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妖-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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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确让唐夏查过他惹下的情债是否有后续,唐夏也的确给了他完整的报告,证明他在世上的确没有子嗣。
但唐夏是他最大的情债,是他最容易忽略的情债。
唐夏不在她的情报中。
当他对唐夏提出这个恳求时,唐夏曾经问他,倘若他在这个世界上有子,那么面对一个拥有妖怪血脉的孩子,他将以何种方式面对?
那时他心思恍惚,茫然无措,念头乱成一片,只迷惘回答她说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该如何面对,但他现在想起唐夏那时的脸容,虽然故作镇定从容,然而若细看她的瞳目,眼底有别样神采。
不是不哀戚凄惨的。
轩辕剑划出一圈圈流光,薛鸿铭的手在抖,不可抑制地抖。
他盯着林宗,颤声道:“那个孩子,是唐夏的?”
林宗说道:“当然是。”
薛鸿铭顿时像失去了力气一般,砰得一下跪坐在地,五官表情复杂,似狂喜,又似悲痛,像悔恨,又像怀念。
他身边的方君君同样满脸震惊,也同样想起了那时唐夏与她言语间往事。
唐夏说,君君,对不起,我也许将要和薛鸿铭结婚了。
是啊,她有了薛鸿铭的孩子,自然应该可以薛鸿铭结婚了。
然而数日之后,她以一番截然不同表情对她说,君君,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会和薛鸿铭结婚,那天与你说的话,千万不要让鸿铭知道。
她的表情是仓皇的,是难过悲伤的,是认真严肃的。
只是那时方君君以为,她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女子,应该不会有什么舍得叫她伤心,就算有,上天也一定会让她安然渡过。
唐夏,唐夏……为什么我现在这么怀念你?
林宗是妖怪,妖怪是没有感情的,林宗曾经有过,但已然耗尽在钟茶薇身上。所以他并不伤感,也不叹息,看着呆滞怔然的薛鸿铭,徐徐说道:“薛鸿铭,世间之道,弱肉强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局,每个人都在利用他人完成自己的局。”
“十七年的事,你看到了大半真相,但没看到冥王的影子。冥界之中,我天狐一族向来骄傲,对于冥王没有敬畏之心,夺冥王遗产,杀冥王亲信,全凭喜乐。所以冥王阴谋使我天狐一族与众多妖怪结为世仇,天狐一族于是没落。我母亲为保天狐一族血脉,以秘法使阿紫,也就是后来人间的唐夏投胎人间。”
“冥王早在十七年前就盯了你,因为你与你母亲身负黑凤凰血脉,是唯一有可能以强悍修复能力拔出轩辕剑的妖怪。十七年前,我破冥界屏障来人间找寻妹妹,冥王暗中指引,使我追寻到你家。唐夏与我谈论过,那时她和许泽也是追寻一个妖怪才到你家附近。”
“后来那只妖怪死了,死的时候体内残存些许冥气,足以证明这些都是冥王的有意引导。”
“从此你心怀憎恨,陷入复仇执念。但你又知今生你要杀我实在太难,又因为你体内的黑凤凰血脉,使你得不到名剑的承认。”
“然后冥王给了你昆吾剑,收到冥气侵蚀的昆吾,自然不排斥你的血脉。以冥王的计划,驱使你不断变强,在你用尽所有努力后,让你找到我,找到苏媚,那个时候,你会发现……你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泡影,因为你永远不可能战胜我,就算你流着黑凤凰的强悍血脉。”
“届时,冥王只要稍加蛊惑,你在绝望之中,因执念而不顾一切,便会去珠峰之巅拔出轩辕剑,从而使他破除封印,重新君临人间。”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以为昆吾不过是流落冥界的普通名剑,却没想到昆吾的真身竟是二分之一的轩辕剑。当年轩辕姬以轩辕剑镇压冥王,便顾忌冥王有天会破开封印,重新降临人间。于是暗中将轩辕剑一分为二,一柄镇压人间珠峰之巅,一柄则镇压冥界之中,一内一外,里应外合方能完全封印住冥王。而人类却是狡诈,瞒天过海,连冥王都不曾发觉,轩辕剑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封印能力,正是源自于冥界自身。”
“命运早已在你得到昆吾剑的那一刻注定,失去了里应外合的轩辕剑,封印开始缓慢地松动,哪怕没有秦浪掀起的风浪,冥王破封也是迟早的事。而你与李云东一战,昆吾现出轩辕真身,冥王于是明白了一切。”
“他来夺你的剑,只是忌惮当他再度降临人间时,轩辕剑会像当年一样,将他再次击败。”
薛鸿铭怔怔听着林宗的叙述,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修长冷傲的身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半响之后,他声音沙哑地问:“他在哪?我的孩子……他在哪?”
第二百五十章 拔剑,在山巅之上!
“不、不对……”薛鸿铭紧接着说道,他盯着林宗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痴痴地道:“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相信你,我怎么能相信你?!”
他想了这么久,仍然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来接受这件事?是期盼?是惊喜?还是悚然?
是想要认为这不过是一场误会,一个幻觉?
还是要认为这是上苍悲悯唐夏,留给他在人间的希望?
他不知道,他心乱如麻。
“鸿铭,他说的是真的。”方君君忽然将手搭在了薛鸿铭的肩上,声音发颤。
她将那时唐夏与她的往事重复了一遍。
薛鸿铭怔怔听着,面孔茫然,整个人失魂落魄。他相信了这个事实,但他脑中轰鸣阵阵,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很久以前,他与方君君站在一座墓碑前,远远看着一个情海失意的男人在墓碑前痛哭,而他以冷酷的姿态回应方君君关于这个世上也有好妖怪,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的疑惑。
他说,柳桐是个好妖怪,但就如人间帝王,因为一出生便超然众生,所以后代子孙终有难保不堕落的。妖怪生来便有人类没有的能力,在芸芸众生中,在千秋万代中,只要有妖怪,便一定会有作乱。
人间不需要这些妖怪造成的惨剧。
但他现在有一个孩子,他的孩子是妖怪。
他莫非能杀他?
