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色深红-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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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地狱般的哭声还在继续,岳千桦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
“……听说你走之后,贾阿姨带着小龙的生活很苦,虽然分到了财产,但是她要把钱存起来,留给小龙以后上学,轻易不能动用,平时他们生活就靠她的工资。贾阿姨本来是有休息日的,但她在休息日又找了一份夜班工作,那天她中午回到家,大概是困极了,烧上锅就回房间午睡,她没想到炉子的火会把整个厨房都点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盏充电式台灯,光线昏暗,岳千桦和郭仪敏在沙发上相对而坐。他的脑子仍然乱乱的,小敏的话语落入他的耳朵里,好似带着嗡嗡的回声。
“那时她给小龙找的家教陪着小龙在他的房间里做功课,房门紧闭着,外面的声音气味儿都传不进来,他们又认真得很,等到发觉不对劲,一切都已经晚了。那家教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大火扑面而来,顿时整间卧室就变成了火海。”
“消防队赶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他们从灰烬里抬出尸体,没过几天就举行了葬礼。”小敏的声音飘忽着,“……但是不知怎么的,那之后,好像有些怪事发生。”
“怪事?”岳千桦抬起头,他的声音嘶哑。他想起中午下楼去买肯德基的时候,小敏说过的那些话。
“嗯。”小敏用力点头,“我爸妈说,有的时候,他们会听见声音。就好像被烧死的人回来了,在家里游荡一样。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心理作用,是幻觉。可后来却越来越严重,他们总能看见死者的影子,听见死者的声音……那之后不久他们就搬走了,回到乡下老家去了。”
“唔……”岳千桦捂住额头,叹息一声。他该说一声“原来如此”吗?确实这样一来一切都好解释了,难怪前妻和儿子面对他时都那么僵硬而冰冷,因为他们早就是死人了啊;难怪空调没电,冰箱没电,那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没电,他们死去半年了,谁还会继续交电费;难怪他们他们把腐烂生蛆的东西端上桌,那不是为了恶心他,那就是他们该吃的东西;难怪小敏听他说要去给小龙买肯德基时表情那么奇怪,她是以为他要去买来当祭品啊!
他发觉自己的接受能力好得惊人,直到十分钟前,若谁敢对他说这世上有鬼,他一定嗤之以鼻!他可是律师,一个高素质的知识分子,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蒙三岁小孩的东西?可现在却由不得他不信,要知道就在刚刚,他还被鬼魂扑倒在床上,差点跟一个死人做了那种事情啊!
他不信还能怎么着?
对于小敏的话他全盘接受,但却微微蹙起眉头。不知怎么的,他咀嚼着那些话语,却总感觉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倒不是怀疑小敏,他认为这姑娘说的是真话,但就是这些真话中,仿佛有什么奇怪之处,与“常识”轻微地割裂开来……
是怎么回事呢?
他摇了摇头,现在没工夫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他抬起头来看到小敏惨白的脸,大半夜被死人堵门,她也一定吓坏了吧。想到此处他竖起耳朵,却觉得门口好像已经没有动静了!
“小敏,那东西是不是走了?”他满怀希望地问。
“走了?”小敏瞪圆了眼睛,“我不知道……不过,确实好像有一会儿没听见声音了。”
岳千桦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通过猫眼向外望去,他捏着一把冷汗,生怕这一眼对上一个空洞的眼窝——这正是恐怖小说里的常用套路。但很走运,猫眼帮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对面502室的房门紧闭,似乎那东西已经回到了她的居所。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岳千桦想。他小心翼翼地抓住门把手,问道:“小敏,你跟不跟我一块儿走?”
“嗯?唔……”小敏嘟着嘴唇,似乎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地儿可闹鬼啊,你还要住在这儿?刚才你也看见了!那东西是人吗?你爸妈都是聪明人,一早就看出来这地儿不对劲儿了!”岳千桦激动地挥舞着两条手臂,“今天先跟我走吧,我开车带你,咱出去租个房间,不管去哪儿都比留这儿强!东西可以以后再回来搬,总而言之得先把小命保下来啊!”
停顿一秒,小敏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点头:“我知道了,我跟你一块儿走,岳叔叔。”
“跟紧点儿,千万别落下了。”岳千桦一边说,一边拧动了门把手。
“嗯,我会一直跟着你的。”身后传来小敏颤抖的答应声。
第五十七节 谁是亡人(后篇)
岳千桦用平生最轻最静的动作拉开门走出房间,经过502室门口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门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抓了回去。但显然是他多虑,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轻手轻脚走到第二层时,他便发狂飞奔了起来,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女孩,冷汗已然浸湿了他全身。
“安全了!”
岳千桦把郭仪敏带上速腾车,让她坐在副驾驶。车子的发动声在深夜中显得格外寂静,他们在离开白果林小区时被档杆拦了下来,年轻的保安狐疑地打量他一下,深夜开车出去的确有些可疑。
岳千桦下车去和保安交涉,费了半天唇舌,小保安还是非得让他在本子上登了记才能走。岳千桦写上自己的名字,却顺嘴多问了一句:“哎,兄弟,二单元502室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二单元502室?”小保安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说的难不成是……以前火灾那一家?”
