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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部分

雨色深红-第166部分

小说: 雨色深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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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明知道这是当然的结果,神理还是不由得感到失望。

  第二个……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啧……”

  神理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第三个……

  “……您好,您所拨打——”

  神理狂躁地把电话摁死,把本子扫下床去。

  她侧耳倾听,门外没有传来什么异动,好像“那东西”并未侵入她的房子。可这并不能让她感到丝毫安慰。她把一只手五指插入发间,心绪不宁地思索着。

  ……啊,对了!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又拾起手机,在通讯录列表中划动着手指,那些人名上下翻滚着。

  最后在一个名字上停下。

  神理深吸了一口气,点下了拨号键。

  “……嘟……嘟……”

  她慢慢地把手机递到耳旁,胸腔中的心脏紧张地鼓动着。

  拜托了!这一次一定……一定……

  ……

  陆伯言驾驶着破旧的昌河面包车在山雨中穿行,没有了后面那半车厢稀料,车子却并没有轻快多少。原因是刘勇波给他往车上装了好几箱子白酒,似乎是事先跟龙头联系好了要带过去的。帮老大办事,陆伯言自然不会推辞。

  他的身体很冷。多年前的老昌河上根本不可能有空调这种奢侈品,他也没有带换洗的衣服。眼下,之前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如同冰块一般紧紧贴在他身上,和从车窗缝隙漏进的冷风一起折磨着他。不过往好了说,大腿根部因之前碰撞而产生的痛感却因这过低的温度而减轻了许多。

  没多远了吧?他睁大眼睛看向前方弯曲的道路。刚才被我撞了的那个护栏……在哪儿来着?

  冒出这想法的同时,车前方来到了一处弯道。陆伯言没有减速鸣笛,而是直接踩下了刹车。

  对,就这儿!

  他拉上手刹。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打开车门爬了下去。山道依旧如他来时那般寂寥,除了他和他的昌河之外,既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它的车。他左右张望着,但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找尸体吗?可是之前他不是就已经认定了吗?根本没有尸体,也没有发生什么碾压事故,那都只是他的幻觉啊。

  他只是被一种莫名的心绪引到了这里,仿佛细语轻声在他的头脑中响起——“你刚才下车查探的时候,实际是发现了‘什么’,可你却把它遗漏掉了,所以这一次再来看,一定要把它找出来”。

  也就是说,他只感觉自己应该是想找到“某物”,可却并不知道那“某物”到底是什么。

  况且是在这种能见度极差的山雨环境中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还是做了。他左右扫视着,车底什么都没有,附近的地面上除了山雨溅起的水珠外,也看不到其它的东西。再往外圈,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带着护栏的悬崖。无论哪边应该都不可能再发现更多的线索。

  可是……

  奇怪啊。陆伯言心里想着。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为什么却总感觉视野里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这种莫名的不安挥之不去,他再一次仔仔细细左右四处巡视了一番,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他必须回车上去了。再在雨里淋下去,哪怕身体再壮,估计也要发几天烧。

  “沙沙……”

  他返回驾驶座,关上车门,放下手刹。这时他又听到了那种虫子爬行的声音,这一整天他被这声音烦得够呛,但也差不多习惯了。只不过摸上方向盘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些泥巴,脏兮兮的。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手上本来就有泥巴,沾到了方向盘上而已,这很正常。

  可没来由地,他想起了刘勇波的话——

  “我看你这可不像是淋了点儿雨淋出来的,你是搁泥地里滚过吧?”

  陆伯言松开方向盘,他望向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又看看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不……这衣服不光是湿透了,正如刘勇波所言,它已经被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简直就像是……在地上爬了一圈一样。

  ——爬?

  “沙沙……”

  陆伯言的脑中如有一道电光闪过,他突然间明白了。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却觉得视野中有什么很奇怪。

  其实不是“视野中”有什么很奇怪,而是“视野”本身很奇怪!

  他的视线太低了!

  他左右张望的时候,看到的怎么能是车底呢?他下车之后又没有弯腰,就算要看也应该看到车体才对啊。

  除非……

  他下车之后,根本就不是站直身体的,而是趴伏着的。

  为什么他没有站起来呢?

  陆伯言的嘴唇哆嗦起来,却与这冰冷的风毫无关系。

  因为他……根本无法站立。

  他摸向自己的双腿,自己那因来路的撞击而一直隐隐作痛的双腿。大腿根部还能察觉到痛感,但再往下,不论怎么摸怎么捏,都再没有丝毫感觉。

  这就是他一直都没有发现的事实。

  所以刘勇波让他下车帮忙时,他想要过去,却没能离开驾驶座。

  所以他在山路上下车查探的时候,才会一直趴在地上以致于把衣服搞得这么脏。

  那不是感冒造成的问题。

  他的双腿,在之前面包车和悬崖护栏的撞击之中,坏掉了。

  可是……

  陆伯言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双腿被撞坏这种程度的事件,为什么他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说到底,如果他的双腿都坏了,不能控制了,那么……

  这辆昌河车,它的离合、刹车和油门,又是谁的双腿来帮他控制的?

