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妖-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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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叫薛冬妮惊异的是,她分明望见那人身后有八条雪白华美狐尾漫不经心地摇曳,好动不肯停。
薛冬妮揉了揉眼,确信自己的确没有看错。
薛鸿铭这时也注意到了林宗招摇过市的狐尾,十分恼火地道:“在我女儿面前,能不能把你的尾巴收起来?吓唬一个小孩有意思?”
他一直刻意不让薛冬妮接触名剑师与妖怪的这个圈子,只想她这一生都过平凡普通的人生,以免她得知世间竟有如此凌驾众生的力量,心生渴求,走上他这个父亲为憎恨而追求力量的老路。
这便是他当日领养薛冬妮要薛冬妮答应他今生不能报仇的理由所在,在超然的力量面前,薛冬妮的仇恨的确很容易完成,但薛鸿铭不想她为复仇而踏入这个圈子。
正恼怒懊悔时,不想薛冬妮竟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会啊,挺萌的。”
“萌?”林宗微微皱眉:“萌是什么意思?”
薛鸿铭心中一抖,慌忙伸手去捂住薛冬妮的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薛冬妮心直口快地解释道:“就是又蠢又可爱的意思。”
又蠢又可爱……用来形容堂堂八尾天狐林宗大人?
一时气氛诡异的安静,薛鸿铭和方君君都冷汗直冒,暗暗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林宗颇为愕然地望着薛冬妮,小姑娘睁着纯真大眼,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沉默了半响,林宗居然在微笑。
他说:“你比钟茶薇还要胆大。”
薛冬妮小眉头微微皱着一起,问道:“钟茶薇是谁?”
林宗想了想,说道:“一个很萌的女人。”
薛鸿铭及时回过神来,连忙转移话题,看了一眼地上被摔碎的碗,对薛冬妮笑道:“我不在你就吃这个?既然我回来了,来给你准备一桌丰盛的。”
薛冬妮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只是说道:“我打下手。”
一顿晚饭很快弄好,薛鸿铭的烹饪手艺还未荒废,一顿饭吃得很是安静。林宗本身就少言寡语,薛冬妮亦不是爱热闹活泼的小女孩,剩下方君君满腹心事,薛鸿铭无人可说。
但无疑,薛冬妮吃得是很快乐的,觉得满足。
接下来一晚,薛鸿铭陪她看了电视,听她满嘴毒舌地嘲讽剧中人物,再次惊异于她小小年纪,看待事物竟如此老道,以致他本来准备为薛冬妮讲一些童话故事的打消就此夭折,生怕引火烧身,让薛冬妮刻薄毒舌波及自己身上。
临睡前,薛冬妮仔细回想了这一晚每一个细节,波澜不惊,如同平凡人家的一天。
但薛冬妮却深觉满意。
她要的,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然而第二天起床,便见客厅行李包裹一并整齐摆放,其中有她的玩具与用品,薛冬妮顿时感到了一种令她心惊的恐慌。
果然薛鸿铭在他面前蹲下,面孔严肃又温柔,轻声对她说:“冬妮,这里不久将会有很大的危险,我要将你暂时搬回到意大利一阵子。”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要不要做个妖怪?
倘若换做其他纯真孩子,此刻只怕满心惶恐,怯弱以哭音问:“你不要我了吗?”,以可怜姿态博最后同情。
但是薛冬妮偏不,她安静地看着薛鸿铭轮廓线条分明的面孔,思索片刻,顺从拖起薛鸿铭为她整理好的行李,径直往门口走去。
同样,倘若化作是其他领养人,薛冬妮绝不半分情面,一言不发潇洒便离去。唯有因为这个领养的人,虽然混蛋,却居然离别之时心有不甘,于是她停下脚步,以平静语调问:“那么,你会来接我么?”
