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色深红-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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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除了权英龙本人之外,剩下几人不是因为虫咒而死。安子、李北月等人是本就注定会被曾丽珍的灵杀死。由灵造成的事故也是事故的一种,虫咒将权英龙带到事发地去,于是他成了这起事故最后的牺牲品。
那么……事故的创造者又是谁?
是曾丽珍吗?由上面那些疑点来看,齐思诚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
我感觉,有什么人在背后推动这起事件,不然不会发生这种难以解释的巧合。齐思诚最后留言道。这起事件和我的任务挂钩了,我会想办法调查一下。你们也要小心。如果我的说法成真,这后面确实有什么人在操纵的话,他或许和虫咒的施咒者存在着某种联系。千万不要大意了。
夜深对齐思诚的判断是认同的,他也隐隐看到了这事件背后的阴影。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解决虫咒的事,让神理从灵咒的袭击中活下来。
蛇咒的限制是七天,明天就是周五,明天下午五点多就是虫咒的终结线,但具体时间不明。也就是说,他们至少需要保证神理活过明天六点,才能确定她已经安全了。但这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神理是蛇咒的最后一位被施咒者,越接近最后期限,蛇咒的攻击就会愈发强烈。乐正唯说,到了最后,虫咒不仅会对被施咒者进行心理暗示,甚至可能直接操控他们的头脑。夜深和蓝冰雨不仅需要保护她,更要负责看紧她。如果她被虫咒控制,趁他们不注意主动去寻死的话,那他们哪怕本事再大也无处可用了。
司机在村口将车辆停下,三人下车进入村中。夜深已经事先和司机师傅说好,返程时会再打电话叫他,价钱当然同样高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正常的司机都不愿意来这种偏僻之地呢?
他们打听到了那位娄家珍女士的地址,但还是找了一段时间才确定路线。神理把一顶硕大的帽子戴在头上。尽管距她上一次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年,但她还是有些惶恐,生怕有记忆力奇好的人认出她来。
“你还记得她住在哪里吗?”夜深小声问道。
“我怎么可能记得……我以前也没去过她家。”神理的语气有些不安,“不过我要是看见那个女人,我肯定能认出来。我以前在法庭上见过她一回,她当时就跟个疯子一样,她——”
神理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她怎么了?”夜深疑惑地问道。
“她……”
神理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她的喉头不自觉“咕噜”了一声。
“她……好像就在前面!”
“什么?”
“就是那个!”
神理向前方一指,然后迅速躲到了夜深背后。夜深向那里看去,一个佝偻的妇女提着篮子,一瘸一拐地朝着他们走过来。她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旧夹袄和棉裤,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巴,可能是刚从地里上来。
“能确定吗?”夜深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神理在他背后紧张地点着头,他并没有看到。但其实即便不问神理,他心里也是清楚的。面前这女人和资料上的照片有些出入,面容更加憔悴,头发也更加稀少花白,但五官的轮廓却别无二致。
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直接地见到了“正主”。
此时,那苍老的女人也看到了这边穿着明显和村中环境格格不入的三人。不知是不是夜深的错觉,她的眼神闪动一下,没有改变前进的路线,而是继续朝这边走了过来。
夜深迟疑一下,迎了上去。
“您好,大娘。我们是从市里来的,跟您打听一下,请问这村里头有没有旅馆什么的?我们想找个地儿住一晚。”
他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问道。
如果能够确定这个女人就是虫咒的施咒者,那么夜深他们就可以单刀直入地进行正题——让神理对她进行诚恳的道歉,以请求她解除虫咒。但现在还不能确定,万一她和事件毫无关系,那么贸然说出他们真实的来意恐怕会节外生枝。他决定先打探一下情况。
这位名叫娄家珍的妇人看了看夜深的脸,又看向那边的蓝冰雨和神理两人。神理的头埋得更低了,她用帽子紧紧遮住自己的脸面。娄家珍大娘的视线从她的帽子上扫过,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她顿了一下,露出和蔼的笑容——
“我们这儿哪有啥旅馆,乡下里平时也没有外人来,哪用得着旅馆哟。要不这样,你们要没地儿住,就去我家里凑合一晚上。反正我家里也没有旁人,住的屋还是能给你们腾出一间。你们要不嫌弃,就过来吧!”
她发出了出乎夜深意料的热情邀请。
第三十五节 亡语(中篇)
夜深等三人跟在娄大娘身后,在并不平整的道路上缓慢前行。就在刚刚,他们答应了娄大娘的邀请——或者,应该说“他”答应了。蓝冰雨和神理在这个暂时的小队中担任不了决策者的角色,也不会反对他的决定。
这是巧合吗?
