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书塾-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开始和结束。他送那本《凤求凰》曲谱给西樾兄,希望西樾兄得到那曲子里的快乐,没想到西樾兄写出《当炉》这样不快乐的戏文。西樾兄已经将《凤求凰》曲谱卖给了乐坊。西樾兄不再收集乐谱,还托他将从前收集的一本箫谱丢弃在书塾的故纸堆里。以为西樾兄借丢弃乐谱来遗忘过往,可是西樾兄的《当炉》戏文,似乎已经分不清楚何处是将来,何处是过往。廖羽迟回忆方才落霞楼所见,向来以无情自勉的西樾兄因为替一个歌娘出头,成为无礼宾客的戏弄对象。“……那孩子渐渐变得显眼了……他那性格儿,乐坊里其实待不得……”
廖羽迟明白乐坊那位老妈妈说的是什么了。他只是不懂是什么改变了西樾兄,让西樾兄和他的戏文变得矛盾重叠,失去了他从前的决绝了断。“你没有看懂?所以才说它让人气闷嘛!我也看不懂!”皇甫劲抱怨。邀请渔舟一起看臭小子的皮影戏,真是失策。唐赋责怪程西樾只顾耽搁在坊间找寻和母亲有瓜葛的老乐师,没意识到召来是非。
“给乐坊添的麻烦暂且不说,你对李师傅,对离离,都有可能添麻烦。方才若没有碧翠及时出现打岔,你和曹公子的冲突势必波及他们。你或者有人庇护一时,可他们是在乐坊求生活的。”
唐少坊主说的有理。方才是她做错了。“而且方才小羽和我在一起。”唐赋补充,“没有我拦着,他一定做出傻事。”
程西樾默默垂头,片刻后轻声道:“少坊主不该引房东先生来坊间。”“我没有引他来,引他来的是你。”唐赋苦笑,“他现在梦柯厢看皮影戏。”
从落霞楼去梦柯厢会经过一段长廊,长廊两边是为客人休憩独处准备的小室。一路程西樾没有说话,唐赋希望她是在想着小羽,反省她给小羽可能带来的烦恼。“程兄还是少在坊间流连,你不善于和姓曹的那种人打交道。他是刑部尚书府上的二公子,为人无赖任性,连我也不愿去周旋。”唐赋放缓语气。“刑部尚书的……公子?”程西樾似乎意外,“方才没看出他有这样背景,失敬。”
“我不是要你敬他,他不值得你起敬。只是今后在坊间遇见他,你最好绕着他走,我们大家才能省事。”唐赋顿了顿,接道:“小羽也省事。” “今后我会约束自己,至于房东先生……”程西樾的语调变冷,“我在这坊间的时候,你可以说服他不要再来三籁乐坊。” “说服小羽回避乐坊,还是说服他回避你?程兄看高了我的说服力。”唐赋不喜欢程西樾的冰冷语气,失望于她用冰冷语气说到对小羽的安排。见到落霞楼程西樾身处困境时廖羽迟的反应,唐赋有些动摇,不自禁同情朋友对程西樾的懵懂感情。可是,原来程西樾对小羽这么冷。他们正走到长廊的某处,程西樾未及回答唐赋的话,从旁边小室走出来的一个女客人拦在他们面前。程西樾皱眉,似乎遇见了不愿遇见的人物。“总算来了,我家小姐今天好不容易跑出来的,总算没有白等!”那丫鬟打扮的女孩子似乎是对程西樾说话,眼睛却打量着唐赋,“现在好了!鲤儿看戏去,小姐交给你!”
