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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青叶书塾-第17部分

小说: 青叶书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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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渔舟起身端来另一壶清酒,皇甫劲抓住酒壶,又是接连几杯倒进肚子里。唐赋和廖羽迟等待慕渔舟阻止朋友,慕渔舟却没有说话。隔着树影传来轻微的脚步,“渔舟,我来晚了。”来人的声音倦怠而清冷。

“西樾,我原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慕渔舟禁不住迎过去。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她渴望一个朋友的安慰。“要来,惊蛰日茶会是你早就定下的。”程西樾走上最后一级石阶。慕渔舟停住,“怎么了西樾?你的脸色不好,头发也散乱了。”她伸出手,代程西樾整理飘拂在风里的发丝。不习惯别人亲昵的程西樾避开慕渔舟的手,却被皇甫劲一把揪住了衣领。

皇甫劲身后壶倒杯翻,衣襟上酒迹淋漓,他说话的语气也一样狼狈,“臭小子故意迟到!你就这么精通各种讨人嫌的方法?你就这么想讨人嫌?” 廖羽迟站起来,想制止朋友的嫉妒。唐赋只看着慕渔舟。“皇甫少爷,请你放开西樾。”慕渔舟轻声道,“其实我早就想告诉皇甫少爷的,我想让皇甫少爷知道,我一直更喜欢和西樾在一起。”怎么理解慕渔舟这句话?唐赋和廖羽迟愣住。程西樾皱着眉。皇甫劲克制自己上涌的酒意,茫然转过头,“渔舟说什么?听错了,我一定听错了什么。”他企图从唐赋和廖羽迟的反应里看出自己听错了,但朋友都沉默不语。“我更喜欢和西樾在一起。”慕渔舟重复道,“本来以为也没有什么,我以为和皇甫少爷也可以成为相处愉快的朋友,可是皇甫少爷好象因此有了误会。所以我很抱歉。”“渔舟,你在骗我!我没有误会,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时很快乐,我都知道!”皇甫劲松开程西樾,走过来握住慕渔舟的双臂,“我娘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我娘……”“你母亲的确好象也误会了。”慕渔舟避开皇甫劲含着乞求的目光,“但是现在我可以解除这个误会,我可以让皇甫少爷明白,西樾对我来说才是——才是更重要的人。请皇甫少爷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不!我不明白!我才不要明白这种鬼话!你一定是骗我的!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皇甫劲摇晃着退后几步,“我求你不要再骗我了渔舟!不然我——我就把程西樾揍个半死!我要把臭小子揍个稀烂!”“皇甫。”唐赋小声警告。朋友现在的问题不是威胁情敌就能解决的。“程西樾,”皇甫劲的醉眼愁怨地转向程西樾,不能抑制地捏紧了拳头,“你不要做梦,以为渔舟真的会选你?除了四处讨人嫌,你小子还有什么长处?有种就不要躲在别人后面,过来和我较量啊,你这胆小鬼!”“皇甫少爷……西樾你不要过来,他喝了很多酒!”慕渔舟惊慌道。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廖羽迟,程西樾看皇甫劲的目光里含着怜悯。“大少忘了当初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我却没有忘记。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输不起。”

本少爷不对你用拳头,本少爷也不咬你,胜之不武!本少爷就拿出耐心,和你小子公平比拼风花雪月!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你……我没有输不起!”皇甫劲冲向怜悯自己的可恶情敌,却脚下一软,跌坐在壶倒杯翻的桌边,“我根本没有输给你,我还没有输……”是真男人就在女孩子面前用真心竞争,拿拳爪和牙齿决胜负的是畜生……

“渔舟,我还没有输给他,”皇甫劲乞求的目光再次看着慕渔舟,“你告诉他我没有输给他,我才是你选中的人,我才是,你快说啊渔舟……”“皇甫你真的喝太多了。”唐赋将失态的朋友从桌边扶起,没有想到天下第一痴情种的情事会忽然演变成这样。“谁说我喝太多了?”皇甫劲的身体直往地上滑,“今天很奇怪,为什么今天你们大家都一齐骗我!我的酒量是在商行练出来的,哪个浑蛋说我喝太多了……”没有回答朋友的醉话,唐赋将皇甫劲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带这个失意的家伙离开。希望在慕姑娘面前,他还能为朋友保留最后的尊严。慕渔舟背转身,任由他们走向上山的路,消失在月色山影里。“那两人今晚在学馆留宿么?房东先生该跟去照顾。”程西樾似乎想将廖羽迟也打发走。

“皇甫有唐赋,我等在这里,好送程兄下山。”见程西樾有拒绝的表情,廖羽迟慌乱地加一句,“我有话,有话要对程兄说。”没有再争辩,程西樾慢慢走到翻倒的桌边落座,慢慢转头看向慕渔舟。“你不惜替我惹下皇甫劲这个大麻烦,一定有原因。”慕渔舟微微笑了笑,“我原来也以为,拒绝他不会很难。可是没有你在身边,我发现我做不到。西樾你不要责怪我,当初我不是不肯听你的话,我只是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自己会……”

“我懂了,你不用再解释。”程西樾没有等慕渔舟完成她未说完的话。“慕姑娘,你拒绝皇甫是因为他母亲的来访?”廖羽迟注意到慕渔舟微笑里的凄凉,让皇甫伤心不是慕姑娘的本意。“不是,和别人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觉得不能再让皇甫少爷误会下去了,我自己觉得我和他已经没有……从来没有……”慕渔舟的笑容被遗忘在挣扎里,她忽然弯下腰,急急去收拾地上狼棘的杯碟。“房东先生不是要送我一程吗?”程西樾起身看着天,“可以上路了。”

程西樾不愿意看见慕渔舟的失态,也不想让廖羽迟看见。客人向不肯抬头、忙于收拾杯碟的主人告辞,步下几级石阶,却听到身后收拾杯碟的声音停了下来。“西樾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时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出色的女子。可是今天,皇甫夫人说,我是太过出色的女孩子呢。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为得到这样的夸奖高兴呢?”