  “沙沙……”

  他的视线缓缓向下移去,但在那之前,后视镜中出现的“某物”吸引住了他。

  “沙沙……”

  那东西是突兀地出现在悬崖边缘上的,眼下,它正用两条手臂在地面上爬行着,向这辆面包车逐渐靠近过来!

  陆伯言的全身都颤抖起来!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那就不是幻觉,他确实撞上了某个“东西”,并且把它碾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路面上,而另一半则被他的车轮卷着撞向了护栏,推到了悬崖外面。那“东西”的下半身趁着他下车查探的时候,从他打开的驾驶座车门溜了上来,代替了他自己坏掉的下半身。而那上边的半截身体,此时终于从悬崖下方爬了上来,要来寻回它的“下半身”了!

  “沙沙……”

  爬行的声音在逐渐接近。

  陆伯言伸手拉开左侧的车门,整个人朝下方的地面栽了过去。他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用两条胳膊使劲向前方扒拉着,什么都不想,只一心求着能够离那可怕的东西远些!

  雨水将地面打得一片湿滑,陆伯言的双手在这样的地面上产生的摩擦力远远不够带动他的身体。

  不知爬了有多久,他回头看去。

  那上半身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驾驶座上,车门“砰”的一声关闭。

  “它”要夺走我的车?不,不是……

  陆伯言呆呆地看着那道白影。

  昌河车的车轮滚动起来。

  原来是这样。

  那道白影……陆伯言终于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地念着,眼看着他无比熟悉的车体朝着他逐渐靠近过来。

  不知怎么,他此时的脑袋竟想到了刘勇波讲述的那个关于女司机的段子。

  女司机就够可怕的了,更何况是个女鬼司机呢。

  他的嘴角居然露出了笑容。

  他已经放弃了逃命。没必要逃的,早该有这么一天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刚刚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仰躺姿势。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神理”。

  怎么这么巧啊?

  他笑着接起了电话。

  ……

  “……喂?”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神理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

  “呃……阿逊……”

  “神理。”电话那头,疲惫的声音却带着不明所以的兴奋之意,“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打给我。不过也无所谓,最后能跟过去的老朋友说说话,其实还挺开心的。”

  “嗯……呃,最后?”

  神理对这个词起了反应。

  “阿逊,你——”

  “听我说。”男人的声音和过去那软弱的样子不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又来了,神理。我早说过的,我做了坏事,早晚逃不过有这么一天。现在她又来了,她又来找我了。这就是我应得的报应。那句很有名的话,怎么说来着?哦……‘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阿逊!”

  “永别了,神理。”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吧咔吧”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断裂了一般。

  神理大睁着眼睛看向面前的白色墙壁,手臂还以僵硬的动作把手机举在耳边。

  “……嘟……嘟……嘟……嘟……”


第十五节 凌晨时分的求救者(前篇)

  神理又一次坐上了那辆面包车,在漆黑的雨夜独自前行。前方的驾驶座上没有司机,她的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影。在这颠簸的泥泞路上,雨声散乱,树影迷蒙,茫茫天地间仿佛只余下她一个。

  她依旧不知道来路,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驾驶员这辆车也能够自己前进。不过怎样都无所谓,和以前经历过的那无数次一样,她知道这一回一定也是一样。这个梦到不了最后的。

  白影、撞击、碾压……

  空无一人的林间小道。

  神理独自坐在面包车的第二排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灯火温暖的卧室中。

  她从床上撑起身来,四下张望一番,让意识逐渐聚拢起来。

  和睡前一样,她的椅子和落地镜还靠在门前,看样子并没有移动过,这应该可以说明在她睡着的期间,没有什么“东西”闯进这房间里来。

  神理把棉被掀开,坐到床边,理了理头发。

  刚才的事情她还记得。和陆伯言打过电话之后,她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但想了些什么东西呢?她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只是思绪在无边无际的脑内空间中穿梭翻腾,混乱一片。最后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就这样闭目入睡,于是进到了那个梦里。

  那个梦……多年以前,“那件事”刚刚发生的时候,她还经常会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做梦的频率便越来越少。直到上周五……

  神理微微一笑。

  是的,上周五。她全都回忆起来了。

  梦境、白影、声音,还有……自己臀部上方的那条扭曲的虫尾。

  这些事情她其实从未忘记。只不过……没有忘掉的事,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被想起。

  她在自己的外套中翻找了一下,自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条。这纸条上记着一个电话号码,是白天那个男人给她的。她还记得那个男人名叫夜深,当时坐他旁边的少女叫什么却是记不清了。

  神理摸出手机,对照着纸条在拨号盘上按着数字。

  陆伯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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