他莫非也要杀他?
还是……他应该允许人间有妖怪造成惨剧?
薛鸿铭心中狂乱,只是不断在想着自己应该要以何种态度来迎接这个消息,迎接在世界某一个地方与他血脉相连的那个妖怪,那个骨肉?
林宗见他面孔惘然,剑眉微蹙,心里很不喜欢薛鸿铭六神无主的模样,若不是看在唐夏的面子上,林宗恐怕早已杀了薛鸿铭。他心生不耐,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看这人类男子落魄狼狈的样子。
于是他漠然说道:“要阻止冥王,你必须拥有完整的轩辕剑,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想清楚了,三天之后,我在珠峰之巅等你。至于你和我的恩怨……”
他顿了顿,浑然不放在心上一般,慢条斯理地说道:“收拾冥王之后,你若想要战,我随时奉陪。”
月光浅照着他傲然身影,月光随他飘然离去而移动,林宗走了之后,月光也随之消失。
整个人间,只有他能享受被冥王封闭的月光。
因他背后生有八尾,拥有忤逆冥王的资格。
薛鸿铭没有阻止林宗离去,他在黑暗中做了一夜,方君君便陪着他坐了一夜。
一夜过去,薛鸿铭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对方君君说:“对不起,君君。”
他说得没头没尾,但方君君已然听得明白,心中不免感到酸楚,鼻尖眼眶一酸,别过去头,强忍着泪,好一会儿,才展颜笑道:“没事,你不用管我,我这么年轻,说不定那天它就没有了呢。”
可她分明记得,那夜在大排档,薛鸿铭送她一朵十元的花,说夜色下她美的朦胧的时候,她的心思是如何剧烈的波动,看见那一片广阔无际的情海。
那天她便已经相信,自此之后,她的情焰,生生不息。
薛鸿铭看她笑靥如花,看她温柔可人,不敢猜想她此刻心情,只好暗叹一声,与她一同装起糊涂。
世上总有这般可笑的事,明明都心知肚明,偏偏都要故作懵懂。
只是怕……揭开谜底的那一刻,不知该以何种方式面对。
所以,永远不揭开,永远想不清。
……
三天之后,世界依然昏暗,并且日渐昏暗。
珠峰之巅,风雪依然狂暴凶狠,并且永远这般狂暴凶狠。
林宗安静立在轩辕剑前,雪花飘摇落在他的长发眉梢,使他眉心艳丽印记平添几分凛然孤傲,而他双手负后,任由这些雪花停驻片刻后再被狂风卷飞,成为过客。
他生来便只剩下无聊,儿时为了生存血雨腥风,长大之后,生存轻而易举,于是不知活着有何乐趣,有何意义。不似其他妖怪,在无趣之下,便钟爱玩弄猎物,看猎物认真拼命努力地挣扎,最后仍然逃不过死亡,他依然觉得这样很无趣。
所以他很一直都无聊,漫长时间对他而言,只是为了活着。
所以他在某些事上,并非完全没有耐性,相反,他的耐性很好。就比如……等待。
他等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也站了十二个小时。
忽有一阵大风雪呼啸而过,眼前茫茫飞雪铁马金戈,然而行至一半,戛然断了一层。
薛鸿铭自大雪中缓缓走来,身旁跟随着方君君。
林宗目视他们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微微颔首,说道:“我没白等。”
倘若是他人说这话,恐怕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尊崇高贵,但林宗是出自真心所说,并没有半分做作的意思。对林宗来说,这一句话的言下之意,若是有人敢叫他白等,那么那个人只能以性命做为代价补偿他。
薛鸿铭不再像三天前那样失魂落魄,他装束整齐,面容沉静,只是一双眼,已然太老。
老得不见波澜,老得听天由命,老得……成熟稳重。
薛鸿铭在林宗面前站立,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道:“我还想问一件事。”
林宗微微蹙眉,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都喜欢问一个答案,答案本身并不重要,知不知道又如何?你从小在人类中长大,这些习惯其实很可笑。”
薛鸿铭摇了摇头,说道:“人类天生弱小,所以需要一个答案给自己信仰。”
“有信仰又如何?”
“有了信仰,便不惧死亡,可视死如归,这一点,妖怪做不到。”
林宗一时默然,想了想,点头说道:“只许问一个。”
薛鸿铭凝望着他,道:“你为什么也要守护这人间?”
林宗面容微动,眺望茫茫风雪,无边无际,心中想起钟茶薇懒散随意的模样,他用了很短一段时间来回忆,然后平静而坦然地道:“因为人间有一块地方,我要它春暖花开,永远不败,不准它沦为荒芜,变成废墟。”
是的,茶薇,我只是想要为你留一块地得以安身,让那些鲜艳花朵陪伴着你,没有我的允许,它们都不准枯萎。
我要你在安静中,也能使我感到你开心。
薛鸿铭对这个回答一知半解,似乎隐然能猜到一些故事,但又无法再验证这些故事。他也不再问,缓缓走到轩辕剑面前,忽然又想起一事,说道:“我拔了轩辕剑,冥王即刻就会降临?”
“不会。”林宗淡淡答道:“五千年时间的空白,那些老家伙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实力。”
薛鸿铭于是放心了,他表情一肃,面容坚毅地伸手探下轩辕剑,然后猛然一握!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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