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春衫-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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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老人足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足印,但随即又被落雪掩盖住了。
老人来近,正是那个梅老先生,此刻他已沽了酒走回来。
他亦正暗地里想着:“那儒生好纯的功力——唉,想当年冰山烈火里我也是一袭薄衫,现在这一点风雪就受不了,唉,真是老了。”
忽然,他站住了脚,原来那儒生正站在坪缘观梅,一袭白衣衬着银色大地,宛若神仙中人。
他走近了些,忽然听见那年轻公子朗声吟道:“千山冰雪万朵花,梅林深处是人家,双花飞去了无痕——”
吟到这里,梅老先生大吃一惊,暗道:“这少年文才之高,端的平生仅见,这‘双花飞去了无痕’堪称绝妙好辞,不知他下一句如何对法?”
那年轻公子大约也因这句“双花飞去了无痕”太好太妙,一时找不出同样好的下一句来收尾,是以吟咏了半天,还没有寻到妙句。
忽然后面一个苍老的声音接道:“花香渺渺幻亦佳!”
那年轻公子一拍大腿,不禁叫道:“好一句‘花香渺渺幻亦佳’!”
这时已近黄昏,远处山雾起处,梅林尽人雾中,雪花飘舞,落花纷飞,香气缥缈,果真似幻还真。
年轻公子回首一看,正是那梅老先生。
他对梅老先生一揖道:“小生行游半生,还是第一次碰见先生这种绝世文才,就是方才那一着妙棋,论攻如大江东去,论守则铁壁铜墙,确是妙绝人寰,令人叹服!”
梅老先生微微一笑,还了一揖道:“朋友年少英才,风采绝伦,老夫心折不已。”
那年轻公子道:“晚辈学文不成,去而学剑,学剑不成,去而学画,虚度半世,一无所成,今天幸遇老先生,先生不嫌,可愿对此良景一谈?”
梅老先生呵呵大笑道:“固所愿也,非敢请耳。”
接着两人问了姓氏,那少年自称姓孟。
两人一谈,竟然十分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那年轻公子暗道:“我孟玉箫自命天下绝才,岂料在这里竟碰上这么一个人物,可幸他不精武艺,否则只怕我孟玉箫无论文才武功都会输他一筹呢。”
原来这年轻公子竟是孟玉箫,他参加完泰山诛星大会,唐钰落下山崖,生死未卜,而丁鼎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已托红凤凰代为照看,他此刻只身一人来到这里,是为了寻丁鼎的师父,替丁鼎疗伤。
第四十一章 煮酒论剑
梅老先生忽然道:“小兄弟何必自谦太甚,方才小兄弟虽自云学剑不成,想来武学上造诣必深,老夫虽对此道外行,却甚钦羡古侠士仗剑行侠之风。”
孟玉箫谈得兴起,朗笑道:“晚辈雕虫小技,实难入前辈法眼,今日晚辈有幸得见前辈高人,愿舞一剑为先生卸除寒气。”
他口头上虽如此说,但心中却暗笑梅老居然没有看出自己一身绝顶内功,是以对他的身份不免又生出几分怀疑。
“飞来一剑”梅客山,十五年前,便已名震天下,一套精妙剑法,更是令天下剑法名家黯然失色,然而此刻,他竟连孟玉箫修习内功多年的痕迹也未能看出,也岂能不令人诧异怀疑。
孟玉箫看了一眼梅先生,又自上前折了一根梅枝,道声:“晚辈献丑了!”便以梅枝为剑,舞了起来。
虽说舞剑,但到了孟玉箫手中依然怪招奇式层出,精彩绝伦。
尤其那梅枝端发出嘶嘶剑气,在呼呼北风中刺耳异常,其凌厉程度绝不亚于一柄随风而舞的利剑。
梅老先生却心中不断地沁出冷汗,他陷入一个极度的紧张中,他默默自思:“我虽然全身功力尽失,现在有如常人,但十年来默默苦思,反而想通许多武学上奥秘的道理,是以目下功力虽失,武学却是有进无退,这少年年纪虽轻,但剑尖的剑气竟练到以气御剑的地步,我当年像他这般年纪时,武学上的造诣,恐怕难及他十分之一,这人自称姓孟,但究竟是谁呢?想不到我退隐江湖不过十余年,江湖上竟然出了这等剑法好手?”
