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饮-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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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洛嫣寻思片刻,也知道局面无法挽回,当下点了点头,“哎,事已至此,我若能回沙州也是好事。”
“人要敢于走出樊笼,你今日这般想,以后定不会后悔。”黑衣女冷冷道,回头看了眼萧衍“大唐二十余年,九州武林不复,少有侠义之人,江湖上多了你这个人,倒是多了些正气。”她打趣两句,笑道“小道士,就此别过了!”话罢单手一提,带着王洛嫣片刻去了踪迹。
“这人真怪…还有逼迫别人报仇的…”萧衍额头生汗,背脊发凉,此刻终于松了口气,“她竟然为了王洛嫣杀了龙姓一家…未免有些太狠了…”
“啊…啊…”怀中女子忽然咿咿呀呀起来。
“丫头醒了?”萧衍打量哑儿片刻,“没被那人伤了吧?”
哑儿点了点头,指了指黑夜,似乎在问什么。
“你说那黑衣人?”萧衍回道,哑儿点了点头。
“她走了。”萧衍叹了口气,“这人真是怪的紧…”
哑儿摇着脑袋,不知道萧衍在想什么,可如今二人得了自由,也是好事。
“这姓王的女子五年半前在沙州受尽欺凌,如今得了自由,也算造化…”萧衍想着,“当年倒真是没有一个武林人士敢为她出头说句话,谈何侠义?…这黑衣人说她是好?还是坏呢?”想罢沉沉摇头,不知结果。
女子看着萧衍毫发无损,也是心中欢喜,后者瞧她傻傻笑着什么,叹道“哑儿啊,还是你好,简简单单活着…”话罢,拉着女子向道旁行去。女子不知他说的什么意思,可也不去点破,乖巧般跟在他身后。
萧衍抬头看了眼这灰白的天空,似乎多了些不同色彩“不得道门…广凉师…南柯堂…黑风山…武林旧派…黑衣女子…这便是江湖么?”他想了想不免发笑,“我还说做个打杂的小伙计,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他回头看了看女子,“等我把哑儿送到洛州安顿下来,就去寻那离凡归还信物,然后再去查我不得道门的灭门之事,这样也不负九死一生的机缘…”
“闲来无事三杯酒,坐饮窗前独看花
今朝有月谁人赏,此间过客铭心下。”
忽然,一首没头没尾的打油诗在他心中响了起来。
“若是以后了却了这些旧事,我便去寻那女子吧…”萧衍一愣,心头的想法倒是让他苦笑片刻,“世事难料,以后的路怕是还长…”
此时此刻,萧衍终于褪去儿时脾性,他明白过来,这九州广阔无边,这大唐就在足下,亲人离丧,师门被灭,江湖旧事,侠义难寻,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在等着自己。而他,再也无法回到西州那般悠闲平淡的生活。他想要什么,今后又会发生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正文 洛州宝画(一)
“何人不爱洛阳花,占断城中好物华。”洛州城南门,一位书生打扮的文人摇摇晃晃,左手拿着折扇,右手提着酒瓶。
“洛阳三月花如锦,多少…多少…多少道士织得成…哈哈哈哈”那男子似有醉意,脚步不稳,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位道士身上,水酒洒了一地却不留意,反而对着道士笑了笑,足下一滑,坐倒在地。
“兄台,当心。”那道士也不作怒,低身问道。
“不碍事,不碍事,此太平盛世,醉一醉无妨…哈哈,无妨…”那文人颇有些轻狂,却不知头冠已歪,长发散乱,举止滑稽,引得来往路人指点趣笑。此刻不远,门外缓缓行来两人。
“呼…”书生闻声回过头去,却见一道姑端端立在身后,此女肤色白润,双颊淡红,头上发髻微盘,青丝垂下,身着淡蓝丝袍,左手端着一拂尘,右手捂着朱唇,似被那醉客引的发笑。