夜深盯着前方娄大娘的背影。按照资料来看,这位妇人今年还不过五十,但她的形象给人的感觉活像是七十岁的老人,也许是丧夫丧女的悲痛与多年独自生活的孤苦给她的人生平添了太多风霜。
太过顺利了。夜深想着。我们要找她的时候,她就恰好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要接近她打探消息,她就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住她家里。以往的任务里可从没有过这么幸运的事。要是每一次接触的对象都这么好说话,夜深觉得信息部门那帮人早就该下岗了。
人常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他现在还无法判断这是否属于“反常”的范围。这才是真正让他纠结的点。
失去自己挚爱血亲的人,往往会变得孤僻,让人难以接近。夜深极少听说这种人热情好客的例子,但也并不能证明这种状况不存在。而且娄大娘邀请了他们之后,一路上却是找不到话题一般,再没开一次口。这让夜深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心想帮助他们,还是别有用心——若是后者,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她到底有没有认出神理?她和虫咒有没有联系?她是不是幕后的操纵者呢?
走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女人是靠不上的。蓝冰雨就不说了,神理从刚才遇到娄大娘起就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泥地里去拱着走路。拜托……你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可疑好么!
他没有吐槽神理的时间。明天上午他们就必须启程前往灵泉寺。要想查探清楚娄大娘这边的事情,只有今天一晚可供使用。
“到了。”
娄大娘好像连门锁都没有挂,她轻轻一推,院门便应声而开。夜深跨过门槛,左右张望一番。破烂的院落墙壁坍塌了几处,到处都堆满了杂物和垃圾,只留下一条通往主屋的路。侧屋的门开着,看布置像是厨房。如果不是那些厨具上能看出最近使用过的痕迹,夜深一定会以为他们被骗到了一处废墟里。
“好些日子没打扫过了。”娄大娘不好意思地冲夜深笑笑,“将就一下吧。”
“没关系。”夜深报以礼貌的微笑,“我觉得没问题。”
不是“我觉得还行”,而是“我觉得没问题”。夜深不能说谎,他只能这样回答。
蓝冰雨面无表情,神理小心地看着四周,脸上的神色在紧张与厌恶之间切换着。
三人跟着娄大娘走进堂屋,那摆设简陋得让夜深真切理解了这座村子的落后程度。撇开到处都是裂纹感觉随时可能塌掉的墙壁和天花板不提,屋子里除了一张吃饭用的小方桌和一把旧椅子之外别无他物,别说电视机或沙发,哪怕多一只小凳子也好啊。方桌上的灰尘看起来不知有多久没有抹过,一只破碗放在桌边上,里面的汤汁看起来像是个微型沼泽,发出下水道般的臭味。
一封信摆在桌上,看起来还很新。难道娄大娘还在使用这种落后的传讯方式?
这种家居布置与卫生状况可不像是一个乐观的人住的房子。
夜深内心的怀疑加重了。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娄大娘,这位妇人却是面色淡然地收走了碗筷与信纸,然后走进了厨房。半分钟后她回来时,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卧室,乌漆嘛黑的,别说电灯泡了,居然连门都没有。娄大娘指着左边那间对他们说:“你们就搁这个屋睡吧。脏点儿,收拾收拾就好咧。”
三人走进了那间屋,夜深把包放下就又走出去。神理和蓝冰雨倒是待在了里面。在事态明晰之前,神理一丁点儿都不想再和娄大娘打照面,蓝冰雨则要守着她。夜深看到娄大娘的背影进入了另一间卧室,他走到门口向里张望一下,一眼便看到了那幅黑白照片。
“这是……”
他情不自禁出声相问。
这整座房子中,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唯有那一张香案整洁如新,上面的遗照和香炉看起来也漂亮得和房间里的其它东西格格不入,在一只小布袋旁,袅袅青烟盘旋升起。
“我闺女。”娄大娘回答道,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她坐着的床铺简直像是一团破布。即便不用她说,夜深也知道那一定是董娜娜的照片。且不说他早已看过董娜娜的资料,纵使没有,出现在这房间里的也不可能是娄大娘某个远房外甥女的照片。
“请节哀。”夜深说,他想了想,决定直接询问,虽然这可能显得有些不敬,“……她出了什么事?”
娄大娘回答得也很直接:“有天进山遇见强盗,给害死了。”
“强盗?”夜深皱起眉头。这和神理的言论可不一样。
“对,零四年的事儿。那天白天她已经进过一趟山了,结果把袋子给撂亭子里了,袋子里还有好些钱。那年她进城打工干了几个月,挣了些钱,买了个二手的破手机——那会儿手机可贵着哪。那天下雨,我让她别去了,她不听。她说反正有手机,我能打电话找她,不怕的,这就走了。下雨下得天都黑了也没见影儿,我就上小卖部去打电话,电话里头她跟我哭,说她钱让人给抢了,我说不碍事儿,人没事儿就行,赶紧回来。结果一直到半夜也没见到家。我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第二天让人发现了送回来的,人一检查,说这是头天晚上就没气儿了。后来找着害死她那几个强盗,都是城里人。打官司我打不过,就赔了我点儿钱,埋这孩子都用上了。这都过去十三年了,我等着恶有恶报,什么时候那些人都死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快活!”
说到最后,娄大娘变得有些恶声恶气了。她指着那香案上的布袋说:“那个袋子,就是她当年用的,她就是为了找这个袋子把命搭上的,这就算是她的遗物了。里边儿还有几百块钱,我一直没动,当年拿回来就再没动过。我就等着害她的人死光,然后把袋子跟钱一块儿烧了,算是对她有个交待。”
夜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娄大娘也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