鲤儿笑着向梦柯厢方向去了,丢下心情越发不好的唐赋,他想起彩妈妈的担心:程西樾渐渐显眼了,客人们多有留意的。“先说清楚,帮我摆脱这位客人是你的义务。”程西樾冷眼扫过唐赋的表情,“《当炉》第一次在梦柯厢上台那天,是少坊主不该偶尔多情,代相如配了那曲《凤求凰》。”
唐赋尚未明白程西樾在说什么,程西樾已经推开小室的格子门。小室里半闭着窗户,光线昏暗,桌边蒲团上坐着一个戴面纱的人。见有人进来,那人站了起来,看身形是个年轻女子。“西樾,是他吗?你总算带了他来!”那女子语调兴奋。唐赋忽然意识到,似乎自己才是女客人的目标。“唐姓的相如在这里,文君小姐同他说过话,以后就不要来了。”程西樾的口气很象书塾里遇到学生淘气时的赵师傅,“乐坊不适合官宦小姐游逛,小姐该满足于后花园。”
“人家来这里也是为你的皮影戏凑趣,你怎么不领情啊?这么老气横秋地说教!”那女子娇声笑了起来,“你该知道我的耐心有多么好,说冷话给谁听啊!”程西樾无奈转身,对唐赋道:“不介绍了,你自己进去。”唐赋不是第一次经历类似的场景,他以为自己已经猜出了那女子的大概身份,不由厌倦,就好象方才在曹公子面前厌倦一样。没想到程西樾还会惹下这样的客人。眼看程西樾不顾而去,唐赋只得耐下性子。他厌厌进门,不待邀请便在女子对面的蒲团落座。先看看通过程西樾找到自己的这位客人打算唱什么戏文,才好打发她了事。女客人似乎被唐赋随意举止中的无礼惊住,站在那里愣了愣,随即也坐下。
唐赋忽然发现,自己的目光对上的是一双女孩子的天真俏皮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猜错了。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绝对不是自己从前在乐坊中遇见过的那种精神空虚、外出猎奇的贵族女子。“帮我摆脱这位客人是你的义务”,程西樾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女孩子是谁?
“有点奇怪啊,唐公子怎么不说话?”女孩子热情的眼睛早已将唐赋仔细看了个够,觉得可以交谈了,“西樾说你很会说话的,很会和陌生人敷衍周旋。”唐赋失笑,“程兄如此称赞过在下吗?我一直以为程兄嫌我说话太多。”
“西樾的确不喜欢唐公子多话,”女孩子也笑了,“谁叫你知道了西樾的秘密。”
“……什么秘密?”唐赋语调略沉。“西樾是个有点奇怪的——女子!”女孩子一手按着面纱,笑出了声,“她来我家求见爹爹那天,我在屏风前面撞到她,几乎撞她一个筋斗!还冒充男儿呢,身子轻得可怜,谁信有这样风吹得倒的男子?好笑我爹爹一开始竟被她骗住!”被程西樾骗住的可不止一两个,唐赋苦笑,“敢问小姐的爹爹是……”“礼部尚书柳井彦。”女孩子的语气很自豪,见唐赋一脸错愕,她转动那双俏皮的眼睛,“有点奇怪啊,你不问问我的名字吗?我猜你一定也听说过的。”唐赋笑叹,“原以为‘柳重樱’其名只是杜撰,没想到世上真有一个柳重樱。”
“你好聪明!怪不得西樾会被你看穿!”柳重樱解下面纱,绯红的脸颊上有一对酒窝,在唐赋看来更增添了几分天真。她好奇地歪过头,“唐公子,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西樾的秘密的?她就是不肯讲这段故事,我真有点奇怪。”程西樾自己不肯讲的故事,唐赋是不会多嘴讲出来的。可是柳重樱天真的眼睛如此信赖地望着他,让他不忍直接拒绝她。为了试探柳重樱对程西樾知道多少,老练的问话人唐赋从口无遮拦的答话人柳重樱口中,了解到她所知道的故事。“爹爹去青叶给中山塾长拜寿,回家后提起路上遇见的一个叫程西樾的小书生,激赏得很啊,说什么后生可畏,还感慨自己在青叶做学生的时光去得太匆忙呢。鲤儿吓唬我,说爹爹准是看上那小书生了,说不定哪天就招做女婿儿,现在想起来,哈哈!“第二天我还在房里恨那小书生——一定是个拍马屁的高手,才得了爹爹欢心。忽然鲤儿报信,说门房接了程西樾拜帖,爹爹已经下了‘请’字。我赶着下楼来,想藏到偏厅偷看,却在屏风前一下撞到那身体软绵绵的小书生!