梅客山年少成名,本心气极高,当年凭借一招“飞来一剑”名动天下,自认江湖之中无人可比,然泰山天绝瀑前一战虽败,隐居多年,虽不问江湖之事,却犹是不失傲然之气,而他此刻见了眼前这人剑法之玄妙,实在出人意料!
但是他立刻就被孟玉箫的剑式吸引得无暇分心了,天生嗜武的性子使他沉心在思索孟玉箫剑式的玄妙之处与破解之法。
孟玉箫也发现这梅老先生每当他施出一招时,先是惊诧,然后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一连几招都是如此,孟玉箫不禁动了疑,他心念一动,忽然施出三招:“神龙摆尾”、“龙飞冲天”及“囚龙于水”。
只是在第二式“龙飞冲天”时,故意卖了一点破绽。
三招施完,他停剑凝视梅老,只见梅老先生凝目远视,眉头微皱,半天才道:“小兄弟方才施的三招真好看,可否再舞一遍让老朽仔细欣赏一下?”
孟玉箫心中暗惊,又将方才三招舞了一次,同样是“龙飞冲天”一招卖了破绽。
梅老先生沉思片刻,忽然脱口道:“你那倒数第二招是否有点不对——”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乃是“不懂武艺”,是以连忙住口。
但孟玉箫已是喝的一声,一把抓了过来。
他心中道:“能看得出我这破绽的人,可说天下没有几个,这老人竟看了出来,啊,他姓梅,想必定是‘飞来一剑’梅客山无疑了——”想到这里,更不多想,一把抓了上来。
梅老先生自然地脚下一纵,但立刻发觉双脚柔而无力,根本纵跃不起。
孟玉箫的一抓闪电般扣了下来,梅老先生的右手一翻,五指极巧妙地搭上了孟玉箫的脉门,但是却柔弱无力,仍然被孟玉箫抓了命脉。
孟玉箫朗声道:“阁下是谁?可是‘飞来一剑’梅客山梅老前辈?”
对他的话,梅老先生似乎并未听在耳中,反问道:“你是谁,怎会神龙山庄的武功?”
孟玉箫心下一惊,自己这三招乃是师门秘传武功,极少示于外人,想不到这老人竟然一眼便看出他的师门痕迹。
“在下孟玉箫,正是清风老人门下弟子!”
他话音一落,又自想到自己当日被师姐张敏以神龙令逐出师门一事,终于垂首下去,扣住梅老先生命门的手掌,也渐渐松开。
“不错,老夫正是梅客山……”
这一下,梅老先生反倒释然了,神龙子弟有此功力,是当然的事情。
“尊师可好?”
孟玉箫面上掠起一丝悲凉之色,黯然道:“半月前恩师已经驾鹤西归……”
“什么?清风仁兄已不在人世……”
梅客山的眼光触及孟玉箫黯淡的眸子,似想起那段峥嵘往事,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世事无常,变幻莫测,想不到当与清风仁兄的年华山一别,竟成永别……”
他的白须轻轻的抖动,两道目光凝注着孟玉箫,袍袖一扬,长叹道:“清风仁兄虽已西去,但他能得到你这样的弟子,也算无憾了……”
他一言至此,似又想到自己的爱徒丁鼎,道:“若是鼎儿能有你这般悟性,老夫这一身的武功,也不至于……”
孟玉箫闻声心中一动,道:“梅老前辈,在下今日前来,正是为了丁鼎兄弟而来……”
梅客山目光一闪,问道:“怎么,鼎儿怎么啦?”