呵,你看,分明满心期盼,依然这般委婉骄傲,不肯流露半分乞求的卑微姿态。
薛冬妮小小年纪,已经学会薄情,不允许别人有任何机会杀伤自己。
薛鸿铭怔了怔,沉默了半响,走过去,蹲在她身前,目光怜爱深情,他情真意切地温声说道:“冬妮,请你相信我,你永远是我的女儿,自我将你牵在身边时,便决心为你一生奔波。”
薛冬妮于是知道自己误会,然而心情并没有由此好转,她人小鬼大,敏锐的注意到薛鸿铭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一瞬间,有很多猜测喧嚣而来。
她盯着薛鸿铭,斩钉截铁地再重复了一遍:“那么,你会来接我么?”
薛鸿铭再一次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极其漫长,薛冬妮感觉等待了很久,久到她有些晕眩,这幻觉如此真实,使她真的害怕倒下,于是不敢再等待。
她肃然而认真地问道:“你得了什么病?还是有人要杀你?你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来接我,因为你也许会死?”
死亡,这样叫人忌讳恐慌的词语,在一个七岁小女孩,竟可以如此淡静地说出口。
薛鸿铭不由苦笑,揉揉眉心,无奈说道:“冬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懂事?”
“既然你知道我懂事,那么就应坦诚告诉我事实,省得我无端猜测,为一个人惶恐不安是件很累的事。”薛冬妮板着小脸,纯澈碧眼看住了薛鸿铭,说道:“我没有那么脆弱,承受得起。”
她当然承受的起,在四年前睁眼看着亲生父母在枪响中应声而倒鲜血飞溅的时候,便承受得起所有悲痛。
薛鸿铭沉吟了片刻,心中复杂地想,薛冬妮的确不能以一个孩子的标准衡量,于是轻声说道:“冬妮,我领养你的时候,原以为今生无后,所以需要你解我晚年寂寥落魄,但现在……你将会有一个弟弟,为了他,我恐怕必须要冒莫大危险,我不想你受到波及。”
弟弟……吗?
薛冬妮有些茫然,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想了想,向薛鸿铭伸出了手,平静说道:“拿来。”
“什么?”薛鸿铭感到诧异纳闷。
“我弟弟的姓名、地址,所有的信息。”薛冬妮没好气地道:“你要是死了,我还能找到他,我来照顾他。”
薛鸿铭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又见她小脸肃穆认真像个大人,感叹他今生的确还是有一些幸运的事存在的,他与薛冬妮不过萍水相逢,领养之后几乎没有尽到父亲责任,但何至于薛冬妮竟如此善待于他?
人与人之间,天生缘分注定,哪怕只一个照面,全由心中欢喜,为他人背负罪债,无怨无悔。
薛鸿铭说道:“其实我也不知,但是冬妮,你不必担心,他一定会活得很好。”
薛冬妮瞪了他一眼,忽然踮脚亲吻了一下他冰凉的面颊,便拉着行李箱往屋外走去,步伐沉稳从容,不见留恋。她来了门,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淡淡问道:“谁送我去意大利?”
话才刚落,便觉手心一凉,被人牵起。薛冬妮仰头一看,呵,是那个长着狐狸尾巴又萌又妖异的非人类男子。
……
车在飞驰,四周景物鬼魅般的掠过。薛冬妮撑着脑袋看窗外风景,高速掠起的大风将她一头浓密金发吹佛如奔跑野马的鬃毛,裂裂舞动。
这些景物,薛冬妮不久之前觉得陌生,现在已然熟悉,而才刚刚熟悉,便又要离开。
好歹她是个凉薄的人,并不觉得惋惜,只是静静地看风景一片片地被抛在身后。她默不作声了许久,忽然对着开车的林宗说道:“你走错路了,这不是去码头的路。”
自从阿姆朗多物质爆发,世界各地天空都是一片阴霾,各航空公司早已停止了运营,即便这几日有金光涌现,与阿姆朗多平分天下,依然没恢复航班,所以要去国外,只能走海陆,漂洋过海。
林宗不冷不热地应道:“本来就不去码头。”
薛冬妮颇为惊异,但亦知晓适可而止,不便再问,这时她才第一次正眼看坐在驾驶座上的林宗,这一看,哑然失笑:“你车也开错了,不是这样开的。”
当然不是这样开的,钥匙都没差,连车子都没启动,怎么开的车?
