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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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敢杀我吗?”
“你别再逼我!给我滚开!滚得越远越好!”肖剑不会用毒杀谢岚,他毕竟不像明正,更不想变成明正那样的人。当谢岚问出上面的问题时,肖剑突然想到了当年的事:谢岚在逍遥山庄门口等了整整五天,只为一声道歉。他心软了。如果谢岚再多说几句,也许他会像当年,重新向着谢岚。两人又是兄弟。
可他不想多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从此,我决不再踏进逍遥山庄大门。打扰了……”
话音刚落,他一旋身跃上了不远处的房梁,三步并作两步闪进了夜色。留下肖剑反而怅惘起来。不得不承认谢岚还是了解他的。“不!你这是认输!”他又立即推翻自己先前的所有想法。谢岚已与他势不两立,有什么权力要求他做事?错综复杂的念头交织:他想将偷袭计划公之于众,从中破坏,搅得计划失败;也想联络各派,号令他们不要参与行动,孤立谢岚;甚至想与虎威山庄再度联手布一个陷阱,让谢岚在群雄面前栽个跟斗,以至再也抬不起头,乖乖地绝迹江湖。六月十七,这将是什么样的日子?
※※※
傲月在自己的房里也听到了屋外的喧哗,她很想出去看,但是飞雪拦着她。“姐,大哥的脾气你最清楚。他和夫君到底兄弟一场,搅不出什么事。你若是去了,大哥反而不高兴,指不定连你一块儿骂。”傲月思前想后,觉得飞雪的话颇有几分道理,也就作罢。
他的突然到来反使她不安。飞雪的追问更令她担忧:“姐,大哥此行会不会与浩哲公子的谣言有关?”推断不是空穴来风。他究竟为什么不愿带她走?她徘徊在两种答案之间。
有一种信任,她的放心只建立在信任上,信任令她在顾盼中等待了将近十年,伴随她从一个天仙般清纯的姑娘出落成一女神般端庄贤淑善解人意的女子,继续安心等待幸福的降临。她没有去想谢岚外出的日子会有多少红粉知己相伴。所以霞儿冷不丁出现的时候,她大发没有必要的醋意——之前她想都未曾想过这样的画面。不久她就看明白,谢岚最最在乎的只是她,她的一怒一笑都会折腾得他的心翻江倒海。他只在她的面前展现内心的细腻、脆弱、孤寂;只在她的面前放下大哥的架子,不时笨拙得像个孩子;只在她的面前忘记男女间的距离。所以温柔可人的梅子伴在谢岚身边的时候,她又平静得波澜不惊。虽然飞雪知道后提醒她,不要太纵容大哥,大哥毕竟也是个人。
但是她愿意信任,尽管事实推断会倾向于比较坏的结果,信任的力量依然会把她拉向另一边。
她谨守着谢岚的每一点要求,虽然内心忐忑,还是乖乖地等到侍者的报告。
锦盒里确实放着一张唐琴。还有,一封信,一枝箫,一方丝帕。她当然认得那箫和丝帕——丝帕是他们在寒山上的定情之物,她亲手所绣,还记得把丝帕塞进他的手心时泪水涟涟,箫更凝结着寒山的神话。这两样东西他视如珍宝,从不离身。此般一并送回,定然有十分重要的缘故。
飞雪大怒:“大哥怎么能这样?”她以为他为了浩哲的事而责怪月姐。
禁不住泪花点点。雪儿以为她因委屈而难过,骂得更凶:“这负心郎,不要也罢!干脆姐就应承下那桩婚事,气他一气!让他悔恨一辈子。”“不是,雪儿,”她抹去泪水,“我担心大哥要出事。无端怎生定了个五十日之期?”
