆有灵,其所化的御气本来便有属性,从而不够精纯,与你自身未必匹配。你来者不拒,反而使得体内御气变得混乱。再者,你没学过二品御气法决,不能以秩序引导。就像这个盒子……”
薛鸿铭低眼望了那盒子,明明还大有空间,却显得拥堵不堪。他心中焦躁,关切地问:“会有什么后果?”
“你的‘容量’已经满了,御气再不可能有长进。”
薛鸿铭身躯晃了晃,如遭雷击,面色苍白得惊人。他眼里浮现出一抹恐慌,颤声道:“怎么会这样?!”
他知道孙不念并非危言耸听,因为在F市突破四品后,他的御气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提升了。薛鸿铭原本不明所以,以为遇到瓶颈,却断然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孙不念怜惜地望着他,道:“一来是扩宽经脉,提升‘容器’,但姑且不说这方法的难度,我探过你的经脉,四周被某种黑色物质覆盖,已将经脉硬化,根本不可能再扩宽。除非……”
“除非什么!”
薛鸿铭急声叫道,孙不念所说的黑色物质,十有八九就是赐他昆吾剑的神秘人所给的黑色禁药,他依靠黑色禁药战胜了林渔火,却没想到代价竟然是一生停在御气四品修为!
孙不念轻叹一声,道:“除非一切重头再来,废去御气修为,这样才能更好洗去那些黑色物质。并且一来,重新修炼的御气也会得到法决的有效引导,从而不再限制上限。”
废去御气?
薛鸿铭双手微微颤抖,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日的御气是要付出了多大代价。他无数次以命相搏,不知在鬼门关路过多少回,无数个深夜里,他孤独一人拼命催动着御气望有天得以突破。伴随着血和意志的御气,怎么可能说舍弃便舍弃?!
他不甘心地问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孙不念摇摇头,深深望了薛鸿铭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小鬼,你要学会放弃。”
薛鸿铭又一次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的久。他的面色从阴郁到变幻不定,最后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他的眸子,抬起时,犹如烈火在焚烧。
他道:“那么,请您替我废去这身修为。”
孙不念望着他,缓缓地道:“你决定了?”
“嗯。”
孙不念点点头,柔声道:“鸿铭,你看,有时候放弃其实并不难。”
薛鸿铭知道他意有所指,默不作声,只是望去窗外。窗外,阳光洒遍,明媚中落下阴影一片,薛鸿铭觉得这光刺眼,不知从何时起,他已习惯了存活在阴影下。
他道:“此时放弃,正是因为放弃不了。”
孙不念苍老的面容一黯,道:“你太固执了。”
“为什么世界总有矛盾的说法呢?”薛鸿铭声音低沉:“长老,你说它是固执,却有人说它是坚持。失败便是固执,成功便成为坚持,然而其实过程本质都是一样的。我们这一类人,其实并非极端,只是此时今日,仍然放不下。”
孙不念摇摇头,怜惜地望着他,道:“孩子,你失去得已经太多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敢舍弃。”薛鸿铭惨然一笑,道:“为了一个目的,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如果舍弃,便一无所有。我愿意放弃御气,是因为我知道我得到将比我放弃要多得多。然而关于我的执念,若放弃,我又能得到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得到你所要之前,依然还会失去很多,甚至……超过了所得到的本身的意义。”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只能更加决然地走下去。因为……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或许它有天会超出我所能承受的。然而若不前行,便令失去的没有意义。就像商人投资,最后得到一些回报弥补亏损,总比血本无归要好的多。”
孙不念叹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后悔的。”
“我自会承受。”
“你如何才肯放弃执念?”
薛鸿铭脑海里浮现出一道风华绝代的倩影,想起那晚江边的风撩动她的发丝蔓延,像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微笑地道:“要放下一个执念,就是陷入另一个执念。”
第八十三章 涅盘
谁也不知道薛鸿铭最后和孙不念交谈了什么,只知道薛鸿铭在孙不念足足待了半天,出来时面容惨白,一言不发回屋收拾行李。唐夏见他一进来便拖出行李箱,也不多问,只是帮着他一起整理收拾。
只有最后送薛鸿铭,她忽然叫住了薛鸿铭。
薛鸿铭回头,见她半倚门楣,面容婉约,轻柔如娇俏小妇人。
“什么时候见?”她问。
薛鸿铭想了想,道:“快则三两月,慢则半载一年。”
“在哪里见?”
“X市理工大学。”
唐夏嗯了一声,便转身回屋,似乎片刻都不留恋。反而是薛鸿铭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复杂。他一生为一个执念,不知爱是何物,也不知有一天会不会奋不顾身爱一个人。
他居无定所,从肉身,从精神,给不了唐夏一个未来,却也舍不得唐夏那些过去。
这些念头不是第一次浮现,如同以往一般,方才冒头,便被薛鸿铭生生压了下去。或许其实他压不住这念头,称之为逃避更为合适。他面对血海深仇,总是憎恨,却昂然粗野地迎面追寻,然而面对这温柔过去,他竟然只能仓惶而逃。
薛鸿铭匆匆离去,他却不知,屋里窗后,唐夏捧一杯热咖啡,凝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热气腾腾的咖啡水气氤氲,朦胧了她精致小脸,模糊间,似有晶莹落入杯子,泛起涟漪。
……
薛鸿铭下了名剑协会,重回地面,第一件事便是买了一筐鸡蛋。次日便向着喜马拉雅山独自上山。他此时一身修为已废,爬了不知多久,已累得气喘如牛。
周围树木葱葱郁郁,正是开得最茂盛的地带。薛鸿铭仔细观察了这里的地形,心知在往上就将接近雪线了。那里终年暴雪,严寒残酷,以他目前的身体,没有任何准备几乎是扛不住的。
他于是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终于选定了一处悬崖。
烈日升起落下,月华明耀黯淡,时间悄然流转。
薛鸿铭盘膝坐在悬便已整整两月。
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他的衣裳已褴褛,皮肤黝黑如岩石,龟裂出一道道裂痕。薛鸿铭双目微闭,一动不动,仿佛凝固成了一尊石佛。
他带来的那一筐鸡蛋已所剩无几,崖面上已变得土黄一片,那是蛋清蛋黄被晒干的痕迹。
“御气如水,你不能控制御气,一来因为体内御气过杂,二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