“哑儿,你看,酒喝了颇失分寸,以后可沾不得。”另一个道士调笑道,再看此人,身长七尺,眉目清朗,轻唇皓齿,举止谈笑风生。
“啊…”道姑,指了指酒瓶,再指了指自己,摆了摆手玉手,摇着头。
“不喝便好,等着喝了也像这位一般,横卧街头,我可不来救你。”道士打趣道。
道姑听了使劲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那醉客,又笑了起来。
自萧衍和哑儿离开藩州边境已有半月有余,一路行来虽风尘仆仆,可毕竟带着女孩家,萧衍也不像从前那般随意,却是住客栈食酒家,幸得哑儿节俭打理,自己也不像以前那般邋邋遢遢。路上谈谈笑笑,一个比划一个胡猜,颇得其乐。有一日萧衍想起荀先生提过,那余炕的腿疾被马晋风治好,自己忽然思量,是否可以依靠着经脉气理把哑儿嗓子医好,当下把想法说于女子听,女子轻轻点头,可心里只想跟着他,便一切安好足以,不求别物。
哑儿跟着萧衍行了十余日,道士每每寻些稀奇之物皆拿来逗她开心,夜晚二人如若留宿荒山野岭,他定说些少时趣闻,安抚女子睡去。渐渐地,女子心中丧亲之感慢慢化去,可每当道士提起这安顿之事,女子皆是低头不语,捉摸不透。萧衍自从除了黑风山匪患之后,心中似多了些什么,时常看着夜色呆呆不动,口中念着“江湖”“善恶”或是其他。此刻哑儿定然会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随他一同静静地看这无边的黑夜…
这日二人到了洛州城下,萧衍见着告示旁人山人海,不免有些生奇“哑儿,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女子点了点头,应允。
萧衍挤过人群,到了告示下,略一观“八月初六,万宝楼举琴棋书画鉴宝大典,望各路能人异士积极响应,无论所得名次,均有厚礼相候……”后面是些客套介绍之语,萧衍一撇尽皆省去,“万宝楼…琴棋书画…八月初六…今日便是初六,好不巧,哑儿这丫头颇有福气。”想到此,萧衍心中大悦,只望哑儿在那鉴宝会上一展画技,出些名彩,也好寻个生计。
萧衍想后下了决定,“便去这鉴宝大典一着。”当下转过身去,寻那女子身影,才一回头,却发现哑儿已经失了踪影,“这丫头平时这么听话,今儿去怎的自己偷偷走开?莫非…”他想到这,眉头一锁,有些紧张“可别出什么岔子。”
等他在告示旁寻了片刻,却听闻不远处响起喝彩声“好,仙姑好画技!”萧衍一愣,赶忙寻了过去,只见哑儿还是待在原地,只不过周围多了几十个百姓围着,“还好…”他松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仙姑,你这取泥成画,却不动笔,真是神乎其技啊,今儿鉴宝大典可是有些看头了。”一书生打扮男子,双手一供,点头赞道。
道姑被人一赞,却是有些害羞,只见她秀颊娟红,素脸轻垂,不知如何是好,两眼偷偷抬起打量四周,似在寻着什么。
“哑儿~”萧衍见她尴尬,抬步走了过去。
女子似遇救星,赶忙两步一并,走到道士身后,躲了起来。周围看客纷纷拱手称赞,目光向着女子,直把小道姑羞的粉面通红,抬不起头。
“哑儿,他们这见你的画好看,称赞你呢。”萧衍看这丫头如此怕生,也是莞尔。哑儿听了萧衍说话,将将抬起头,见大家对他指指点点,又赶忙缩了回去。
“众位,众位,我与师妹初到贵宝地,也是冲着这鉴宝大典而来,我师妹略懂些画技,叨扰了叨扰了。”哑儿闻言心中一惊,玉手微握,扯了扯他衣服,心想“我何时成了师妹…”。萧衍此刻回头看了她一眼,稍作安抚。
“众位,还请告知那万宝楼所在何处,要参加这鉴宝大典需要什么名刺么?”萧衍行了一礼,客气问道。
一位商贾打扮男子回了一礼“这位道长多礼了,这万宝楼就在城北大街上,你去了便可见到,要参加那大典,只需在午时前赶到即可,不用什么名刺。另外令师妹这画,怎的叫略懂一二,这传神之笔,堪称大家之作啊!”
