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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部分

雨色深红-第209部分

小说: 雨色深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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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大亮的时候,我师傅和诸位师兄闻讯赶来。他们没有多问,只是寺中本也有来自河头村的小僧,便告诉了他们我和娜娜的关系。我不说话,师傅他们也不与我交谈,只是诸位师兄默念经文,为娜娜超度往生。在他们的心里,恐怕只当我是痛失爱人而深陷悲苦之中吧?若是放在老电影里面,寺里总要有那么一两个坏心眼的僧人,借此机会风言风语一番,以期赶我出门。但他们都没有,我的同门师兄们皆是虔信之人,并无那些俗念。过得许久,阳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照在我的脸上,照在师傅与师兄们的身上,照亮了娜娜干涸的血迹。我回过头去问师傅,我说……”

  他稍一停顿。

  “‘师傅,发生的这一切事情,佛可看透了么?’”

  夜深皱起眉头。永拙却没有在意他的样子,这位年轻的僧人继续说道:

  “他们想必都以为我是想说——‘若是佛看透了,那他为何不制止这些暴行;若是他看不透,那我们每日礼佛念佛,又有何用?’”

  夜深有些尴尬,又有些疑惑,他刚刚也以为永拙是这个意思。

  “但我不是。夜施主,我不是。”永拙轻轻摇头,他看似是在对夜深说话,目光之中却是一片虚无,“其实我是想问,佛是否知道了我窃走娜娜两百元钱的事。如果我没有那么做,娜娜就不会和那几个人起冲突,那她就不会被杀,不会以这副凄惨的模样死去。我是这一切发生的‘因’,是我造成了娜娜死亡的‘果’……这般因果,终究还是要报应在我自己身上。”

  他那隐藏在僧袍下的肌肉微微收紧,连带着声音也显得有些激动。

  “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完了。佛一定都知道了,他知道娜娜的死亡与我有关,是我的愚行造成了这一切,我也是杀人的刽子手之一。佛一定会嘲笑我,丢弃我。我的修行、我的理想、我的信仰……都在那一刻化为乌有。佛不会接引我去西方极乐了。”

  他说了那么多话,唯有这时露出了些许悲恸之意。可夜深却无论如何也同情不起来。

  “可我不能就此结束!”永拙狠狠咬住牙,“既然是我的错,既然是我造的孽,那就该由我来弥补!由我来结束它!我要让他们得到应得的报应,如此因果才能够圆满。如此一来,佛才会重新看中我,才会饶恕我过去的罪恶。”

  “所以你学到了蜥咒……”夜深终于插了一句话。

  “是。”永拙点头,“我学会了蜥咒,然后等了足足十三年。我不怕等,待我成佛之后,便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有漫长的时间任我度过。终于我等来了机会……那四个人,谁都逃不过。”

  “准确来说是五个人吧?”

  夜深说着,他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永拙僧人身前,有些失礼地拽起他的衣袖。而永拙并未反抗,任由夜深施为。

  蓝冰雨注视着夜深扯开了永拙的袖子,在他露出的两只手背上,黑色爪状的花纹清晰可见!

  “你就是第五个。”夜深说道,“这是蜥咒的最后一个咒纹——‘四足’。你想要圆满因果,而不能再去创造新的因果,所以你不能杀害他人,只能把原本就有牵连的自己当作最终‘目标’。难怪我从第一眼见到你,你的双手就一直笼在袖子里,脚上的咒纹你可以用鞋袜遮挡,而手上的,就只能用这种方法遮掩住。乐正唯给了我灵泉寺的固话,如果之前我能够打通的话,你就会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过来,然后你就会用灵泉暂且洗去自己的咒纹,那样我们就更不会怀疑你了。可惜我们没能取得联系,你也就不知道我们何时赶到,只好临时用袖子遮住,就连给神理洗咒时也不掀开。”

  “正是如此。”永拙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应道。

  “乐正唯会联系你,应该出乎你的意料吧?世间之事可还真是凑巧。”夜深继续说道,“可是我们当时认为那是蛇咒,这就给你的欺骗行为提供了便利。你说让我们到灵泉寺里来,免得我们再去寻找别的办法阻碍你的计划。你必须摆出一副帮我们的样子,不然我们或许会直接采用最为简单粗暴的办法——制住神理让她不能动弹,这样你的计划同样会失败。你先做了一场戏,你让我们以为虫咒已经被消灭,如此一来我们就会放松警惕。但你知道我们的想法和实情有所出入,蜥咒比蛇咒多出的八个小时是你绝好的机会。灵泉可以暂时抑制住虫咒一段时间,但不会太长,而且虫咒最终的攻击太过猛烈,只怕灵泉也奈何不了它。你研究蜥咒与灵泉多年,多半早就摸清了这些规律。只要等到灵泉的抑制效果快要消失的时候,你找个借口去寻神理,把她带到‘条件’足够的地方去。她那么相信你,即便心生疑虑也肯定不会拒绝。如此一来你便可顺利完成整个计划。还有洗咒时你念的经文……那根本对解除灵咒没有任何帮助,你只是在演戏,演得好像只有你一个人能够解咒一样。这样即便虫咒再次发作时神理去找我们寻求帮助,我们也只能带她来找你。你提前做好了这么多布置,到得最后,不论我们怎么选,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接着回头咄咄逼人地瞪视着永拙。永拙却也不露怯,他轻轻点头:“夜施主所言甚是。适才我估量时间已经差不多,便想去寻那女人,可却恰好看到她朝着后山方向跑。我本想叫住她,后来想想,这样倒也不错。反正据我所知,能够仅靠自己的心智挺过虫咒最终攻击的人,屈指可数。那种脆弱的女子绝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表情。

