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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伪装者-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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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湿气很重,空气里裹着新翻泥土的芳香,军靴踩在泥上,深一脚浅一脚,留下新

鲜的痕迹。

“明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王天风口气很淡,但明台却能从这淡淡的口吻中听出

老师的“难舍”之意。

“恨我吗?”王天风问。

“怕你。”明台由衷地说。

王天风失声一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记得,在飞机上。”明台说,“老师盛气凌人。”

王天风瞟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目中无人。”

明台笑起来,笑容单纯优雅。

“会想念军校的生活吗?”

“会。”

“军校里的人呢?也会偶尔想起吧?”

“会,除了您。”

“一枪衔恨?”

明台低下头,不作答。

“我在军校里,送走了一批孩子。有的送到了秘密战场,有的送到了郁郁葱葱的荒

冢里,有的送到了血火纷飞的战壕。这些孩子有的敦厚,有的清婉,有的温和,有的

烈性,都是好人。就算有贪生怕死的,也是好人。他们只是生错了时代,来错了学

校,找错了对象,走错了一步。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王天风长

叹口气,“送走你们,最难熬的就是等待,有的时候等来你们立功的喜讯,有的时候等

来你们失踪的消息,一旦失踪,你们的骨头和血屑,你们的头发和指甲,我都不可能

碰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到荒冢去,看看埋在那里的孩子们……”

“为什么不让我们都战死在沙场呢?采取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来考验……我们。是

人,谁不贪生呢?”明台说。

“是啊,我把贪生怕死的孩子送出去,会带来什么后果呢?一个贪生的孩子,会毁

掉我们整个行动网,一个贪生的孩子,会图自保出卖组织。你们一旦走出这个门,所

有的危险都是真的了。行动中无所依凭,没有后援,精神上人格分裂,备受摧残,时

时刻刻置身于险境。死亡对于你们来说,就变成家常便饭了,稍有不慎,就会自我毁

灭。一个优秀的特工,唯一的生存根基,就是不畏死;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谁也别

信,甚至包括自己。”

王天风的话让明台深有感触,同时也对王天风制服自己的一系列手段和谈话感到

折服,心底不由生起英雄惜英雄的意味。

“这块表是我所有家当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送给你。”王天风说着从手腕上

把手表摘下来,送到明台面前。

明台认得这块瑞士手表:“我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表也不例外。”看似不给面

子,可他心里知道这块手表的珍贵,礼物太重不敢轻易接受。

王天风无语,拿着名表的手在半空停顿了半晌,开口道:“那就留着做个纪念

吧。”

“压箱底,您不介意吗?”

“不介意。”

“好吧,我收下了。”一副勉为其难的口气。

“你没有什么要送给我吗?”王天风知道明台给自己买了一套西服,故意问道。

“原来有的,可是我改主意了。”明台说,“像老师这样清廉如水的人,我就不贿赂

了,免得挨军棍。”

“你按我的尺码买的衣服,你能穿吗?”

“能啊。”明台理直气壮,“等我老了,长缩点了,发福的时候穿。”

“好。”王天风就喜欢明台这股调皮的劲头,骂人都骂得不拖泥带水。“你记着,下

次千万别再落我手里。”算警告,也算玩笑。

“您是专程来跟我告别的吗?”明台追在他身后问。

“不,干我们这一行的,不需要告别。”

“将来还会再见面吗?”

“有可能,但是如果再见面,也许就是你死我活。”

“那就别再见了。”

王天风笑笑,向前走去。

“老师!”明台轻声叫道。

“记住,你才刚刚起步……”

“我会让您感到骄傲的!”

王天风停住脚步,回眸一看,明台立在树林里,站着笔挺的军姿,清雅、英俊、

自信满满。一个帅气中透着坚忍不拔的军礼,让王天风步履轻健,频频回首。夜幕

下,明台岿然不动,满身都是月光。

王天风烧着明台和于曼丽的档案,每每烧毁一份学生档案,王天风的心里都油然

升起丝丝怆然心酸。

“老师,我们杀敌去了。军装等物替我们收着,若战死,替我们烧埋了;若胜利回

来,我们还要穿着授勋。老师好好活着,正如我们努力死地求生!学生:毒蝎。”

明台第一次把自己的代号写在书面上,王天风看着简短且干净的文字,想起了他

第一次给自己留书时也是用的这个代号。

看着桌上的衣物和勋章,王天风感觉内心异常温暖、满足。

刺耳的警报声划过。

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珠砸在雨伞上,乌云密布的天气,连白天的颜色也变得像黄

昏一样,昏暗、浑浊。

76号的大门打开,一辆囚车进来,紧跟着荷枪实弹的特务们从车厢里跳下来,恶

狗狂吠。

雨声、拉枪栓声、喊口令声、尖叫声融在一处。

阿诚打着伞从76号西华棚出来,梁仲春陪着他,边走边说着什么。他们面对面碰

上囚车的车厢门正被打开。

一名特务推搡着明镜从车里下来,一个踉跄险些摔着。她一身黑旗袍,从头到脚

于瞬间淋得透湿,脚上的鞋子只剩下一只,脸上满是恨恨的表情站在雨地里。

阿诚走出来看见明镜,吓得目瞪口呆。

第七章

两天前,苏州。

一大箱子的炸药摆上柜台。

陈亮一把揪住老板衣领:“说,私藏炸药,想干什么?”