原来林宗不过做个样子,全凭妖气推着车行进,比车子本身还要快速。
惊奇在于,薛冬妮竟不害怕,反而觉得有趣。
林宗有些喜爱这个人类小女孩了。
在妖气推动下,车子停靠在海边,薛冬妮望着茫茫大海波浪起伏,四周全无人影,皱了皱眉,说道:“船呢?”
刚说完话,便陡然惊叫一声,竟是林宗一手将她抛到了空中,落下时才惊觉已经以一种双腿叉开的方式坐在林宗的脖子上。薛冬妮还在惊魂未定,林宗竟身躯微屈,陡然如一道电光冲向大海!
“王八蛋!”
可怜薛冬妮只会这一句骂人中文,气急败坏地大叫,叫完之后,忽然脸容惊异,转而觉得有趣,竟噗哧笑出了声。
海浪潮汐起起伏伏,然而唯有遇到林宗,便向两旁飞溅,如有灵性自觉让出一条大道,望眼四周,除了茫茫大海,所有的景物均模糊地一闪而过,高速挟带的狂风将薛冬妮长发倒吹的笔直,使她面容被压缩成一层层,像大饼。
林宗就这样以电光火石的速度,一路乘风破浪,带着薛冬妮孤身到达意大利。
寒风吹得薛冬妮浑身僵硬,痛快地旅行之后,才惊觉身体已然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被林宗放下地,觉得脚确实踩在沙滩上,才觉得安心。
薛冬妮看了一眼手表,留意了一下时间,整个旅途不过两个半小时。
竟比飞机整整快了四五倍!
她颇为惊悚地看着林宗,想起昨晚她评论林宗挺萌时薛鸿铭怪异的表情,心想自己何时已在伟大的作死大业中修炼得如此炉火纯青?
正胡思乱想间,见林宗伸手而来,修长手指全数张开,像幽兰绽放,不觉下意识地躲了一躲。
又想自己何必如此害怕?简直太丢脸,索性倔强与林宗对视。
但见他指节之上,涌起淡淡紫色光晕,丝绸一般向她缠绕而来,具有奇异的温暖感觉,居然不到片刻,便将身上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薛冬妮于是心中更加安定,恢复平常淡静面孔。
至少她已看出林宗对她没有恶意。
但她没想到林宗不仅对她无恶意,且竟然还有青睐。
林宗说道:“你想不想拜我为师?”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又极其傲慢,好似薛冬妮在求着他收下一般,连聪慧狡黠如薛冬妮都不免怔了一怔,片刻后才明白林宗的意思。
她嗤之以鼻地反击道:“不。”
诚然,她很喜欢林宗能乘风破浪的神奇能力,甚至心有憧憬幻想。但她极其不爽这只狐狸傲慢臭屁的模样,如果要成为超人,需要她卑微地像一只狗接过路人随手甩来的骨头,那么哪怕这支骨头是黄金打造、是神仙造物,她也不肯要。
因为,她和林宗一样骄傲,所以见不得他在自己面前傲慢。
林宗本来双手负后,仰头望天,有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高深模样,听见薛冬妮干净果决地一声“不”,不由眼角微微抽搐,然后沉默着保持着这个姿态很久。
呵,有一天他竟然被一个人类小女孩逼得不知该如何收场。
说出去,谁会相信?
半响之后,仍然不见薛冬妮回心转意,林宗微微皱眉,忽然又问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要?”薛冬妮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不像你一样上天入地,照样活得自在潇洒,拜你为师,一点好处也没有。”
林宗默然片刻,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挤出几个字:“其实……有的。”
“说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