在慕渔舟奇怪的问题里,有一种属于女子的忧愁和软弱。通往山脚的青石阶被无数脚步打磨多年,它在月下曲折铺展,隐隐蜿蜒出一线浅蓝。

廖羽迟和程西樾踏着石阶下山,拐过两道弯,身后玉木小居的灯火犹在夜色里闪烁。

程西樾回望那一处孤独的灯火。廖羽迟看出,对慕姑娘的方寸大乱程西樾并非无动于衷。可程西樾起先竟配合慕姑娘成为一个痛苦的借口,让误会与隔阂在那两个有情的人之间生成。纨绔子弟的真心爱慕能坚持多久?哪怕的确曾经真心爱慕……或者以无情自勉的程兄看来,那两个人就该是这个结局?“房东先生方才提到,皇甫劲母亲今天的来访。”程西樾转身继续路程。

“是,因为皇甫的母亲一直想让皇甫娶某个姨表或姑表姐妹,所以我想……”

“皇甫夫人不满意渔舟。”程西樾冷冷接道。廖羽迟闷闷道:“伯母大概会尽快安排下一个表妹和皇甫见面。”静寂中,草野里的小虫子开始这个春天的初鸣。廖羽迟想起第一次听皇甫劲说起慕姑娘的情景。为什么从这个春天起,我和这两个小孩儿已经从本质上不同了?也和过去的我从本质上不同了?是因为我已经爱上了吗?是吗?是啊……皇甫曾那么快乐地炫耀过的一切,已经就这么过去了。世上的事情好象皮影戏一样,那剧情一刻间就可以白云苍狗,程兄是这么说的。

“程兄,皇甫和慕姑娘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廖羽迟想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如果程兄肯向皇甫说明真相,如果还有时间让皇甫的母亲了解慕姑娘……程西樾不愿接下这个问题,“房东先生方才称有话要对我说,一定不是讨论这个。”

廖羽迟默默了片刻,两个人走到山路的一个转折处。“我想知道,程兄北来青叶的真正原因。”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程西樾停下脚步。廖羽迟停在程西樾身边。聚集在山路转折处的落山风灌进衣裳,两个人的衣袖衣袂匆匆拍舞,轻轻作响。

没有得到程西樾的回答,廖羽迟继续道:“是程兄的祖父在青叶有什么往事吗?”

“房东先生从前不是一个好奇的人。”程西樾冷淡道。廖羽迟现在也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他只是不能控制自己对面前这个人的关心。

努力忽略程西樾语气里的冷淡,廖羽迟腼腆道:“听慕姑娘说,许多年前程兄的祖父游历过汴梁。那时程兄还是个小孩子吧?所以那些往事和程兄无关,程兄不要探究得那么苦恼……”

“是房东先生不要探究。”程西樾打断廖羽迟,眉宇变得阴沉,“你我如今虽为同窗,将来终归是陌路人,所以你不要探究我苦恼什么。”“我只是,只是希望程兄不要为往事难过。”廖羽迟没有回避程西樾的阴沉,他心里想着阴沉背后的柔弱小孩,塾长窗前那个哀愁又绝望的小孩,“程兄在塾长的窗前,听到的一定是许多年前的伤心事,那时程兄……”“房东先生想太多了。”程西樾的语气由冷淡变得十分生硬,“西樾只是仰慕中山塾长一手好画,自惜无缘跟随学习,所以今日才在塾长的书房外徘徊。”廖羽迟腼腆得不能再说出一个字。程兄的谎话说得这么生硬,是自己不该追问程兄不愿回答的问题,自己不该逼得程兄说谎。

廖羽迟离开程西樾身边,独自走下石阶。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回头。他想为自己的唐突向程西樾道歉。石阶上下,他们目光平视。似乎是第一次,两双眼睛互相离得这么近,互相看得这么清楚。原只是一次偶然的相视,但他们在那一刻发现,两双澄澈的眼睛之间忽然不再有礼节一直维持的那个距离。意外的接近让两个人都怔住了。那一刻的时光仿佛很长,长得让廖羽迟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逝去了;又好象很短,短得廖羽迟来不及心慌意乱。他看着程西樾终于垂下了目光,看着程西樾擦过自己的肩,轻轻走到了前面。

狷介冷漠得一直很倔强的程兄,如今在回避廖羽迟的眼睛。而廖羽迟的心,也不知缘故地跳得很用力。廖羽迟跟上程西樾的脚步,方才打算说出的道歉,他已经忘了。一段长长的沉默。草野里的小虫唱着歌。月色很好。月光里,浅蓝色的石阶在他们脚下延伸,悠长而安详。“今天在塾长窗外,不是故意要偷听什么。”程西樾再开口时,语调有些生涩。

“程兄不用说了,方才是我冒失。”廖羽迟拘谨道。可是程西樾说,关于祖父的故事,其实也可以说给廖羽迟听,虽然他了解的不多。

祖父的确算是青叶的故人,十八年前,祖父是青叶的塾师。廖羽迟在苏州小秦巷买下的房子,其实原先就是祖父的家。四十多年前,祖父变卖了那所房子来汴梁。等到祖父再回故乡,已经是别人眼里陌生的异乡人。不奇怪。没有人能认出那个孤僻怪异的老人,就是当初的翩翩少年。关于祖父的过往,程西樾曾经试着问过许多次。祖父有许多不肯说的理由。

除了在春天的晚上,祖父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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