我只愣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女孩子也同我玩过的一样,穿了男装出来淘气的,当时笑得我前仰后合!“可你没见当时西樾那样子,一脸肃穆!见我笑得那样,她还硬是没事人一样。她真是好能沉住气,换作我,再装不下去的了。“爹爹站出来骂我没规矩,我努力忍着笑,以为这女孩子还有更多花样戏弄爹爹,我好等着瞧热闹的。可西樾接着对爹爹说到她父亲姓名,原来是爹爹从前在青叶读书时的一位同窗。那同窗早逝,爹爹知道他只遗有一个女儿,因此也知道了西樾的女儿身份。哎,当时爹爹又是吃惊又是感伤的,表情很古怪呢。 “那位同窗一定曾是爹爹的好友,因为爹爹待西樾真是好,坚持留西樾住下,又为西樾的前途伤脑筋,还不惜撒谎让她冒用我的身份,代她寻取姻缘。可是有点奇怪——我从前都没听爹爹提过他那位同窗好友。“西樾住在我家那几天,爹爹让我将闺阁礼仪演给她看,她看得很仔细,不久就作为窈窕淑女被下了聘礼。我以为她会在我家待嫁,可有点奇怪——她忽然再不肯留下了。爹爹拗不过,答应先让她完成青叶学业。“爹爹一相情愿呢,我总觉得西樾没有顶着我的名字出嫁的打算,你知道她那个人是有点骄傲的。她对我这个大小姐也一直疏远,态度很冷的,所以我时常要威胁说:‘你若不理我,我就去书塾告发你的女儿身份!’哈哈!她拿我没办法!“我真的好羡慕她啊,穿了男装不是为淘气,是为求学。有点奇怪啊——虽然我撞在她身上觉得软绵绵,可瞧她的举止,还有她和我爹爹说话时的神态,都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柔软呢,好象从小就被当作男孩子教养的呢。她一定不服气我看穿她!唐公子,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因为偶然事故才看穿她的?”唐赋听着柳重樱笑语如珠的述说,述说时不时被“有点奇怪”这四字议论打断。
与程西樾年龄仿佛的柳重樱,个性与程西樾全然不同。这位毫不设防的大小姐天真得让唐赋不由自主可怜她,她时时事事都只管“有点奇怪”下去,却时时事事都没有追求答案的心机。
“唐公子在想什么呢?”见唐赋沉思不语,柳重樱笑着问道。“在下没有想什么,不过柳小姐今天让程兄邀在下见面,是因为……?”这位大小姐要见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说明看穿程西樾的故事?“嗯,我邀你来是想当面问一句,唐公子你是西樾的——相如吗?”柳重樱忽然有点奇怪地含羞起来,“她身边的男子当中最出色的一定是你,我想着,她不愿老老实实待嫁皇甫家,或者是因为你呢。”“这个,在下最多算是程兄的朋友。”唐赋尴尬。自己被人评论“最出色”了。
“真的?有点奇怪啊。不过,你已经知道西樾是女孩子,是不是有些动心了呢?”
“我还未习惯把同窗看成女孩子。”唐赋答,一面问自己:真要一直把她当男子吗?
“好啊,唐公子不是西樾的相如好啊。”柳重樱更加含羞起来,“虽然我也穿过男装,但我不是唐公子的同窗,所以我——可以做唐公子的文君,对不对?我可以常来这里听你弹琴,对不对?”
“……”柳重樱说话如此直接,唐赋有点招架不住。唐赋咳嗽一声,忽略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小姐的含羞,学程西樾模仿赵师傅的口气道:“程兄说的不错,乐坊的确不适合官宦小姐游逛,小姐以后还是不要来这种地方才妥当。”这位毫不设防的大小姐来乐坊,只会给他添麻烦。“不行啊,我怎么可以不来呢?上回那潘家公子若不是叫我看见告诉了爹爹,只怕他现在还在有点奇怪地缠着西樾呢。”柳重樱笑道,又含羞看唐赋,“还有,唐公子只在《当炉》第一次出演那天代相如弹过《凤求凰》,那以后看客们一直议论你,都说你了不起,你怎么就不再演了?我也一直想着再听你弹一次,再遇见你这个相如一回的,所以我不能不来啊。”唐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这场被程西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