  “至于我自己……反正余下的时间也已不多。我为两位准备了座位,只是寺中生活不便,物资匮乏,缺了些茶水。若说我是专门在等待两位,倒也不错。不过两位即便不来,于我而言不过是少了些听众而已,并无甚差别。”

  夜深凝视着他,又想起了一件小事——

  “是你通知了娄大娘……我去到她家里的时候,小桌上放着的那封书信是你写的!你知道她家里没有电话,所以只好派个小和尚送封信去告诉她。乐正唯联系你之后,你便知道我们多半会去找娄大娘了解情况。所以你要通知她赶紧离开。虽说虫咒不会杀害无关人员,但你不了解我们的行事风格,你怕我们会加害娄大娘,或者让她被牵连进虫咒诱发的意外之中。你害怕这会让你的‘因果’中又多添一条人命!而娄大娘看了你的信,知道杀害董娜娜的凶手们会一一伏诛,对她来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她多年的夙愿终于可以得偿了。所以她一定会听你的话……唔,可是她为何又要多此一举,带我们去她家中呢?”

  这个问题夜深从周四下午就一直想不通。永拙在夜深说话时频频点头赞同,此时听到这一句,也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却是怪了,我并未做出这种指示。”

  夜深没有理会他,又走了两步,“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她是在拖延时间!”

  “唔?”

  “我们到达河头村时才下午五点多,若是在村里找不到线索,又没有旅馆可供住宿,我们多半会当即租车来灵泉寺,时间上也来得及。娄大娘刻意在村口附近转悠,其实就是在等待我们。她知道只要她一出现,我们便会把焦点对准她,以期从她身上打探出一些消息。她把我们带到她家里去休息,这样便可拖延我们一晚,让我们至少在周五才能赶到这里。否则若是周四我们就要求你帮神理解咒,时间拖得太长,等到被洗去的咒纹恢复了,你的骗术说不定会被看穿。”

  “夜施主所言有理。”永拙认同了这种观点,“其实我并未告诉她如此细致的情况,我只说周五是她仇人的死限,她多半只是下意识认为拖些时间对我比较有利。倒要多谢她一番苦心,聊胜于无。日后我去了西方极乐,也可护佑她晚年平安。”

  其时已经快到了凌晨一点,距离蜥咒的最后时限不剩多少时间了。该问的差不多都问过了,不论是永拙还是夜深似乎都再没有什么话可说。蓝冰雨当然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安静的态度。

  “夜施主,蓝施主,你们这几日想必也操劳了许多,若是无事,便请休息去吧。”

  永拙摆出了送客的意思。

  可夜深却是摇了摇头。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说。”

  “什么?”

  “是关于你刚才的话……”夜深说,“你口口声声皆是言佛,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声。”

  “哦?”永拙露出了嘲弄的笑容,“夜施主何以教我?”

  夜深凑近了他,他的脸上带着与永拙同样的笑容。

  “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问题……”

  他说。

  “你所信的,并不是佛。”


第五十五节 佛言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冷了半分。

  永拙僧人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可他的眼中却没有了笑意。他的额头青筋一抖,蓝冰雨顿时紧张起来,她握紧了拳头。然而夜深却是丝毫不惧,两名男子针锋相对地互视着,像是有危险的电火花在他们身周流动。

  可他们终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愿闻其详。”永拙梗着脖子冷声说道。

  夜深转过身去,毫不在意身后僧人那冰冷的视线,他在房间中踱起步来。

  “这世上有很多信佛之人,我身边当然也有,二十多年来我与许多这样的人接触过。举个和我最为亲近的例子——我的外祖母。她也是念佛人,家**着一尊佛像,就放在电视橱旁边。我对佛并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哪尊佛的像。那供桌香火不断,点心和水果也总是装在盘里供佛享用,不过我母亲娘家小孩子很多,大家遇上喜欢的吃食总会从佛的供盘里偷吃一些。外祖母看见,也从来不恼,许是佛教她的,她心性向来平和。”

  不论是永拙还是蓝冰雨都没听懂夜深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不同的只是,永拙的目光显得越来越不耐烦,而蓝冰雨则是暗暗担忧。她的坐姿已经经过调整,随时可以起身应对。虽然不觉得这名僧人会暴起伤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准备万全为妙。

  夜深继续说着:“我曾经问过外祖母两个问题。第一,我们偷吃佛的东西,佛不会生气吗?外祖母说:不会,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儿动怒,那佛又岂会被称作佛呢?”

  “第二……”他竖起两根手指,“我又问,我们给佛上这些供品,简直就好像是把佛当乞丐一样应付,佛也不会生气吗?外祖母说:不会。”

  他看了看蓝冰雨,又看了看永拙,微笑着讲出了后半句——

  “在佛的眼里,他和乞丐并没有什么不同。”

  永拙微微挺身,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夜深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他接着说道:

  “我外祖母最讨厌那种平素作恶多端、不仁不义的人供佛。那些人好像都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说法,他们以为不管他们做了多少恶事,只要给佛塑了金身,只要三叩九拜多念几句佛经,只要多捐些香火钱,佛就会赦免他们的罪孽。可是不会,佛只会用悲哀的眼神望着他们身后的钱财,望着他们脚下的尸骨。即便是佛,也不是什么情况下都笑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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