“哎对对对!”岳千桦大喜过望。
“你问这干嘛?你是记者?”保安警惕地问。
岳千桦赶紧摇头:“我不是,我就是打听一下……其实我打算在这儿买栋房子,看中了那一家,但是人告诉我说,那家烧死过人。”
他递上一根烟,保安脸上严肃的线条顿时柔和起来。
“岂止烧死过人,烧得可惨了。”小保安咂咂嘴巴,“那时候我才刚来这儿上班,大中午的那个浓烟就从窗户里边儿往外冒,看着都吓人啊,里面儿什么样就更不用说了。我听说啊,那个家里女人临死之前知道跑不了了,还给前夫打了个电话,估计是交代遗言吧。唉,好端端的人怎么偏偏摊上这样的事儿……三个人全给烧死了!”
小保安自顾自给香烟点上火吸了一口。岳千桦却是面如死灰。他想起半年前的那通电话,原来贾莹给他打电话说发生了火灾,不是为了跟他要钱,那时她已经身陷火海包围之中,自知逃生无望,临死前最后一通电话她打给了自己。她是想说什么呢?也许是说岳千桦你个混账大傻逼老娘就要死了你等着这个负心汉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也许是说老公其实我真的很爱你以后你要一个人好好活下去啊……但他不会知道了,他那时一心念着另外一个女人,挂了这通电话,从此便是阴阳永隔。
速腾车离开白果林小区的时候,一个有些年纪的保安正从对面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里走出来。他过了马路却在人行道边上驻留一下,看着远去的车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小马,刚才那人谁啊?”老保安把夜宵丢在桌上,向年轻的小伙子问道。
“开速腾的那个?”小马指着登记表上的名字,“喏,他写着呢。”
老保安一眼瞄上那个名字,眉间如深壑般重叠起来。
“怎么会是他……”他喃喃自语。
“这个人怎么了?”小马把烟头丢掉,从塑料袋里掏出可乐,插上管子美美地吸了一口。
“你来的时间短,应该不认识他。”老保安说,“这个人是个律师,几年前跟他老婆离婚了。”
“他老婆住这儿?”
“他老婆……嗨,住这儿倒是住这儿,死了!半年之前那场火灾就是他们家!”
“啥?”小马一愣,“那不对啊!他老婆烧死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刚才怎么还跟我打听?”
……
九点半,程都的马路上却依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霓虹灯魅惑地闪烁着,就连路灯的光线也摇曳起来,嘈杂的声音如电波信号般在整座城市中飞速穿行着,从某种角度来说,程都也算得上是座“不夜城”了。
速腾在马路上飞驰而过,岳千桦几次提醒自己要减速以免被十字路口的监控照下来,但他冷静不了,如果加足够的油就能一路开到地球对面,他不介意找把西瓜刀去抢劫加油站!
二十岁的少女郭仪敏在他身旁的副驾驶座上蜷缩着,她还穿着白天那一身清凉的装束,脸色却白得吓人。岳千桦心想自己的脸色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12小时之前,他还满心忐忑地想着能不能被前妻和孩子接受,现在他同样满心忐忑,却只想着物理上的距离能否甩开那对已经成为鬼魂的母子!说到底鬼魂怎么可能会遵循物理定律?那种东西根本就不能用现存的物理学去解释啊!
Shit!!!岳千桦想要这么说,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自己的前妻和孩子会变成鬼魂?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啊!
对了……
岳千桦的眉角抽动,他一手掌着方向盘,另一手却伸进兜里去掏出手机,找到一个不甚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两声“嘟”响过,一个冷淡的男声传出:
“喂?”
“贾鲁你个混账东西!你姐姐死了!你外甥也死了!你竟然都敢跟我瞒着?!你他妈还有没有半点儿良心?!”
岳千桦破口大骂。贾鲁是他的小舅子——至少曾经是。如果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处理了贾莹的身后事,那么除了她这个弟弟,岳千桦想不到其他的候选人。
“……哦,是你啊。”
男人的声音如同一块坚冰。
“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连个通知都没有!你小子……你是想独吞你姐姐的遗产吧?你个畜生!混球!不要脸!”
岳千桦把肚子里憋着的脏话疯狂地抛出。电话那头的贾鲁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深吸一口气:
“放你娘的屁!”
过高的分贝震得岳千桦差点儿把手机甩出车外,不等他反驳,电话那头的贾鲁滔滔不绝地吼道:
“你他妈也配说别人畜生?!岳千桦,你凭良心说说,我姐对你怎么样?你在外边儿动动嘴动动手就累得跟三孙子似的,我姐一个人上班加家务加看孩子全给你包了,没我姐你不得活得跟头猪似的?!可你个龟孙子干的什么事儿?你搁外边儿鬼混也就算了,你还叫个女人给勾走了!我倒想问问你他娘的有没有半点儿良心?你那点儿黑心肠喂狗狗都不吃!还叫你,你他妈也有资格给我姐哭丧?滚你娘的!死去吧!”
他骂得气喘吁吁,没等两秒又高声咆哮起来:
“放屁说我拿我姐的遗产,我姐为了供小龙小学,到了也没攒下多少钱来啊!光办葬礼买坟子就花多少你知不知道?还有搁家里烧死的那个小家教,不得赔人家钱啊?!你个畜生,吃屎去吧你!”
愤愤地骂完这句,贾鲁没给岳千桦说话的机会就挂掉了电话。岳千桦一脸呆滞地盯着已经切回主屏幕的手机,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听到身后的喇叭声。
“这犊子……”想到自己刚刚被人用那么多恶毒的字眼训斥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