“是也,是也,你观这人这神态,还有这树木这山…真是绝了。”旁边秀才拍手称道。
“最难的要数仙姑的画技,我见她刚刚玉足轻点,也不用手,不到片刻,就作了这一幅佳作啊。”一位看客摇头晃脑好不称奇。
萧衍这才得知,低头一看,这画中男子不是自己又是何人?图中所作分明是两人那日途宿荒山的情景。“好丫头,你用脚随意一扫也能绘地如此之好,那鉴宝大典弄不好,你得取那头筹。”女子听闻萧衍赞他,抿了抿嘴,微微一笑,也不做声。
“既如此,多谢各位告知,多谢!”萧衍低身回了一礼,轻声说道“哑儿,走吧,去看看那画画大典。”
哑儿一愣,心中偷笑“人家叫鉴宝大典,你却直接改了名,叫什么画画大典…”想罢,二人并肩同行,入了城去。
哑儿随着萧衍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来到城北大街,刚刚转过街角,二人抬头一看皆是一惊,只见一楼珠光宝气,富丽堂皇,现于眼前。此楼规模宏伟,高达两百余尺,有顶、上、中、下、阶五层,雕梁面栋,高耸入云,楼顶铸铜涂金,琉璃灿瓦。日出光至,这楼照耀数里,点亮了半个洛州城。
萧衍不禁一叹“和尚曾说过,这万宝楼便是万昭仪的父亲所建,万家富可敌国果然不虚,长安街景三千金,七成出自万家楼,要说此楼一出,便有了半个长安富贵。”哑儿看了也是一呆,似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贵气楼宇,可又侧头打望着萧衍,心中一甜。
“走吧,竟然好奇,不如进去看看”萧衍说道,拉着哑儿走了过去。
只见楼前站着一位男子,浓眉凤眼,唐服锦冠,器宇轩昂,高声读着拜帖。
“徐州陈锦澜陈公子到!携琉璃白翡翠。”片刻一富家公子,仪表堂堂,白衣锦带,手握折扇,行了一礼,大步迈进。
“万州方不同方老爷,上珠翠玉石灯。”跟着,一个墨色圆领袍衫男子,挺着便便大腹,缓缓而入。
“苏州金琳夫人,献菩提玉如意。”再看,一美妇发髻高盘,绮罗粉绣,胭脂翠黛,眉目含情,与各位看客回了一礼,进了楼去。
“汴州张骞,张石匠,携寒铁玉龙錾特来献技。”
“广州贺德,贺乐师。”
“扬州怀君子,怀画师。”
。……
楼前人来人往,宾客云集,各路能工巧匠,画师墨客,纷踏而至。迎客男子一一见礼,“各位贵客远道而来,万宝楼蓬荜生辉,席间美酒佳肴已备好,还请各位贵客移步。”
“公子客气,不知万楼主可在?”陈锦澜拱手问道。
“楼主已至洛州,昨日通告楼中上下,待大典开幕便到。”迎客男子恭声答道。
“好了,好了,那我等便先入席吧。”那方不同体态肥硕,走了几步便觉腰酸腿痛,此刻又被陈锦澜挡在身前,面色不悦道。
“方老爷说的是,既然楼主自由安排,我等不如恭候片刻。”美妇轻掩朱唇,秀目一转,柔声说道。
“公子,他们客商富甲是带着宝贝来的,入席便可,我等手艺人还需准备准备,不知贵楼如何安排?”张石匠浓眉大口,身长体硕,粗声问道。
“楼主有令,各位手艺能人,画师巧匠,可入二层客房自行准备,只待大典开始各位尽可施展才华,博那头彩。”
萧衍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拉着哑儿道“哑儿,我们也随他们去那客房,你好好想想,一会画些什么。”哑儿听了玉颊发热,却又拒绝不得。
“这位公子,西州萧衍和师妹特来参加这鉴宝大典。”众人回过头去,看一男子眉目清朗,道士打扮,身后随着一位年轻道姑,青丝长发,身着蓝袍。
“哦?这位道长多礼了,不知所献何技?”那男子回了一礼。
“我师妹丹青妙笔,出神入化。”萧衍朗声道,直把身后哑儿惊得一手汗。
男子一笑“那便是画师能人了,还请二层客房稍后,待大典一开,自有下人通禀。”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