飞雪不骂了,与傲月一道看信。
但是那封信里一个字也没有写。谢岚在信封里夹了张白纸。他明明说,一切都在信里说明。难道他会蠢到把写好的信忘在一边,反而塞进一张白纸?谁都不会相信这种笨拙的解释。
“雪儿……”她愣愣地望着那张纸,“大哥在考我?”“大哥的花样倘月姐都猜不出,就只好问大哥本人了。怪不得他一定要你等他走后再拆信,不然怎么玩下去?月姐,我看他有意作弄你,让你死了心。他可以弄出五十日之期,还可以弄出十日之期,反正等到你没处找他了,他也就逍遥自在了。”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下结论:“不是。”
“为何?”
“还是那句话,我信他。他若是绝情人,断不会亲自来逍遥山庄送绝情信——剑哥是好对付的吗?”她突然站起,拉着雪儿的袖子奔出门,“随我去问剑哥,大哥究竟来做什么。”
※※※
肖剑照实说了谢岚的计划:“妹子,他这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他是那种撞了南墙还不知回头的傻子。何苦再等?兴许过不了两个月,江湖就会传言,谢岚等人因与虎威山庄作对,成了刀下冤魂。没人会同情他。”
傲月回旋着架开他的攻击:“逍遥山庄如果介入,取胜的把握是多少?”
此问是肖剑夫妇都不曾想到的。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说:“六成,不过一旦失败,必然全军覆没,这里会被移成平地。”
“剑哥是怕这里被移成平地?如此伤亡,代价确实太大了。但是月儿和大哥都是无牵无挂的人,倘若有,也是彼此。月儿若随大哥行动,并且声明与逍遥山庄无关,剑哥肯否放行?”
傲月一言惊得肖剑无地自容:“这,这是去拚命啊!你可以安安稳稳在这里过日子,还可以在李府作李夫人,有浩哲天天陪着,你犯得着和谢岚一起送死?”
“大哥若是死,月儿无法独活。”
飞雪不满:“有那么严重吗,姐?他为你做了什么了?”
“我承诺过。”
飞雪当然不愿姐姐为了承诺去送死。“承诺?大哥没把承诺放在心上,你还在乎这做什么?”
傲月动情地向妹妹倾诉:“不单是一句话的事,雪儿,大哥若不在了,我还盼什么呢?你还可找话来反驳我。其实,不需说什么理由的,寒山上,见他孤单的样子,我便下定了决心,作他寂寥时的伴,哪怕一生无所得,至死不悔。”她的大眼睛半闭着,弯成新月状,含着一点点泪光,嘴角却倔强地上扬。
肖剑猛拍桌子:“不行!”
“我不会像大哥一样让步的,肖庄主。月儿没有大哥的仁慈。”对,她从来是个我行我素的女人,因为她出自寒山,凡间从没有东西可以束缚她的手脚。
肖剑不是好惹的:“传令,没我的命令,不准傲月姑娘跨出山庄大门半步!雪儿,看着你姐姐,她若跑了,定然拿你是问!”
飞雪想劝,倒是傲月拖住她,两人立即退下去。
“这年头怎么搞的?和那混蛋只要沾上边就会变得反常!连女人也逞起英雄了!”肖剑在屋里大发了一通脾气。消了一半气,又回到书案前,拨起算盘处理算了一半的帐。
几天后,眼看着日子一天天逼近,再不采取行动就来不及了。飞雪劝了几天,肖剑依然没有要行动的意思,只是敷衍了事。飞雪只求肖剑能念及旧情,放谢岚一条生路。但是,只见他手中的算盘越拨越轻快,他肚里的帐越算越精明,越来越难猜透他的主意。
傲月身穿喜爱的白色碎花缎衣傻傻地坐在梳妆台前,任她的妹妹飞雪摆弄着她的头发。长长的乌木般黑的发披散开来直下腰间,光亮柔顺如流水。“姐,你的长发真漂亮。小妹真羡慕。当年大哥是否因为看见了你的长发就迷上了你呢?”飞雪帮她把长发盘起,插上珠钗,一边为她涂脂抹粉一边说:“就喜欢给姐姐打扮,怎么折腾都漂亮。那李公子看着你都流口水。就连大哥的铁石心肠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她举起镜子,“妹妹我的手艺不赖吧!姐姐要是笑一笑,会更漂亮的。”傲月也不答话,不笑,只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很陌生,不仅因为自己不会这样精心打扮,更因为浓妆艳抹下的脸木然僵直,既没有忧伤也没有快乐。
“姐,看,真美,雪肌朱唇,乌发,安静娴淑。怎么都是个大美人。”
傲月的心思全不在镜子上,她忽然问道:“妹妹,剑哥答应了吗?”