老板吓得直哆嗦:“长官,我们就是做一点黑市小买卖,快,快过年了,卖点烟

花、礼炮,赚个过年钱。”

“这他妈是烟花爆竹吗?啊!仅凭这一箱货,就能把桥给炸了。”陈亮把老板一下

摁在柜台的台面上,顺手从腰里掏出手枪抵在老板的太阳穴上。

不等老板开口求饶,“砰”的一枪,只见老板的尸体扑倒在柜台上。站在一旁的伙

计吓得面如土色,被阿三一把拎到陈亮面前。

伙计浑身发抖:“长官,我是他雇来的,我是他雇来的,他,他走私香烟,卖炸药

给、给……”

“给什么人?”陈亮逼问。

“……上门预订的客人。”

“他卖过几次?”

“三、三,不,不,五、六次。”

“客人都是些什么人?”

“我,我都没见着,他,每次有客人上门都放,放我假。”

“这两天他答应放你假了吗?”

“放,放的。”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叫我三点钟,三点钟回家。”

陈亮看了看表,中午十二点:“马上打扫干净,等客人上门。”

明镜走到“老古玩店”的门口,回头警觉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情况,虽然感觉有些

可疑,可还是走了进去。

明镜若无其事地走进“老古玩店”,陈亮笑脸相迎上去:“小姐,几点了?”

明镜看看手表:“两点半了。”

陈亮笑道:“小姐,您是来买货的吗?”

当明镜看到陈亮的第一眼就知道此时的“老古玩店”已经不是原来的“老古玩

店”了。“好狗不挡道!”明镜绷着一张脸,在陈亮拔枪的瞬间,一脚踩在了陈亮的皮鞋

上,高跟直如刀刃般插进他的脚背上,痛得陈亮“哇哇”大叫。

明镜瞥了陈亮一眼,一转身,身后几条枪早已对准了她。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明镜狠狠地道。

陈亮穷凶极恶地冲到明镜面前:“我不管你是谁!我先让你知道我是谁!”说完,

一拳打在明镜的脸上,明镜随即摔倒在地。

阿诚愣了一下。

明镜看到阿诚的那一刻心中一下也踏实了,脸上却仍旧平静无波。

阿诚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明镜面前,脱下外套,披在明镜的身上,大声叫

着:“伞!”

梁仲春虽不认识明镜,但是阿诚的表现让他感觉到76号可能闯祸了,忙跑过去亲

自替明镜打伞。

阿诚在替明镜找鞋子,大雨如注,哪里有鞋子的踪影。

把明镜从苏州押解回上海的阿三和陈亮面面相觑,其他在场的人也都有点儿不知

所措。

不一会儿,汪曼春不急不缓地走出来。大雨中,汪曼春和明镜对视着,汪曼春一

语不发便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递给阿诚。

阿诚接过鞋子,蹲下来要替明镜把鞋穿上,没想到得来的竟是明镜狠狠的一脚。

“你干什么!”汪曼春怒喝道。

明镜平静地问道:“我能走了吗?”

汪曼春不说话,梁仲春更是不敢多言。

阿诚从雨地里站起来,吼了一句:“谁干的?谁抓的我大姐?”

76号的特务们有的往后退,有的表情很不屑,有的甚至是看热闹的嘲讽目光。

“我们是执行公务……”阿三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诚一拳打倒在泥泞里,几个小特

务还没形成包围圈,就被阿诚拳打脚踢得一个个横扫在地。

“阿诚!”汪曼春喊道。

陈亮持枪慢慢靠近阿诚,不等靠近,阿诚一把拧住他的手腕,一脚踹翻他。反手

夺枪,陈亮一个踉跄就跪倒在阿诚面前,枪抵着陈亮的头!

“阿诚,别冲动!”梁仲春大声叫着。

阿诚收枪:“梁处长!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明镜把自己

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恨恨地扔在地上,冷冷地看了汪曼春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她很聪明,不想阿诚在此纠缠。

果然,阿诚看见明镜一走,赶紧捡起外套追了上去,又将外套披在明镜的身上,

这次明镜没有拒绝,任由阿诚搀扶着离去。

梁仲春无措地看着汪曼春,“开车送他们走……”汪曼春干脆道。

“你。”梁仲春说。

“谁去都比我去强。”

梁仲春想了想,拿过那双水淋淋的红色高跟鞋,还给了汪曼春:“你的鞋。”

明镜站在门里,明楼站在门廊上,阿诚跪在门外,淋着雨。

明公馆门外,停着76号的汽车,有小特务试图用望远镜窥探公馆内的动静,可

惜,隔得太远,视角也窄,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在门口监视。

明楼对阿诚铁青着脸大声喝道:“怎么回事?说话!”

“大姐被人设计了。”阿诚道,“我以为没人敢碰大姐,到了苏州,我就把跟的人撤

了。”

明镜一听,吃惊地瞪大眼:“你们,你们跟踪我?!”

明楼几乎和明镜同时对阿诚道:“你不想干了是吗?不想干,你早点说。”

阿诚早就内疚得要命,这会儿哪敢再出声。

“对不起,大姐。”阿诚道。

“对不起是吧?谢谢你没派人跟踪我,连我都敢监视,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明楼和明镜开始各说各话,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

“76号里面有人想拿我做文章,外面有人想拿我家人下手!”明楼对跪在地上的阿

诚斥道。

“是不是我每走一步,身后就有一双眼睛盯着我?”明镜对明楼指责道。

“我告诉过你,大姐出任何状况之前,我要第一个知道!你全当耳旁风了。”

“你的意思,你监视我,就是帮我。”明镜道。

明楼对明镜脱口道:“如果您需要帮的话。”

明镜的脑子明显没有明楼转得快:“我?原来我真该谢谢明长官,我能活着真是万

幸。”

明楼对明镜道:“他们先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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