孟玉箫道:“泰山大会上,丁兄为了替前辈报当年之仇,被剑神林麒重掌所伤,现下我已托人照看,只是他伤势颇重,晚辈故此前来此地求救于前辈。”
“鼎儿生性冲动,当日我本不愿让他独闯江湖,但他执意如此,老夫也是无可奈何!鼎儿行事虽莽撞,但心地善良,为人古道热肠,极重情义,我早该料到他……唉……”
梅客山长叹道:“若非当年林麒施毒,老夫强行运功,以一敌五,以至毒性侵骨,今日又岂会武功尽失,若知他会独上泰山绝顶,老夫纵使一死,也要保他无事……”
孟玉箫听他说来,语气之中尽失责备悔恨之意,心中也顿感凄凉,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安慰这悲伤的老人,只是黯然立在当场。
梅客山敛起悲戚之色,又道:“鼎儿现在身在何处?”
孟玉箫道:“在距离此地五里外的紫竹林。”
梅客山目光凝注着尽处的梅林,风吹梅落,隐隐透着一丝悲凉。
寒风凛冽,雪花飞卷
他呆呆了半晌,又自一叹,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们在启程去寻他。”
梅客山衣袖一扫,抖落一片雪花。
“走!老夫今日冒雪去桥头沽了这一壶‘梅子香’酒,我们且去喝几杯,如何?”
孟玉箫仰首望了一眼昏黄的天空,又见风雪下得更紧,应道:“也好,赏梅煮酒,夫复何求?”
“走!”
梅客山携起孟玉箫的手,二人齐步往梅林深处走去。
梅林深处,雪花片片。
红白古梅之中,一间小屋,若隐若现。
小屋之中,烧着一堆火,缕缕轻烟,缭绕不绝。
火舌卷了起来,孟玉箫将几枝火枝架好,成了一个火堆。
梅客山将酒壶往火上面一放,片刻阵阵酒香从壶中飘出。
两人各取一只酒杯,倾了一杯美酒,对饮起来。
酒过三巡,饮罢九杯,梅客山、孟玉箫已是微醺,二人面上微微泛红。
梅客山忽将壶浆酒杯一放,长身而起,又往酒壶里倒了半壶美酒,放在火上。
他走回孟玉箫身侧,微微一笑道:“老夫早年已是对清风老人的绝学‘神龙十三式’仰慕不已,今日藉此机会倒想领教一下神龙绝学。”
孟玉箫微微一怔,道:“可是前辈,武功已经尽失……”
梅客山忽然一笑,目光一扫孟玉箫,又道:“老夫武功虽已尽失,但招式却还记得,今日煮酒论剑,我们只论招式巧拙,不比内力高低……”
话音未了,便见梅客山单手微扬,一圈之间,双指骈立如戟已自递出,使出一招。
“你且看看老夫这招‘寒梅吐蕊’如何?”
“寒梅吐蕊”本来是全攻的势子,借着一圈再吐的手法,刚好可以封住对手的攻势,然后再点出一指,叫敌人防不胜防。
孟玉箫瞥见之间,已知妙处,暗思任何攻势,均会被一圈一吐之式封下,心中不由暗暗敬佩梅客山招式之间的巧妙。
孟玉箫思忖片刻,恍有所悟,他微微一顿,蓦地伸手在地上虚虚一划,登时现出二条曲线来。
梅客山何等功力,已知这二条曲线的意思乃是表明他在“寒梅吐蕊”尚未攻到之时,便收回“飞遏流云”的式子,脚下并且改“挽弓射雕”而倒踩七星,刚好可以避过。
梅客山微微一顿,蓦地里孟玉箫又是一划,同时比用一个连点带抹的式子。
梅客山一瞥之下,不假思索,傲然道:“你这招‘双龙吞珠’固然论攻论守都有若铜墙铁壁,但遇上我的独创的‘落梅剑法’可就不行了。”
说话间,左手一弹,迅速地一探臂,方向却是斜掠而上,活像一枝梅儿乍然横出,正是绝学“冷梅拂面”!
梅客山掌风落处,忽闻“啪”的一声响。
孟玉箫身前那只饮酒的杯子,竟被激荡的掌风震碎!
孟玉箫惊骇之下,他先还想不用独门绝艺和这位武林奇人相搏,但交换一招多,便知梅客山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