一句话就把飞雪的高兴驱散了:“我真不知道他还是不是当年我认识的剑哥。害大哥受了委屈。”
“妹妹愿不愿意帮姐姐一回?”她灿烂地笑了笑,取出一套五彩的骑猎装换上。西域女子的奇美霎时替代了中原女子的娇柔。飞雪抢着帮姐姐换上一个相配的发型。
不一会儿山庄里又传来嘈杂,人声鼎沸,连马也凑热闹,弄出好大的声响。“怎么搞的!”他大声质问侍者。
飞雪慌慌张张跑进屋,支支吾吾地答道:“是月姐姐……她带着自己的东西,闯到马厩里牵了匹枣红马,从后门走了。”
“不是让你看着她吗?你干什么去了?还有,庄里那么多剑客,竟拦不住一个女人?”
所有见到她的人都拦了,但是大家怕她的剑。她劫了马,接连把几个功夫了得的剑客打成重伤,一路直闯到后院。遇到看门的守卫,同样几剑就砍翻了。她下手毫不留情面,众人敌不过,又怕伤她,只好眼巴巴望着她出了山庄,消失在树林里。
“剑哥,连姐姐都有这样的勇气,你就不能吗?你若还是当年的剑哥,就不该坐在这里!”肖剑听到了飞雪的责骂,置若罔闻。
李浩哲当天就听到了傲月姑娘追随郎君而去的消息,失望之情难以抑制。他也知道再追不回那个心仪的女孩了。谁让傲月本不属于他?亚何还未出手,就把他彻底打败。他酸涩地笑着,恨,不甘,一切的一切融成无可奈何。其实他才是最可悲的人。他劝自己,该懂得放弃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他更想等她回来:放手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第四十节 血河
第四十节血河
虎威山庄像个山寨,平日里守备森严,连个虫子都飞不进。可当傲月赶到,它早没了威严。山门洞开,门口横卧着几具倒伏的尸首。张灯结彩的红色与血的红色混杂,使得喜庆成了一场灾难。再往里面去,前厅里仍没有看到活口。那地方静得可怕,她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死寂。大片大片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了气,有的伤在脖子上,有的伤在胸口。每一个伤口都在告诉她,发起进攻的人是高手。满地都是流淌的血。她一边想象着亚何如何一路杀进山寨里,一边保持警惕,防备着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危险。继续往里走,到了大堂,满地杯盘狼藉和桌椅板凳的碎片。想必这里的打斗相当激烈。那么人呢?他们在哪里?
隐隐有刀剑声。循着一条尸体堆积的路,她向山寨的深处走去。刀剑声越来越热闹。不知走到了洞窟的那一层,她终于看见了活人:他们在战斗,但是战斗着的都是她不认识的人,既不见亚何,也不见铁鹰。她更分不清敌我。只知有人向她扑来,她挥剑猛砍,暗红的血洒在她干净的衣服上,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傲月姑娘吧!”混战中有人向她打招呼。还是那位神秘的白衣老者,傲月就算记不得他,也知道那柄亮闪闪威力无比的风雷剑。梦寒已向她说明了风雷剑的去向。
她刚想搭话,就发现身后有人意图攻击。老者轻挥了挥手中的剑,危险就消除了,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